第183話 我們領地的巫妖領主（3）

卡納克一行在戴拉得市常住的旅店。與艾蘭特會面結束後，衆人暫住於此。

啊，除了埃利烏斯。

他註定要回到神殿挨頓狠批。夏拓巴教團是戴拉得市最大的女神教派，而埃利烏斯正是負責整個地區的特級審問官。

偏偏這位特級審問官不在時出了亂子！

卡納克和巴洛斯咂了咂舌。

［嘖嘖，埃利烏斯這下可慘了。］

［時機確實不巧。］

賽拉迪靠在大廳對面自己房間的牀上，發來訊息。

［話說，您真要當誘餌？］

卡納克的聲音穿透牆壁傳來。

［這樣更方便吧？］

目前卡納克一行人按性別分住不同房間。但這絲毫不妨礙交流——這就是魔法通信的妙處。只要在有效範圍內，隔牆對話毫無障礙。

多虧如此，賽拉迪才能在拉菲熟睡時偷偷傳訊。

卡納克繼續傳音道。

［那些傢伙是衝我來的。無論我是否充當誘餌，結果都不會改變。］

從馬洛卡的動向來看，艾蘭特和特奧德里克很快也會意識到這一點。即使卡納克試圖低調行事，他也終究會被迫成爲誘餌。既然如此，主動出擊反而能讓他掌握戰略主導權。

［既然我們還要解救市民，不如直接由我來掌控局面更省事。］

雷布插話道。

［關於市民的部分確實很出人意料。］

當人們聽說傑斯特拉德男爵領被巫妖領主佔領時，腦海中浮現的多半是這般景象：遮天蔽日的烏雲，腐爛流毒的大地。只有行屍走骨遊蕩的人間地獄，活物絕跡。

「我們餓了！」

［但那都是它們自發行爲，並非我係統性下達的指令。］

［真要搞的話也不是不行。練習練習就能辦到。］

「已備好。請隨我到餐廳。」

-這就是那個卡納克的老巢？

卡納克悠哉接過話茬。

雖然市民平安值得慶幸，但摸不清敵人意圖實在惱人。

她讀過冒險故事裏邪惡的死靈術士用屍體幹各種體力活的橋段。

倒不是出於什麼道德倫理考量。

活人士兵餵飽就行，又不會繼續消耗指揮官的體力。

＊ ＊ ＊

面對死靈術士們的吼叫，女僕長鎮定地引導他們。與巫妖領主不同，這些畢竟是活人，女僕們已稍能適應。

由於大規模沒收儲存的食物、武器和物資，生活變得有點困難。這些東西似乎被運往黑暗之神教團的其他分部。但這種事就算普通領土爭端時也會發生。至少他們還活着，對吧？

［說過很多次了，不死者行動可不是免費的。］

［所以像這類生產領域，不死者的效率比起活人低得可憐。］

『艾利烏啊，請庇佑我們的領主大人。』

［命令它們靠喫敵軍來補給？哪有這麼蠢的指令？］

『不知領主大人現在怎樣了。』

賽拉迪驚訝地問道。

在女僕們眼裏所有黑袍都長得一樣，死靈術士們卻總抱怨各種問題。她們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區別。反正這很不像邪惡的死靈術士作風，倒像是普通佔領軍。他們對平民的態度也差不多。

光是想象投餵人肉的場景就令人毛骨悚然。

［不死士兵的效率毋庸置疑。方方面面都是。］

［既然魔獸是活物，自然需要進食。你覺得食物來源該怎麼解決？］

某些方面來說，他們比人類佔領軍還要好。

「啊，歡迎回來…」

［該不會是讓它們喫人類士兵吧？］

［實戰中很快就會斷掉對吧？唔…說不定還有破傷風風險。］

就算是死靈術士也會想喫美食、穿乾淨衣服、住得舒服。畢竟他們也是人。不過有些要求確實有點讓人摸不着頭腦。

［不死生物的辦事效率未必比活人高呢。］

可怖的袍裝骷髏——巫妖領主馬洛卡沉默地走進宅邸。女僕們的禮節對巫妖而言毫無意義。但跟隨其後的死靈術士們則不同。

骷髏和殭屍軍隊在領地裏巡邏，但也僅此而已。只要人們表現出順從態度，它們就不會攻擊。

一座優雅的兩層宅邸建在背靠森林的淺丘上。

就這樣，傑斯特拉德領地勉強維持着運轉。

「嘖，沒用的廢物。」

卡納克輕笑了一聲。

［倒不是說魔獸從沒喫過人……］

但出人意料的是，邪教徒們並未過多傷害平民。嚴格來說，他們確實讓人辛苦勞作，只是提出的要求令人意外。

總得有人爲魔獸準備食物吧？

說來倒也理所當然。

隨着數量增加，所需死靈之力會呈指數級增長。

傑斯特拉德領地被黑暗之神的邪教徒佔據已逾兩週。初次遭遇時他們是何等絕望！行走大地的屍骸，吞噬萬物的邪惡黑暗。面對地獄而來的恐怖軍隊，人們只能拼命祈求無痛死亡。

-你們這些異教徒也配得到泰斯拉納的祝福？

「該死！」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並沒碰女僕們。

通常戰爭中年輕女性總會遭遇可怕的事。但既然佔領者全是骷髏、殭屍和食屍鬼，這種事就沒發生。當然，接管傑斯特拉德宅邸的死靈術士是活生生的成年男性，所以女僕們起初都嚇得發抖。

況且不死軍團也不是完全不需要補給。它們確實不用喫喝，但手裏總得有武器吧？地牢裏骷髏拿着生鏽鐵劍，那是因爲在裏面躺得太久，又不是鏽劍更厲害。

但多數魔獸至今仍停留在狩獵採集階段。

［當然他們可能用其他方式造成消耗，不過那屬於精神問題範疇，暫且不論］

自然都以爲傑斯特拉德的居民早已遇害，化作了不死生物。

＊ ＊ ＊

「把領子立得更筆直些！」

即便過了數日，女僕們的聲音仍在顫抖。眼前那個披着長袍的駭人骷髏行走的景象，無論過去多久都無法習慣。

［這方面直接使喚俘虜更快。你總不能指望殭屍或骷髏打鐵吧。］

但實際偵查後發現情況略有不同。既無烏雲蔽日，也無土地腐壞。大部分市民依然存活。入侵者對民衆的放任程度令人驚訝，這點尤其讓艾蘭特和特奧德里克困惑。

它們無需進食，不會疲倦，不存在抗命風險，面對敵人更不會猶豫或逃跑。完全按指令行動，某種意義上堪稱理想士兵。那麼原死靈王卡納克是否把全軍都換成了不死者？

-想接受我的種子，就必須先成爲信徒證明自己的價值！

就算真能喫敵軍，補給照樣要另行準備。否則軍隊很快就會崩潰。

［哦，您做不到嗎？］

不過是打理宅邸和端茶送飯。這本就是她們日常職責。最近因卡納克長期外出，她們本就自行烹飪。

「食物！我們的食物在哪？」

「這件袍子漿洗得不夠挺吧？」

卡納克搖了搖頭。

［您覺得他們是故意留活口當人質？］

不死軍團用上好武器照樣更強。換句話說，總得有人替它們打造兵器。

他想起馬洛卡剛佔領這座宅邸時的叫嚷。

［老老實實讓人生產糧食喂魔獸，比刻意殺人投餵效率高上百倍。］

但沒人知道這種情況未來會如何變化。宅邸的老管家達佩嘆了口氣。

［這是對死靈術一知半解者常見的誤解…］

［達到一定規模後，還不如養活人士兵省事。］

隔着旅館牆壁，卡納克繼續悠閒地傳訊。

想起久未歸宅的領主，老管家向女神獻上祈禱。

但不死士兵們需要持續灌注死靈之力。這對統率的死靈術士的負擔太大了。所以卡納克在鼎盛時期採用不死者與魔獸的雙軌制架構軍隊。

這倒不是出於正義或榮譽感，而是因爲他們自己那套古怪邏輯。

雷布猛地抬頭反問。

「…」

他們似乎覺得自己太高貴，「恩賜」不配被施捨給「低賤」的女僕。

每日準備貴族規格的餐食，將長袍洗淨熨平，安排宅邸最奢華的房間供其居住…

巴洛斯對雷布的提問搖了搖頭。

當然，並非所有黑暗之神的教徒都這麼想。但這些人在教徒中也是狂信者，因信仰虔誠被提拔爲高階死靈術士。即便在教徒裏，他們的思維方式也堪稱詭異。對女僕們而言，這反倒因禍得福。

兩人早已料到馬洛卡會這麼做。對曾掌管死靈帝國的人物而言，這並不稀奇。

這裏一直以來作爲傑斯特拉德男爵家族的居所，如今卻被邪惡的外來者佔據。一羣人進入宅邸。男爵的女僕們低頭迎接他們。

問題在於這過程麻煩得要命。打個比方，就像用提線木偶來打鐵。何必費這勁？直接僱個活鐵匠不簡單多了。

［恐怕不止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