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總督的倉庫（7）

在部分坍塌的宏偉廳堂內。中年死靈術士高舉雙臂吶喊。黑暗幽魂應其號令從牆壁與天花板浮現。

「甦醒吧，黑暗僕從。將死亡之影投諸吾敵！」

儘管他用拉尼亞克語呼喊，除賽拉迪外衆人都聽懂了。有趣的是連她也能領會大意——這是召喚死靈時的經典表情與語調。

『難怪說死靈術士都一個腔調。』

數十隻死靈向小隊俯衝而下。與自然生成的死靈不同，這些是死靈術士特意鎖定的目標，使得死靈規避者完全失效。他們只能依靠純粹的力量正面迎戰。

「賽拉迪！巴洛斯！頂到前面去！」

兩人周身纏繞着戰鬥光環，築起人牆阻擋來襲的死靈。

「雷布！拉菲斯！包抄兩翼！」

兩名一流戰士填補空缺，打亂了死靈術士的專注力。

陣型成型之際，卡納克發出最後指令。

「撐住三分鐘！」

聽懂拉尼亞克語指令的死靈術士發出嗤笑。

「以爲能撐三分鐘？在那之前就會全滅！」

然而剛過一分鐘就發生了異變。

刺耳尖嘯聲中，各類死靈從卡納克方向噴湧而出。死靈與死靈相撞引發連鎖湮滅。而湮滅之後還剩什麼？

四名持劍的殺神，以及一位耗盡死靈之力的中年男人。

呆滯的死靈術士踉蹌後退，滿臉憤慨。

「不是說三分鐘嗎！」

「敵人的話你也信？」

伴着卡納克的嘲諷，巴洛斯的重拳狠狠砸進死靈術士腹腔。

對旁人而言或許只是堆骨頭，但對他而言曾是職場同僚0;勉強算1;。正當他們檢查中央祭壇時。

［可這裏只剩骨頭了？］

「讓我看看，他們走遠了嗎？」

「確實。」

「看來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情報略有偏差。」

但卡納克對二三流的評判標準得打折扣。賽拉迪繼續追問。

這是個四方形石室，牆壁、天花板與地面皆無裝飾。

「難得有機會不用死靈術篡改人類記憶。我得儘可能多收集臨牀數據。」

雷布困惑地不停眨眼。

「您玩上癮了吧？」

巴洛斯咂了下舌。

「咦？」

「…少爺，這裏只有兩具。」

作爲存放珍貴遺骸的密室，石門被強大的死靈術保護着。

「呃啊！」

雖然他們可能沉浸在對話中，但從外人看來，他們只是在激烈地交換眼神。

死靈術士召喚的怪物開始失控暴走。他早已失去掌控權。巴洛斯揪着對方衣領低吼。

［大概九環水平？］

［看到那些傢伙變成這樣感覺真奇怪。］

「…您說什麼？」

「當然，我們早就掌握了一切。」

剛解決的這個死靈術士是第四個。根據登菲斯的情報，艾麗薩應該沒在這裏部署更多死靈術士了。果然繼續走了幾分鐘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個覆蓋着厚重花崗岩的巨大石室。賽拉迪計算着時間說道。

巴洛斯從旁插話。

埃利烏斯指向石室內部。

賽拉迪用祕密通信低語。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砰的一聲，死靈術士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旁觀的巴洛斯咧嘴笑了。

「改！心！」

當然，真正原因是這個。

但既然決定不像過去那樣生活，就不能對無辜者下手。所以就算研究進度會變慢，我們也只用壞人當實驗對象！

［這樣反而更好辨認。］

＊ ＊ ＊

檢查祭壇時，埃利烏斯嘀咕道。

『這就是傳聞中成年人的那種交流嗎？』

和之前一樣，賽拉迪、拉菲斯和埃利烏斯會先進入偵查，卡納克、巴洛斯和雷布則在麻痹俘虜的死靈術士後跟上。

「這些似乎就是古代魔法師的遺骸。」

「那倒也是。」

『幸好如此。要是用魔法防護，我們可能就破解不了了。』

［這種程度，我能破解。］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回應，同時將手放在石門上進行仔細檢查。

雷布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登菲斯自己不是說過通訊不暢嗎？

但顱骨數量不夠。

這羣人對兒童情感教育實在有害。

「你連怎麼解除都不知道就敢這麼做？還自稱是個合格死靈術士…不過你倒確實是。」

巴洛斯露出苦笑。

這並非真正的疑問，只是心不在焉的嘀咕。

雷布這才理解卡納克的衡量標準。

「我覺得沒什麼可查的…」

卡納克對自己的轉變相當自豪。

他們對話中省略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我們需要研究不用死靈術操縱記憶的方法。爲此，我們必須通過篡改儘可能多的人類記憶來積累實驗數據。

混沌魔法從他掌心滲入石門。死靈結界開始逐個瓦解。這是個耗時的過程。旁觀許久的雷布開口問道。

賽拉迪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繼續前進？」

既然登菲斯已復活，這裏應該只剩三具遺骸。

［嗯。武王級算一流，銀級算二流，其他都是三流。］

盯着骨堆，賽拉迪喃喃道。

他們已確認總督的倉庫現狀與從登菲斯處獲得的情報基本吻合。沒必要浪費時間審問這些人。

他的死靈術本就是在全滅敵人後自動解除的設計，從未學過中途撤銷。

他在心裏鬆了口氣。

卡納克皺眉清點骨頭。沒錯，這裏只有兩個人的遺骸。

「我去其他區域也檢查下。」

既然顱骨只有兩個，倒也沒什麼好糾結的。

［這些是內科羅菲亞帝國剩下三位總督的遺骨嗎？］

石室簡樸到根本藏不住複雜結構。

「讓我瞧瞧…」

仔細想想，他確實是個典型的死靈術士。典型在總是先行動後考慮後果。好在無法遣返召喚物不算大問題。卡納克召喚的死靈正在吞噬那些被召喚的死靈，並相互消除。很快，大廳裏所有死靈都消失了。

「不知道復活的是誰呢？」

［加拉德大人也這樣？］

他一直留在後方，只提前施放祝福術，避免顯眼的神聖術觸發探測結界。

他不知道骨頭身份，但其他人知道。

［看出來的。］

「當個正直的人真難啊？」

即便卡納克想要干涉大魔法師艾麗薩的魔法也會很喫力。幸好這是死靈術。換句話說，這是作爲相當稱職的死靈術士艾麗薩的手筆，而非大魔法師艾麗薩的傑作。

在「改造」完死靈術士後，卡納克小分隊迅速跟上了賽拉迪的隊伍。

＊ ＊ ＊

［…爲什麼厲害人物都愛用這種標準？］

［和我父親的分類法很像。］

［和魔法比呢？］

確認三人離開後，卡納克舉起右手，對着顫抖的死靈術士額頭劈下。

［她原本是魔法師。死靈術充其量算二流。］

「我、我不會啊！」

［您怎麼知道的，卡納克大人？］

埃利烏斯向前走去。

不，甚至稱得上簡樸。

衆人散開敲打牆壁地板。與此同時卡納克冷靜整理思緒。

「解除召喚。」

但有人回答了。

與此同時，拉菲斯滿臉困惑。

［艾麗薩的死靈術不過如此？］

「這不就是足夠善良正直的研究者該有的態度嗎？」

『賽拉迪姐姐現在是在和雷布大人眉來眼去嗎？』

「比預計到得早呢。」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簡陋祭壇，上面散落着一堆骸骨。

［馬洛卡。曾是帝國東部總督的那位。］

此時石門的死靈術已被完全解除。門扉無聲滑開。內部很普通。

一邊談論正直生活的困難，一邊往別人腦袋裏扎針操縱記憶？他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麼。但其實，他們的話也不全錯。

「說不定有暗格呢。」

自然，雷布只能困惑地眨着眼。

『看來連登菲斯都不知道這事。』

［賽拉迪小姐，您能通過臉部分辨人對吧？原理差不多。］

人類靠外貌識別他人。

對巫妖領主而言，頭骨就是他們的「外貌」。

［不死族通常將骨骼內臟視作外表組成部分，保有完整皮肉的案例反而罕見。］

至於卡納克，他說人類面孔更難分辨，解剖後的部位倒更容易識別。

［老天…］

賽拉迪啞口無言。解剖部位比人臉好認？這得經歷多恐怖的人生纔會變成這樣？

［所以他才被稱爲死靈王啊。］

此時埃利烏斯也完成了密室檢查。

「看來確實沒有隱藏的暗室。」

「無妨。我們並非毫無收穫。」

在卡納克示意下，巴洛斯收集了西部總督卡拉夫與北部總督提拉帕斯的遺骨。

［馬洛卡怎麼處理，少爺？］

［得再聯繫登菲斯。］

縱使登菲斯是九環魔法師，他的力量也無法觸及這遙遠帝國。

卡納克轉向衆人打了個手勢。

「我們完事了。回德魯坦塔去吧。」

＊ ＊ ＊

離開地牢的過程很平靜，除了埃利烏斯的突然發作。

「啊！全讓他們逃了！」

那些被制服的死靈術士已經消失無蹤。卡納克隨口編了個藉口，連裝都懶得裝。

「哎呀呀，看來我施的魔法有點不夠力。是我的疏忽。」

「…啥？」

「副團長！出大事了！」

既然人都跑光了，爭論還有什麼意義？埃利烏斯雖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罷。隨後他們翻越山脈與帕薩斯匯合，留下關於總督的倉庫的情報。剿滅異教徒的任務就交給他們了。諸事已畢，卡納克一行人踏上歸途。

他們剛穿過帝國西部的巴爾坎斯山脈，抵達邊境城市斯溫德。

「他們的兵力可不是鬧着玩的！已經佔領了北部一個男爵領，傷亡不計其數！」

令人意外的是卡納克並不顯得特別震驚。

一支熟悉的小隊正在等候卡納克。是猶斯迪康斯沃德第七大隊的幾名成員。

「被佔領的是傑斯特拉德男爵領。」

「但有必要專程來找我嗎？」

在卡納克小隊離開期間，猶斯迪王國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看到你們出現在這兒，我就知道事情不小。」

「黑暗之神教團發動了大規模叛亂！」

「卡納克旅隊長！」

反正回到德魯坦塔總會碰面，特意跑來這裏？肯定是了不得的狀況。

「不對，現在不該叫隊長吧？」

確實，他們急着找上門是有原因的。

白：這次卡納克偷骨頭，黑暗之神教團直接去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