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巴洛斯閣下（4）

『看來認出我了……』

卡納克雖然心頭一沉，但表面仍不動聲色。僅憑這點還不能斷定記憶封印失效。他鎮定自若地回答。

「你當然認識我。我們這些天一直在並肩作戰，看我眼熟不是很正常嗎？」

「我們並肩作戰？」

「沒錯。」

拉菲斯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麼意思？」

卡納克與巴洛斯交換了眼神。

［該怎麼解釋？］

［不如實話實說？］

賽拉迪嗤之以鼻。

［就憑你們倆還會說實話？］

她可太清楚這些傢伙是如何『靈活』曲解真相的。

總之卡納克平靜地開始敘述。

「讓我告訴你康斯沃德的調查結果。」

根據現有情況，她原本應該只是個鄉下村莊的普通女孩。偶然獲得魔劍馬勒達後被其控制了心神。

之後手持魔劍犯下累累兇案，甚至與康斯沃德爲敵，但這都是魔劍作祟，與拉菲斯本人無關。她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自然，康斯沃德無意爲此事懲罰她。

「康斯沃德無法查明你在被魔劍控制前的身份和背景。」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結束了說明。

灰髮少女害羞地絞着手指問道

接着她又抬起頭，彷彿仍有不解之處。

是什麼樣的準備？

「不，眼下得把她留在身邊。」

［恭喜啊卡納克大人，您總算體驗到別人日常的感受了。］

『沒錯。這就是當時的戰鬥痕跡。』

『很出色的策略。這樣即使持魔劍的女孩再強，你們也能制服她。』

也是，鬧騰這麼久難免精疲力竭。她的身體終究還是未經訓練的孩童。

「再睡會兒吧。」

「我不能殺她。有些事我需要確認。」

卡納克輕笑着回答：

目前這也無法實現。要查明真相，他們需要篩選拉菲斯被封印的記憶，但若在此過程中她的記憶恢復，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卡納克面帶困擾地向巴洛斯問道。

但鑑於風險，按流程魔劍馬勒達需移送王都大神殿進一步調查。作爲宿主的灰髮少女拉菲斯也接受了檢查，結果很快出爐。

「…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嗎？」

「這倒是。」

「您覺得拉菲斯現在多大？」

「我記得她當時大概16歲。」

［你是說其他人一直這樣？那他們的精神承受力一定強得離譜。］

「當然，您不會那麼做的，因爲那就和您過去的生活方式一樣了，對吧？」

「讓她像我一樣成爲您的眷屬如何？」

「大概估算下吧。她看起來還沒到發育期。」

「可能13、14歲左右吧。」

「所以我們之間毫無關聯。」

「這孩子也需要送去王都大神殿接受額外調查嗎？」

如果換種解讀方式，也可以形容爲呼吸急促、興奮得滿臉通紅、脈搏加快。

「好…」

梅伊麗搖了搖頭。

聽到賽拉迪溫柔的言語，拉菲斯瞬間陷入沉睡。

［呃，那大概是憤怒吧？］

「這樣啊…」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她急忙補充道。

雖然剛纔因驚訝而回避，但卡納克本就打算帶着拉菲斯同行。

和貴族富商家的孩子不同，貧民營養不良通常發育較晚。

［您爲什麼會不知道？這明顯是吊橋效應啊。］

通常來說，習武應該從5、6歲開始打基礎。16歲纔開始學武實在太晚了。

次日清晨，吉肯和康斯沃德的其他成員醒來後沒有嚴重後遺症。他們自然對昨晚發生的事感到好奇，於是卡納克真假參半地解釋道：爲何那女孩脫離魔劍後仍展現出如此強大的權能？

與魔劍馬勒達不同，這女孩只是普通人類宿主。任何被魔劍操控的人都會如此行事。換言之，她身上並無特別可疑之處。

這不是謊言。這就是康斯沃德實際調查的全部內容。

確實重要。作爲她必須復仇的宿敵。

『您能操控20個魔像？用魔法不可能做到吧？』

「您現在打算怎麼辦？」

「那孩子現在會怎樣？」

「同樣危險。如果我們錯誤地干涉她的靈魂，她的記憶可能會復甦。」

拉菲斯低語道，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也沒那麼誇張啦。］

「可以確認。」

「呃，女孩子的年齡我可猜不準。」

『不，仍然非常艱難。若非其他康斯沃德成員先削弱了她，我們也會敗北。』

「這孩子體內沒有邪惡能量，就是個普通鄉下姑娘。」

［閉嘴！］

「她會被託付給附近的神殿直到成年。」

「這樣啊…」

［可能是恐懼。］

「嗯？」

灰髮少女的表情變了。

「…見到你時我的心跳會加速。」

但拉菲斯學劍兩年後就覺醒了戰鬥光環，十年後繼承了武王貝締雅·克魯泰烏的全部武藝，二十年後成爲了新晉武王之一。

這段軼事想不出名都難。

『原來如此。雖然無法同時操控20具，但分成5組召喚確實可行。』

那麼爲何卡納克一行人要等到其他成員全部倒下才現身？

輕放她躺好後，賽拉迪轉向卡納克。

急促的呼吸，泛紅的臉頰，加速的心跳。她看起來像個陷入愛河的人。

「少爺打算怎麼辦？讓她順應命運？」

「說實話，我們甚至沒嘗試調查。重要的是那把劍，不是你。」

賽拉迪補充道。

「我們必須弄清楚她是如何像我們一樣穿越時空的。」

如果按原定時間線發展，兩年後拉菲斯就會遇見武王貝締雅並拜師。

「…我困了」

雖然巴洛斯通常不會知道別人的私事，但拉菲斯的情況相當出名。

「你的去向將由康斯沃德決定。在那之前我無法給你明確答覆。」

「而且不知爲何，心裏某個角落隱隱作痛。很難受。」

「等等，我們該用什麼藉口把她留在身邊？」

還算靠譜的賽拉迪代爲回答。

拉菲斯仍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盯着卡納克。這視線實在令人難以招架。卡納克微妙地移開目光。

「那爲什麼？」

與慌亂的卡納克不同，拉菲斯顯得很確信。

「不過您居然沒考慮殺了她以絕後患，真讓我意外。」

＊ ＊ ＊

『那女孩的能力已成爲魔劍本體，太過強大。我們需要另做準備來應對這個突發狀況。』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原因。」

「我覺得你對我來說一定是個非常重要的人。」

正當卡納克錯愕時，巴洛斯插話道。

『所以我們纔要先撤退。趁其他康斯沃德成員爭取時間時，我們準備好了魔像召喚陣。然後引誘那女孩，分批部署魔像對付她。』

『她怎麼突然這樣？』

「沒有針對她的相關流程。」

拉菲斯失落地垂下肩膀，隨即開始眨眼。

「果然還是賽拉迪懂這些啊。」

『原來康斯沃德沒有察覺到，劍的惡靈其實轉移到了那女孩身上。』

『20個魔像。』

「心臟怦怦跳。臉頰發燙。」

「得確認封印是否有效。要是她恢復記憶就糟了。」

「所以我在想…」

拉菲斯正焦灼等待答覆。卡納克看着她，強作鎮定地開口。

她的表情就像剛破殼的雛鳥望着母鳥。卡納克一時皺起眉頭，感覺有根針在扎心髒。

卡納克詢問道：

現在的拉菲斯就是未來的拉菲斯。和卡納克與巴洛斯一樣，她穿越了時空。

「劍中邪靈已消散。現在這只是把普通武器。」

［呃，這罪惡感…］

賽拉迪點頭。她親眼見過經歷過地獄的未來拉菲斯重現人間會怎樣。

最佳方案是把她留在身邊觀察，直到找到僅提取必要信息的方法。看着熟睡的拉菲斯，卡納克嘀咕道：

「拉菲斯是幾歲成爲貝締雅弟子的？」

…對話大致如此。這個說辭合情合理，實際戰鬥痕跡也與描述基本吻合，衆人接受後便繼續討論。接下來是關於魔劍馬勒達的善後事宜。回收魔劍的神官們用神聖權能徹底檢查後得出結論。

卡納克帶着一絲擔憂說道，

「從今往後她的日子不會好過。」

出身平民的梅伊麗露出淡淡的譏笑。

「你們貴族可能不知道，但平民的生活從來都不輕鬆。」

當卡納克說出意外發言時，那譏笑迅速消失了。

「如果我收養她可以嗎？」

「那個孩子？」

她向他投去警惕的目光。

「如果只是一時憐憫，我建議不要這樣做。」

成年男性收養少女很容易引起猜疑。各種意義上令人不快的猜疑。當然，卡納克很清楚這點。

「賽拉迪小姐說這孩子似乎有劍術天賦。」

彷彿接到暗示般，賽拉迪插話道。

「我在考慮收她當我的侍從。這樣可以嗎？」

梅伊麗的表情明顯緩和了。

「既然戰鬥光環使用者這麼說…」

這是卡納克和賽拉迪事先商量好的。

「真有必要收作侍從嗎？當卡納克大人的女僕不行嗎？」

「這樣將來拉菲斯展現天賦時就不會顯得突兀。」

「…您要教她劍術？這不是又讓她變得危險嗎？」

「無所謂。就算不教她也會變強。光是旁觀就能變得比你更強。」

最終賽拉迪收留了拉菲斯。其他人沒有反對。女性戰鬥光環使用者對天賦異稟的少女產生興趣很常見，畢竟女性劍士本就稀少。

他這是在給關係套上枷鎖，爲可能出現的意外提前設置保險。

「她有那麼天才？」

「您思考問題總是這個方向，真讓我佩服。」

「她只是失憶了。靈魂仍是未來的武王。」

「這樣挺好。那可憐孩子已經夠慘了。」

她雖然忘記了學過的東西，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從未學過。只要旁觀他人戰鬥，她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恢復。

「那我該怎麼做？」

「所以魔劍和第七大隊到底有什麼關聯？」

「在賽拉迪卿麾下，她或許能成爲優秀的騎士。」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教她劍術反而更安全。以拉菲斯的性格，即便記憶恢復也不太可能背叛自己的師父。」

「正因爲沒法明確說是壞事才更糟糕。」

「…說實話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無論對我們還是對她而言。」

「啊？這難道也是壞事？」

至此魔劍馬勒達事件正式落幕。唯一懸而未決的是吉肯耿耿於懷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