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末日是一扇敞開的大門（2）

跨越百年的故事自然無法詳述，所以卡納克只向賽拉迪簡要概括了前世經歷。

他講述自己作爲沒落貴族私生子出生，學習死靈法術的往事，提到企圖奪取家產時被揭發死靈術士身份而逃亡，之後遊歷大陸逐漸變強，在這個過程中因招致衆怒成爲全民公敵。

最後說明如何拋棄人類身份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成功征服世界後又謀劃奪回失去的肉體。

「大致上。這就是我回到這個時代的原因。」

卡納克比劃着手勢結束說明。

「怎麼樣？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嗎？」

賽拉迪一臉呆滯。

「天哪…」

但即便如此，她似乎逐漸理解了。

「我明白了。所以這就是爲什麼…」

卡納克相當喫驚。

「哈？你真信我？」

「您是說這是個謊言？」

「不，不是，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故事難以置信。」

「老實說，在我見識過那種事情後，怎麼可能不信？」

他們展示的技能如此非凡。這麼離奇的故事反而成了最合理的解釋。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浮現了。

「那意味着您原本是不朽存在嗎，卡納克大人？」

「是的。」

「所以您沒有死亡，沒有疾病，沒有痛苦？」

「沒錯。」

「這樣不是更合理嗎？」

他平靜地笑了。

正當達佩滿心歡喜準備大肆稱讚時

「您不能單獨造個能感知的軀體嗎？」

但接下來的解釋卻有些出人意料。

這正是她輕易接受卡納克解釋的原因之一。得益於閒暇時沉迷各種冒險故事的興趣，她勉強能理解前世記憶和時空穿越的設定。但此刻賽拉迪依然困惑。

不僅達佩，其他人也困惑地在卡納克和賽拉迪之間來回打量。巴洛斯看着衆人的反應輕笑出聲。

「與其踩着世界當最底層地獄的國王，不如在中層地獄活得舒坦。」

『嗯，女人要使劍的話，至少得有這種水準吧。』

「所以寧可選擇死亡也不要變成不死族…」

「但是…你們真的不會後悔嗎？」

巴洛斯在一旁插話。

達佩眨了眨眼。騎士？不是未婚妻？

「…您說什麼？」

『…莫非？』

「這種事我經常遇到。」

「領主大人，即便我們領地地處邊疆，也不能隨便讓人當騎士…」

「也試過了。同樣沒用。」

他們的思維方式與常人根本不同。她重新堅定了決心。

賽拉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庸人才會因受輕視而惱怒，真正的強者根本不屑一顧。他們隨時都能證明自己。眼見爲實——賽拉迪拔劍出鞘。她的起手式相當精妙，讓衆人略有所悟。

『哎呀，這該如何是好？』

「也試過。沒用。」

卡納克和巴洛斯咧嘴笑了。兩人都對捨棄之物毫無悔意。賽拉迪小心翼翼地繼續提問。

「但賽拉迪，你似乎對這些方法很瞭解？正經人通常不會想到這些。」

「但那樣的話…」

『這位會是未來的男爵夫人嗎？』

不是爲了卡納克。而是爲了人類和世界。她不敢想象這個危險人物在生命受威脅時會做出什麼！卡納克對賽拉迪突然的態度轉變歪了歪頭。

賽拉迪再次發問，彷彿完全無法理解。

難道他不會對失去畢生積累感到後悔嗎？不會因曾經不如自己的對手現在凌駕於上而懊惱嗎？他甚至從舒特拉夫那樣的人面前逃走過？

『啊，原來他們是那種人。』

「那附身其他人…」

「啊？可您剛纔不是說…」

「所以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重新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

「但那樣不就違背了您迴歸的意義嗎？」

「哦，對！」

「這可是親歷者的經驗之談——我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試過。行不通。」

收到提前通知的宅邸僕人們已出來迎接。老管家達佩滿面笑容地歡迎卡納克。

卡納克挑起眉毛。

「我是說平時要儘量遠離死靈術。但若命在旦夕，就該不擇手段活下去。」

「介紹一下，這位是賽拉迪·艾蘭。」

『等那個人老了快死時，會怎麼做呢？』

「胡說什麼？要是快死了，能變不死族就趕緊變。」

「取決於你對『萬物』的定義，不過基本上我能隨意掌控世界。」

『我想我會接受…』

卡納克扯出冷笑。

「我剛成爲死亡騎士時也很亢奮。人類時期的所有不便都消失了。」

『難道說？』

「她已成爲傑斯特拉德領的新任騎士。稍後準備她的正式任命儀式。」

卡納克必定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毅力、決心和精神強度才達到那種境界。正因如此他獲得了永生。但達成目標後卻因不符預期而放棄？這種人根本不可能達到至高境界吧？

達佩陷入了兩難境地。身爲男爵之尊，豈能隨意娶妻？門當戶對是必需的。但他從未聽說過名爲艾蘭的貴族世家。不，更準確地說，這個姓氏實在太過普通。這意味着她只是個平民，而非貴族。

雖說體驗世界開闊眼界是年輕人的特權，但也不該翫忽職守只顧享樂。有段時間達佩甚至苦惱該如何訓斥他。

『嗯？』

「哦，好吧，謝了。」

他不是說自己已經超越凡人限制達到神之領域了嗎？結果就因爲感受不到人類知覺就放棄了？

「那和別人共享知覺…」

「原來如此…」

幾十年來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在接連失敗後，這是僅剩的道路。

「我現在是您的騎士。我將獻出生命保護您。」

總之，沒理由拒絕主動要求保護自己的人。

「是啊，我也這麼想過。」

「我有經驗。不會像上次那樣耗費數年。」

她現在明白死靈術爲何是終極禁忌。如果這是精通死靈術之人得出的結論。

「怎麼？」

「我曾是地獄之王。但就算當上國王，活在煉獄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她的拔劍架勢很漂亮。』

＊ ＊ ＊

當年輕男子旅行歸來帶着美女，緣由不言自明。宅邸的雜役侍女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回來了，老達佩！」

當年的他是真誠的。這副血肉之軀在他看來，不過是阻礙通往理想終極境界的累贅。他原以爲爲了那個絕對真理、那個終極目標，值得犧牲一切。

「如果地獄分等級，人類生活大概算中等地獄。」

「那個…我以前看過類似的書…」

她有着濃豔紅髮與爽朗氣質，是位活力四射的美人。對久居鄉野之人而言，這般驚豔的美貌前所未見。

他懷念過去的權能嗎？老實說，偶爾會。對如今弱小的自己感到不滿嗎？怎麼可能沒有？當然不滿。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想變回阿斯特拉·舒納弗。

「甚至還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萬物？」

『哎呀！』

「領主大人帶了客人啊，若能提前知會就更好了。」

「那不會耗時太久嗎？要再次成爲死靈王，您恐怕得殺掉半個大陸的人口吧。」

談話基本結束後，隊伍重新啓程。望着走在主路上的卡納克背影，賽拉迪突然想到：

卡納克深深嘆息。

賽拉迪點頭。

她確實是位傾國傾城的美人。身段也纖細優美。但這些都是美女的優點，而非騎士的特質。按理說，以劍爲生者需要強健的肌肉、魁梧的體格和凌厲的氣勢，對吧？就像站在他們身旁的巴洛斯騎士那樣。

當然，變成人類也不意味着現在就活在天堂。不是總有人說現世就是地獄嗎？卡納克某種程度上贊同這個說法。

「您放棄了所有那些，就爲了重新變回人類？」

而阿斯特拉·舒納弗的人生是最底層地獄。

「歡迎歸來，領主大人。」

他早已通過傳聞聽說了卡納克和巴洛斯在戴拉得市的壯舉。當達佩得知那個聲稱要去首都學習魔法的年輕人竟莫名在戴拉得市滯留數月時，曾相當擔憂。

然後再次穿越時空。爲了重新獲得人類的感受！

離開特里斯市五天後，卡納克一行人抵達傑斯特拉德領地。

如果有人告訴她，她能成爲超越四大武王的終極戰士，代價是變成不死族呢？

「正如賽拉迪小姐所料。」

「如果可能，我也不會放棄。只是當時別無選擇。」

「卡納克領主大人。」

「您說得對。我被說服了。」

『但爲何要讓這樣的女子當我們領地的騎士？』

「有些事不親身經歷真的無法理解。」

卡納克身後站着個陌生女子。

賽拉迪對兩人隨意的對話感到毛骨悚然。現在她理解他們的行爲了。

略感不安的達佩鎮定回應道

「當然會後悔。」

卡納克像是剛想起來般指向她。

可誰曾想？卡納克與巴洛斯在戴拉得市的豐功偉績，竟傳到了王國最北端的傑斯特拉德領地。處理衆多死靈術士並拯救王國子民，實乃光榮之舉。傑斯特拉德家族的威望也因此大增。

「…？」

『不過我聽說花哨的劍術對魔獸不太管用。』

嗡！一道紅光包裹住劍刃。與此同時，強大的戰鬥光環壓得在場衆人肩膀一沉。

「呃啊！」

「呀！」

雜役侍女們驚惶後退，達佩的瞳孔也劇烈震顫着。即便不通劍術之人也明白眼前光芒意味着什麼。

「劍、劍氣？她竟是戰鬥光環使用者？」

即便是傑斯特拉德公認最強的巴洛斯騎士，或是德本托爾昔日最強騎士蘭多夫，都未曾達到這般境界。這難道不是全領地騎士加起來都難以企及的超人領域嗎？卡納克淡然發問。

「現在還對她的實力存疑麼？」

當然無人敢質疑。唯有達佩神色微變。

「不，這等人物爲何會屈就當我們領地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