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 用魔法的死靈術士(5)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392 字
猩紅血霧升騰遮蔽視野。死者的體液如粘稠驟雨傾瀉而下,覆蓋了街道。德茨拉斯一時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
人類很少能爆裂得如此徹底。恐怖程度超乎現實。當然,那些墜落的內臟碎塊、蠕動的腸段和彈珠般滾動的眼球,足以將他拉回現實。
「啊啊啊!」
德茨拉斯驚恐地踉蹌後退。即便對犯下無數暴行的邪惡死靈術士而言,這仍是超乎想象的地獄景象。
「啊,你這惡魔!」
這些人剛纔不還活着嗎?就算是死靈術士,怎麼能對同類做出這種事!
「你怎能披着人皮做出這種事!」
卡納克歪了歪頭。
「我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嗎?」
他對辱罵並不在意。這種指責他這輩子聽多了。但沒想到會來自同行。
「不過是炸了幾具屍體,大驚小怪什麼?你也是死靈術士啊。」
終於回過神的賽拉迪結結巴巴地說:
「這是極其駭人的行徑,卡納克大人。任何目擊者都會想當場處決我們。」
「有那麼糟?」
「是的。」
賽拉迪斬釘截鐵地回答。她覺得必須現在說清楚,好讓卡納克今後能有所收斂。確實,卡納克和巴洛斯露出了反省的神色。
「我知道這會遭報應,但沒想到嚴重到這種程度。」
「確實。」
問題在於他們接下來的反應完全違背常理。
聽到巴洛斯的嘲諷,卡納克迅速恢復了鎮定。沒錯。仔細想想,死靈法術出差錯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鬼魂也仰頭用困惑的表情看着卡納克。
「又是個蠢貨。在死靈術士面前自殺,這都不懂?」
「迴歸後確實如此。但您覺得積累了一百年的污垢,能在一次迴歸中就洗淨嗎?」
「呵,我可是天才死靈術士。」(白:有點想翻成天才術士玩個梗,還是忍住放括號裏了)
當然,同時引爆兩具充滿死靈之力的屍體時這結果也不意外。
一瞬間,他們雙雙僵住。兩人的思緒都陷入混亂。
德茨拉斯咬住下脣。確實如此。隨着魔像騎士的粉碎,他的魔力和死靈之力都已徹底耗盡。
畢竟,只有自知理虧時纔會找藉口。
「呃啊——!」
通過招魂術召喚的鬼魂的痛苦與瘋狂會反噬施術者。共情力強的人光是感知死亡就可能休克致死。普通人接觸邪穢能量久了也會發瘋。
狂氣惡靈正面撞上卡納克,發出尖嘯。
達到一定水平的死靈術士自然會採取各種措施保護自己的靈魂。他小心翼翼地召喚出德茨拉斯的靈魂。
「不妙…」
用燒紅的烙鐵拷問活人就能安全獲取情報,沒必要走這種險路。
巨石巨像已不復存在,僅剩兩隻石腳。
「倒不如說少爺天生就缺乏正常共情力,所以才能一直這麼輕鬆。」
卡納克表情扭曲地看着狂氣惡靈。黑影正在自行消散。那景象簡直像是被某種極度恐怖、兇殘、醜陋之物碾碎似的。卡納克委屈地嘟囔着:
『我只能在泄露教派祕密前自我了斷…』
「你很強大,異教徒。強大得可怕…」
「這傢伙挺有兩下子,八成準備了反招魂措施。」
這是種會困住施術對象靈魂的死靈法術。有句話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其原理是通過狂氣惡靈在他人試圖入侵靈魂時使其發狂。但後續發展卻與預期有些不同。
「我擔心他會起疑心。」
『爲什麼是這混蛋在這兒而不是泰斯拉納?』
賽拉迪搖着頭看向魔像騎士原先所在之處。
「…難道徹底不用這招就不行嗎?」
「我們只能讓他等着。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在那傢伙面前表演招魂術吧。」
賽拉迪忍無可忍地問道:
『這傢伙不是該去泰斯拉納那兒嗎?怎麼在這兒?』
「憑什麼不用?」
卡納克抱怨着雙手合十。
卡納克因驚愕而扭曲了表情。那些黑柱的來歷他已猜到大半。
「呃!這是什麼?」
「算了,當我沒說。」
「起疑就起疑。死靈術士要是事事都顧慮,還怎麼幹活?」
兩個男人同時眨了下眼。
『啊,這兩人完全沒搞懂狀況。』
「現在,我們可有好多話要聊,對吧?」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答道:
「從今往後,使用屍爆術時必須殺掉所有目擊者。」
臨終遺言伴隨死亡降臨。霎時黑色光柱從他全身迸發。呼!卡納克探出的黑暗之手與升騰的黑柱相撞,竟被彈開。
「…?」
巴洛斯難以置信地問道:
賽拉迪眨了眨眼。
「來吧,我的僕人……服從你主人的命令……」
「……我纔是深淵?」
「哎呀,爲什麼呀?」
負責放風的賽拉迪突然發問:
「這得花點時間。要挖的東西可不少。」
「爲什麼那東西反而發狂亂扭起來了?」
鮮血從德茨拉斯嘴角滲出。這是基爾和奧爾特曾用過的爆心自殺術。當然,卡納克對此嗤之以鼻。
* * *
『靈魂轉移契約!』
「所以當初就該把基礎練紮實。」
「這次我得集中精神。」
她心想這大概就是爲什麼擅長撒謊的死靈術士們最後還是會被抓去砍頭。八成是性格害的。當然這話她沒說出口。此時卡納克正嚴肅地盯着德茨拉斯的屍體。
巴洛斯替他回答:
他獰笑着伸出黑暗之手。漆黑的手指立刻揪住鬼魂的頭髮拖了過來。
「果然,被狂氣惡靈保護着。」
「那卡納克大人呢?」
在控制住德茨拉斯的屍體和靈魂後,卡納克一行人先轉移了地點。原先施展死靈術的建築已徹底損毀,他們需要另尋僻靜處。在貧民窟找這種地方並不困難。他們鑽進了一處坍塌得恰到好處的廢墟。
當然,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當卡納克正因在眼前失去它而沮喪時,一個鬼魂從他腳邊探出了頭。那正是剛消失在黑暗中的德茨拉斯的靈魂。卡納克低頭看着鬼魂,露出困惑的表情。
「本來死靈術士也不會隨便用這招。」
「會讓羅伊德王子等太久吧?」
「您真覺得不是這樣?」
空洞的笑聲從他肺腑深處擠出。
承受了那麼多攻擊的魔像騎士竟被一擊粉碎,這破壞力實在驚人。
聽完這話,卡納克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通常這種時候人們會找藉口。比如性命攸關何必計較手段,或何必在意庸衆看法。但這兩人不同。他們就像被告知不許用劍的劍士,或不準施法的法師。
她嘆了口氣。
『咦?不是應該讓凝視者發瘋嗎?』
卡納克冷笑着瞪向德茨拉斯。
「我不是變好了很多嗎?自從迴歸後,我一直很努力地像個正經人那樣活着。」
「是這樣嗎?」
「爲什麼?」
賽拉迪內心接受了他這番異常自信的回答。
呱啊!呃啊啊!隨後黑影開始原地顫抖收縮。那模樣活像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事後清理也要更徹底纔行。」
聽着德茨拉斯靈魂的慘叫,卡納克咧嘴笑了。
「呵,你手裏已經沒牌可打了吧?」
『原來如此…』
「糟!」
巴洛斯謹慎地說道:
現在他只剩下最後的選擇。
「嘖嘖,看來法術打偏了。」
「咳,咯咯咯咯…」
這是預先烙印靈魂並在死後回收的死靈祕術。照此發展,黑暗之神教派將回收德茨拉斯的靈魂。
巴洛斯摸着下巴,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
卡納克慌忙試圖阻止,但黑柱速度更快。黑暗翻湧着包裹德茨拉斯的屍身,靈魂正逐漸消逝在黑暗中。
賽拉迪在他們交談時始終保持沉默。
賽拉迪對他態度轉變感到困惑。
「少爺平時降服鬼魂套取情報太輕鬆,看着像便利手段,其實很危險的知道嗎?」
他立即召喚出黑暗之手。按慣例要壓制德茨拉斯的靈魂。但眼前之人似乎與那兩個部下不同。
伴隨着陰森的聲音,幽靈顯現。與此同時,漆黑的暗影從四周升起。呀啊啊啊!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黑色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突然意識模糊的賽拉迪後退了一步。
「我的靈魂真有那麼嚇人?不至於吧?」
「看來我得更努力做個正經人才行。」
巴洛斯把扛着的屍體擱在地上。當卡納克開始準備死靈術時,他嘀咕道:
「話是沒錯,但聽着怎麼這麼刺耳?」
「泰斯拉納…請接納我的靈魂…」
「我說過的吧?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該死,小看他了?」
「…」
她所見到的卡納克算不上惡徒。他很努力,努力不去做壞事。她承認這點。但他現在活得善良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不,更重要的是爲什麼巴洛斯先生覺得他正常?難道因爲參照物是卡納克大人?』
總之狂氣惡靈已消失,德茨拉斯的靈魂現在準備全盤托出。
「我要再問一次。」
他需要繼續先前被這傢伙打斷的提問。
「回答我。」
面對搖晃的鬼魂,卡納克問道:
「爲什麼亞博德王子要和羅伊德王子互換身體?這有什麼好處?」
* * *
在貧民窟角落的破屋裏,羅伊德王子始終躲在暗處。
『卡納克卿什麼時候回來?』
整個貧民窟都在震動,爆炸聲不絕於耳,他不敢露面,只能無盡等待。過了多久?爆炸停息許久後,等待的人終於歸來。
「啊,回來了?情況怎樣?」
卡納克平靜地彙報:
「我們擊敗了敵人並完成了對死靈術士的審訊。我想我們已經大致弄清了亞博德王子的目的。」
「真的嗎!」
這正是羅伊德王子等待的消息。他急切地問道:
「原因是什麼?爲什麼亞博德要針對我的身體?」
「…關於這點。」
卡納克苦笑着聳了聳肩。
「似乎他最初就完全沒有覬覦殿下身體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