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禸屋(1)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669 字
雪白糖霜灑落的蛋糕橫樑與巨型巧克力立柱依次排列。房門由烤得恰到好處的餅乾製成,天花板上垂下的枝形吊燈則是晶瑩剔透的冰糖。
令人垂涎的麪包與曲奇像磚塊般堆疊,築成超過十米高的巨型牆壁。
這確實是座巨大的糖果屋。不,到了這種規模,稱之爲甜點城堡或豪宅更爲貼切。在由五彩糖果與餅乾構成的廣闊廳堂中,數十個鳥籠懸吊半空,每個籠裏都關着人。
『真是詭異的景象。』
被困在某個鳥籠裏的埃利烏斯嘆息道。
『搞出這種場面究竟圖什麼?』
埃利烏斯很清楚死靈術士會幹各種怪事。但即便如此,有必要打造這般詭異的童話式場所嗎?
『至少失蹤者都安然無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埃利烏斯望向其他鳥籠。
數十個鳥籠中各困着一人。
多數是失蹤的斯溫德邊防隊員。稍遠的籠中關着帕薩斯的萊奧科爾特、雷斯泰因和斯特羅諾夫。早前失蹤的薩伊莎審問官菲利克斯也安然無恙。
令人驚訝的是,沒有一個人死去。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算幸運,但絕非值得高興的事。畢竟他知道女巫留活口的原因。將人們關進獨立鳥籠後,女巫用各種食物填滿籠子——糖果、曲奇、餅乾、以及用甜奶油和砂糖製成的各色甜點。
隨後她大笑着宣佈:
「咯咯咯咯,我要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再喫掉!」
埃利烏斯當然沒碰食物。聽完那種話誰還喫得下?其實就算她不說,他也不敢動那些東西。糖果屋在童話裏或許誘人,現實中直面時只會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這只是對一天前被捕的第二搜索隊而言。
那些被囚禁近一週的人別無選擇。
用餐時間再度臨近。巧克力門扉開啓,後腿穿着靴子的貓端着裝滿曲奇和果汁的托盤走進來。
「喵!」
「但這個?是要重現童話場景嗎?搞這種名堂能有什麼理由?甚至爲此分配部分權能?」
若真如此,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救援。所幸他至少做了最低限度的準備——將聖徽掰成小碎片沿途留下記號。
他留下的痕跡無法通過魔法或戰鬥光環偵測,只有神官才能發現。正因如此他才能暗中留下線索。也就是說,需要從附近神殿派遣高階審問官才能找到他們。
雖說長期研習死靈術的人確實有可能覺得這些東西很美——畢竟日久生情——但通常不是這樣。
卡納克和巴洛斯咧嘴笑着從她身邊走過。
卡納克和巴洛斯歪着頭。
雖然聲音傳不過來導致埃利烏斯聽不清內容,但他能清楚看到萊奧科爾特用包裹着紅色戰鬥光環的拳頭擊打籠子。埃利烏斯咂了咂舌。
賽拉迪搖着頭嘆氣。
「我們可沒得到過父母講這種故事的寵愛。」
卡納克和巴洛斯困惑地問道:
「我眼花了?爲什麼會有那種玩意兒在這裏?」
「嘔…」
「當年對付武王時這招可好用了。」
仔細觀察糖果屋片刻後,卡納克突然發問:
『卡納克先生總會有辦法的。』
「所以我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童話裏會有這種東西?」
「糖果屋啊…」
「死靈術士召喚那些噁心的觸手和肉塊又不是因爲它們好看。」
「帝國那邊呢?」
「要是漂亮的女惡魔既強力又好召喚,所有人就都只召喚那種了。」
「你也一樣啊賽拉迪。一般人聽到這種話都會慌的。」
那是座用甜點打造的奇異小屋。奶油鋪就的屋頂,糖果長成的窗戶,麪包餅乾砌成的牆柱,甚至還有蛋糕煙囪。漂亮又可愛,卻假到極致。
「嗯,七王國大部分孩子應該都知道吧。」
「這說明我們走對路了。」
實際上萊奧科爾特團隊和卡納克團隊的實力差距並不大。
「…剛纔那些是騙人的?」
* * *
「賽拉迪,那個糖果女巫的童話?總之是個很有名的故事嗎?」
兩個男人驕傲地回答。
「我還親手殺了老爹呢,記得嗎?」
「只不過它們是地獄的一部分,被賦予了權能。」
「這霧氣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喵喵!」
『還不如省點力氣…』
「我不喫!絕對不喫!」
「死靈術不都是這種調調嗎?」
住在糖果屋裏的女巫故事,可是流傳在整個大陸的經典童話。
『至少三四天內都不可能。』
就在這時,糖果屋的門緩緩打開。
「…!」
「所以是整片大陸家喻戶曉的童話對吧?」
「誰知道呢…」
不明就裏的賽拉迪反駁道:
那些能在不到一週內讓人迅速發胖的甜點到底是什麼東西?
餅乾和果汁嘩啦一聲撒在大廳地板上。籠子下方穿着靴子的貓正在清理餅乾碎屑,見狀不爽地發出嘶聲。
雙方都有六環高階法師和紅級戰鬥光環使用者,不是嗎?
「雖然似乎另有玄機…」
他指着糖果屋露出嚴肅表情。
果然,萊奧科爾特的戰鬥光環連道劃痕都沒在籠子上留下。這是他們早已多次確認的事實。不僅是戰鬥光環,斯特羅諾夫的魔法和埃利烏斯的神術同樣毫無效果。
卡納克張開雙臂,指向糖果屋。
「我是和少爺一起被虐待長大的。」
「喵!」
「死靈術士召喚的惡魔大多長得醜也是同理。」
「對,噁心死了。」
「啊,找到了。」
「呃…」
在那之前,無論多麼飢渴都必須忍耐。埃利烏斯煩躁地踢開擺在面前的餐盤。
先前被俘的衛隊長、費利克斯神官和邊境守衛們開始神情恍惚地將餅乾塞進嘴裏。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從相鄰籠子裏大喊阻止他們進食根本無濟於事。無論人在籠中如何呼喊,聲音都無法傳出。沒有人的聲音能逃出這些籠子。
卡納克點點頭。
作爲戰鬥光環使用者,她本能地能分辨基本方位。但進入這片霧後,空間感完全混亂,根本無法正確判斷方向。卡納克聳了聳肩。
「啊,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怎麼可能忘記?」
巴洛斯欣喜地喊道:
隨着他們加快腳步,小屋逐漸顯現出細節。與此同時,卡納克和巴洛斯的表情變得古怪。沒錯這確實是間小屋,但…
賽拉迪發出空洞的笑聲。
『問題在於時間。』
「被虐待長大那段是真的。」
「可愛?」
賽拉迪難以置信地說道:
「哎呀,真可愛~」
「埃利烏斯大人他們會在哪?」
賽拉迪一驚之下握住劍柄,但表情很快鬆弛下來。從門裏鑽出來的是兩隻黑貓。賽拉迪粲然一笑。
小隊謹慎地靠近糖果屋。這棟房子並不大。約莫相當於一間體面的獵人小屋。絕對容納不下幾十號人。環顧四周後,巴洛斯問道:
「喵嗷——!」
在濃霧瀰漫的森林裏,賽拉迪皺着眉頭前行。
在死靈術士眼裏,這座糖果屋純粹是毫無意義的荒謬集合體。
在無聲的尖叫中,他們只是不停地喫喝。這樣生活了幾天後,所有人都變得圓潤起來。這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不覺得。」
「你聽說過這個嗎,賽拉迪?」
「爲什麼和童話裏的內容意象如此相似?」
『我絕對不能喫。』
「簡直像童話故事裏的場景。」
不正是因爲那個結界,她才失去珍貴的手臂,又爲了取回手臂現在才和這羣人廝混?那可是改變她命運軌跡的事件。
「…!」
『看來果然只能從外部破壞嗎?』
「那些觸手,還有肉塊牆壁,全都噁心透頂…嘔。」
「你們小時候父母沒講過嗎?」
賽拉迪一時語塞。她本是無心之問,卻換來這麼陰鬱的回答?
「話是這麼說…但您問這個幹嘛?」
「這事我也幫了忙。」
「哎呀,你們倆居然不知道?」
「死靈術也有自身法則。只不過與常識相悖。記得舒特拉夫那傢伙召喚的死靈結界嗎?」
死靈術之所以有這麼多邪惡詭異的咒語,正是因爲這類咒語更容易施展且威力更大。他們用這些咒語並非因爲其邪惡詭異。
但不知爲何,卡納克和巴洛斯看起來就是那種能設法擺脫困境的類型。
「那是什麼東西?」
那樣更強力也更容易召喚。
迄今爲止她見過的死靈術全都怪誕離奇。事到如今出現糖果屋也沒什麼特別。既然有女巫,爲什麼不能有糖果屋?但在卡納克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既然原本就出自帝國,想必那邊的孩子也多半聽過。」
他們又沿着痕跡走了約三十分鐘。霧氣中隱約浮現出小屋的輪廓。
穿靴子的貓以後腿靈巧躍上懸掛的鳥籠,前爪熟練地將曲奇塞進籠中。乍看或許可愛,但沒人敢笑。當不該可愛的事物顯得可愛時,只會讓人更恐懼。
賽拉迪更加驚訝了。
但他真的能堅持下去嗎?眼下他還不算特別飢渴。畢竟被俘才過了一天。但隨時間推移,他真能表現得和其他人不同嗎?遠處籠子裏,萊奧科爾特突然喊叫起來。
「誒?」
突然,兩隻貓的全身開始爆炸性急速膨脹!
「呀啊啊啊!」
「咔哈哈哈!」
可愛的貓咪消失了,轉瞬間原地出現兩隻兩米多高的噁心史萊姆怪物。
賽拉迪驚慌地拔出了劍。
「咿呀!這是什麼東西?」
巴洛斯咧嘴笑着伸出手。
「什麼叫什麼東西?不過是些普通的守護獸罷了。」
連劍都沒必要拔。他只是將雙手裹上紅色戰鬥光環,同時刺向兩隻史萊姆怪物。怪物的身體膨脹起來,數十道光束貫穿它們。接着,爆炸!轟隆!巴洛斯後退時撣了撣手,露出獰笑。
「啊,覺醒戰鬥光環後果然很爽。」
賽拉迪眨了眨眼。她完全沒搞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
「您剛纔做了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
巴洛斯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
「就是把戰鬥光環從雙手刺進去,讓它們像河豚一樣鼓起來,再變成豪豬刺那樣豎着朝四面八方發射。想學的話之後教您?」
「…」
單是把戰鬥光環像橡皮泥那樣操控,就已經遠超她的能力範圍。更別說還要把它變成針到處射?最離譜的是在那番操作中,碎裂的怪物殘骸連一滴都沒濺到卡納克他們身上。
他精準控制了爆炸的威力和方向,讓爆裂只發生在不會飛濺到他們的位置。
『對了,這傢伙其實也是個怪物中的怪物來着?』
「…我還是繼續專心練自己的基本功吧。」
賽拉迪的語氣突然變得恭敬許多。
因爲這段時間只看到他弱不禁風用不了戰鬥光環的樣子,她差點忘了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