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王子的計謀（4）

剛離開王子房間，巴洛斯和賽拉迪就本能地看向卡納克。

「少爺？」

「您不是說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生活了嗎？」

卡納克委屈地皺起眉頭。

「不是我，真不是我乾的，你明白吧？」

他確實從未殺害亞博德。

「我有什麼理由殺那傢伙？」

巴洛斯歪着頭。

「滅口？」

「那也得有祕密可守！那貨能知道我什麼底細？」

「…說來也是。」

實際上亞博德對卡納克他們一無所知。在互換身體的整個期間，他一直被軟禁在宮殿裏。

「幹這種多餘的事只會引火燒身。尤其我還是最後一個見他的人。」

亞博德的死發生在三天後。既然別人已經審問過他，就沒理由懷疑到卡納克頭上。想起監獄裏的事，賽拉迪問道。

「那您當時到底做了什麼？」

她記得他把針扎進健康人的腦袋探查腦髓，這怎麼看都邪門得很。

「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不過是提取了關於亞博德王子如何與黑暗之神教派勾結，以及他對異端者瞭解多少的情報。

「這和我以前的生活方式不一樣，對吧？」

「…在用了精神控制和記憶操縱之後？」

「我們在猶斯迪王國失手了，修德大人。」

死靈術士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得慢慢梳理這些信息。」

「反正不是普通人的靈魂不就行了？不過是罪犯罪有應得。」

『果然。靈魂消失了。』

『我該怎麼辦…』

他有着宛如畫作的五官和藍眼睛，渾身透着貴族教養的氣息。

彙報者反而更慌張。通常死靈術丟失靈魂是家常便飯，沒想到修德反應這麼嚴肅。但這只是因爲他見識尚淺。對於知道德茨拉斯身上被施加了什麼法術的人來說，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這等於是說死靈術士用光明系或治療技術超越了法師或女神的神官。

面對修德的詢問，死靈術士取出一顆黑色珍珠。

修德揉着額頭。

修德表情陰沉下來。

「該死的…」

「即便如此，把普通人的靈魂當文件堆對待還是有點…」

儘管僞裝成普通裝束，這名男子的真實身份是黑暗之神教團中地位頗高的死靈術士。即便如此，他在名爲修德的年輕人面前始終保持着恭敬態度。死靈術士用帶着恐懼的聲音繼續彙報。

修德的臉色刷地變白了。

「至少善後處理得還算妥當。」

巴洛斯也點點頭。

深夜，某座島嶼上的貴族宅邸書房裏，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金髮男子正在聽取報告。

＊ ＊ ＊

雖然不理解她爲何下達這樣的命令，但好下屬的職責就是接到命令後忠實執行。正因如此，他一直特別關注對應大陸東北部的猶斯迪王國和塔倫王國。後來猶斯迪王國真的出事了。

難道已經渡過死亡世界抵達彼岸？不，這太快了。德茨拉斯的靈魂帶着黑暗之神泰斯拉納的印記，不可能就這麼去往彼岸。

不過即便是業餘死靈術士，有時也能成功進行粗糙的召喚，所以他們永遠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不明白她爲何要說這種話…』

「仔細盯着大陸東北部地區，修德。」

修德咬緊牙關。這確實是個嚴重問題。如果是魔法或神術所爲呢？泰斯拉納是死亡與黑暗之神。但他對死亡的權能被魔法或女神的神術壓制了？

修德正思索着，突然覺得不對勁。那個死靈術士彙報完畢後竟還站在原地。

「什麼？這怎麼可能？」

「等分析完局勢，我們會徹底湮滅它。」

慌亂的死靈術士立刻跟上。

總之，如果不是卡納克乾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賽拉迪皺起眉頭。

提取完情報後，他還乾淨利落地抹除了亞博德的記憶。賽拉迪驚訝地問道。

「後事應該處理妥當了吧？」

她帶着慵懶的笑容總結道：

驚慌失措的修德匆忙離開了書房。

「我要去祭壇！準備召喚儀式！」

「還有個問題。」

「王子的靈魂呢？」

不僅是藍色虹膜，連眼白都被漆黑覆蓋。

回想起與艾麗薩的對話，他眉頭緊鎖。

賽拉迪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嗎？」

「我們收集到了亞博德王子的靈魂，但找不到德茨拉斯主教的靈魂。」

「到底是誰在插手？」

爲控制一國王子付出的努力絕非兒戲。如今全部付諸東流。

黑暗之神教的觸角早已不侷限於猶斯迪王國。它正滲透進大陸每個角落，侵蝕着人類所有領域。但其中猶斯迪王國最爲特殊。

他嘗試多次召喚，但德茨拉斯的靈魂沒有回應。

「還有事？」

她作爲統領黑暗之神教的三位聖者之一這件事，知曉者屈指可數。而修德正是這極少數人中的一員。

「是的。亞博德王子的靈魂已妥善回收。」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說死人不會泄密，但在死靈法術面前，亡魂比活人更容易泄露祕密。因此黑暗之神教團特別注重死後處理。只有爲泰斯拉納效力者才被允許進行正規的死靈召喚。

『艾麗薩大人特別囑咐要重點監視這裏。』

艾麗薩·德·裏弗斯溫，三大魔法師之一，拉尼亞克帝國皇室魔道士。

死靈之力的強弱完全取決於靈魂本身。從某種角度說，這算是對人類相當公平吧？修德交還珍珠後繼續追問。

＊ ＊ ＊

『被泰斯拉納大人標記過的靈魂竟偏離正途？難道女神的走狗們獲得瞭如此強大的權能？』

「品質並不算特別好。」

『該怎麼辦？不能放任猶斯迪王國繼續這樣下去。』

「來吧，忠實的德茨拉斯…」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他想表揚對方。修德陷入短暫沉思。

修德接過珍珠，從各個角度端詳着。

「這樣的話，希望您能稍微縮小調查範圍。」

「邪教徒也是死靈術士。死靈術士會怎麼想顯而易見。」

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似乎並非因保密而刻意含糊其辭，而是自己也顯得不確定。這讓修德膽子稍微大了些。

＊ ＊ ＊

所幸艾麗薩並未動怒。

「畢竟靈魂的價值不由血統或生前地位決定。」

「羅伊德王子已奪回身體，德茨拉斯主教殉教了。」

站在石室中央的修德閉眼又睜開。

「都處理乾淨了。幸好亞博德王子只向少數心腹透露過情況，善後工作不算太麻煩。」

「恕我直言，能否請您說得更具體些？現在的命令實在太過模糊。」

「您是說黑暗之神教派出手了。」

現在只需要把情報和德茨拉斯那幫人的靈魂交叉比對，提取有用數據就行。

「呃，他說得對，確實和以前不同。畢竟他這次沒殺人。」

她嘆了口氣。和這些人接觸越多，善惡的界限就越模糊。卡納克淡淡一笑轉過身去。

「先回住處吧。」

「真能這麼算嗎？」

『那就是說有人偷走了靈魂…』

修德與死靈術士前往宅邸地下室。順着樓梯下行穿過昏暗走廊，他們來到隱蔽石室。這是個牆上掛滿各種畸形物體的地方——肉塊、黑色粘液、風乾植物和怪異動物——地板上畫着紅色魔法陣。

「那是因爲情況還不太明朗。該怎麼說呢…我想你只要密切關注任何異常事件就行了。」

「問題？」

「您早就料到會這樣嗎，卡納克大人？」

＊ ＊ ＊

「去查查那些看起來像我們乾的，但實際上不是我們所爲的事件。」

「是、是，明白！」

面對賽拉迪的反駁，巴洛斯稍微爲卡納克辯護了一下。

「嗯，讓我想想…」

這突如其來的指令讓修德猝不及防。

「他們也不想讓亞博德王子的情報泄露。再說，他們肯定也想搞到我們的情報。」

「呃，這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站在年輕人對面，緊張地低着頭。

「所以我先發制人了。」

雖然猶斯迪王室可能正忙於葬禮程序，宣揚什麼王子靈魂歸於女神身側，但實際上他的靈魂正困在這顆珍珠裏。

「在這裏面。」

「不打算另作他用嗎？畢竟是王室靈魂。」

需要何等強大的力量才能做到這種事？

『還是說其他死靈術士乾的？』

誠然，世上存在許多未接受泰斯拉納教誨、與教團無關的死靈術士。畢竟『終末黑暗』已廣泛傳播。他們確實擁有各自的強大權能。其中是否有人強到能抹除黑暗之神的印記？

『我不知道』

無論如何，繼續這樣嘗試似乎毫無意義。於是他對着亞博德的靈魂施展死靈術。

『起來吧，異端者亞博德……』

被困在黑珍珠中的靈魂立即作出回應。

『呃、嗚嗚……』

亞博德以臨終前的透明靈體形態顯現。修德壓制住靈魂後，對其進行了多方盤問。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這到底怎麼回事?! 』

亞博德的靈魂一無所知。問題在於，它連本不該遺忘的事都忘記了。

『他連與教團合作的事都不記得？』

唯一解釋是有人搶先抹除了他的記憶。這並非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畢竟人類記憶能被魔法或神術消除。但通常玩弄記憶的都是死靈術士。

再者，考慮到德茨拉斯一行人靈魂失蹤的事件，這種可能性更大了。

艾麗薩的命令自然浮現在腦海。

-調查那些看似我們所爲實則與我們無關的事件。

解除死靈術時，修德開口道。

『必須對猶斯迪王國進行徹底調查』

死靈術士深深鞠躬。

『該派誰去？』

「何必非要駕馭它？」

「什麼？可連我們都無法駕馭那東西」

死靈術士聞言一驚：

目標並非擴張教派勢力，而是尋找某物。既然如此，最合適的策略就是製造隨機騷亂並觀察各方反應。

『總部不是剛調來一柄魔劍嗎？』

修德露出冷笑。

「潮水退去時，暗礁自會顯現。」

『情況與當初派遣德茨拉斯主教時不同……』

修德沉思片刻。

只要將怪物投入世間就足以掀起波瀾。無論對方是不是死靈術士，都必定會採取行動。

整理好思緒後，修德開口道

「就用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