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黎明的詛咒（4）

紅髮美人在地下空間裏混亂穿梭。她猩紅色的戰鬥光環劍華麗舞動，佔據整個視野。

「嘿！」

瑪祖恩也認真應戰。他以超人類速度揮劍，釋放魔力風暴，咆哮着震懾對手的同時發動猛攻。

「嘎啊！」

鮮血飛濺。並非人類的血液，而是惡魔的漆黑體液。瑪祖恩瞪大雙眼。

「你這…混賬東西？」

即便巴洛斯在附身前發動的攻擊，偶爾也能突破防禦。雖然造不成實質傷害，但實際上他已被斬中數次。而如今每次斬擊都造成了確切傷口。

「無所謂！」

儘管對手意外變強了，但他仍只是紅級。而瑪祖恩雖非戰鬥光環使用者，卻是堪比紫騎士的紫級惡魔。

簡單對比就存在兩級差距。

「我要像碾碎蟲子般幹掉你！」

暴怒的惡魔開始瘋狂肆虐。地獄魔力具現爲火焰與爆炸，吞噬整個地下室。轟轟轟！然而紅髮美人仍未中招。不，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好久沒用戰鬥光環了，真有趣。」

她輕鬆閃避，突進斬擊後撤。動作甚至超越了紅騎士水準。紅級戰鬥光環使用者不可能如此行雲流水地順應戰局流動。不知何時，賽拉迪的劍已泛起藍光。

「…藍色戰鬥光環劍？」

瑪祖恩震驚了。毫無疑問，這是藍級戰鬥光環使用者的境界——藍騎士領域。

『不僅能像操縱自己身體般控制他人軀體，還比原主用得更好？』

凝視劍身散發的藍光，寄宿於賽拉迪體內的巴洛斯低語：

「這就是極限？這丫頭雖欠缺經驗，倒有潛力。」

她脣角掠過冷笑。

「真是夠了…」

『死靈術士明明被擊中了，爲什麼附身還沒解除？』

「你真以爲我看不透你的意圖？」

＊ ＊ ＊

「卡納克們」七嘴八舌地說着。

「意思是放你回去後患無窮？」

所以她選擇不躲。反而用劍氣劃出圓弧掃開火焰。藍色光暈翻湧着包裹住火焰，引導其流動，將火流偏轉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都這麼好騙。」

「嘎啊啊！」

此刻他們的身份已不再重要。更本質的疑問籠罩着賽拉迪。

「但現在你相當分心對吧？」

還不止如此。

渾身浴血的惡魔咆哮着不斷髮射地獄之火。這是無處可逃的大範圍攻擊。

因爲巴洛斯是比她高明得多的劍術大師嗎？僅憑這點無法解釋全部。男女骨骼結構存在差異。雖細微卻會導致身體動作的微妙不同。施展如此精密複雜的劍技時，這種差異會非常顯著。

「呃！」

『天啊…』

惡魔的面容因恐懼而扭曲。

慌亂到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變了調。

『沒想到我的身體能這樣活動…』

［不知道。］

就像他曾經不分男女老幼地附身過各種人。否則不可能如此自然地操控這具身體。

「召喚者和被召喚物…」

＊ ＊ ＊

「嘎啊啊！」

那態度可謂傲慢至極。瑪祖恩不可置信地咬緊牙關，卻不敢再貿然進攻。自己已渾身浴血，對方卻仍遊刃有餘。

走投無路的瑪祖恩揮了揮手。

『…附身大師？』

表面上看他傲慢至極，如同俯視蟲豸般譏諷着惡魔，暗地裏卻正拼命調息穩定戰鬥光環與內力，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反而收回了藍色戰鬥光環劍，冷笑一聲。

「我竟然會敗給區區人類…」

『呼，強行提升境界果然有副作用。』

「就這？你只有這點本事？」

「啊，久違地使用戰鬥光環確實暢快，但這就結束了？」

「會讓你求死不得！嚐遍世間所有痛苦！這可是地獄的誓約！」

「沒興趣。」

「託這個的福，我能打得更順手些。」

『…他們還是人類嗎？』

惡魔眼中浮現驚愕之色。

「這…這是幻象？」

看着分散各處的卡納克幻象，瑪祖恩陷入慌亂。沒想到對方連這步針對自己的行動都預判到了？卡納克嗤之以鼻。

「早說過沒用吧？」

「你…你這怪物…」

總之現在徹底結束了。瑪祖恩白白耗盡了所剩無幾的力量。

「幻術施展起來就容易多了。」

「託這個的福，你露出很多破綻呢。」

「剛纔沒有破綻所以很難下手…」

轟！黑暗碾碎了惡魔。他那地獄般的存在以駭人速度潰散消逝。

卡納克的聲音如同合唱般在地下室迴盪。

「區區人類竟敢猖狂！」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那混蛋變強的唯一原因就是佔據了賽拉迪的身體。換言之只要攻擊施術者——這個紅髮女人就能破除附體！瑪祖恩突然暴起衝向眼前的紅髮女劍士。

『…咦？』

『還有機會。』

惡魔的身軀隨着消沉的話語逐漸透明。力量耗盡的他正被強制遣返地獄。

「哈哈哈！你大意了，人類！」

當惡魔腰間被斬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如泉時：

通往地獄的遣返被強行阻斷。與此同時惡魔自身的魔力開始從內部瓦解軀體。

［少爺。］

「換作以前會把你捆起來當奴隸使喚，不過現在沒有那種死靈之力。操控惡魔可是相當費勁的活兒。」

＊ ＊ ＊

「你在幹什麼？」

這實在令人驚歎，同時也難以理解。

『反正沒露餡就行，嘿嘿。』

仔細觀察那副自信表情，巴洛斯突然發動了魔法通信。

賽拉迪正恍惚地觀察着自己。

「給我等着！等我回來第一個就宰了你！」

「所以我就乾脆利落地消滅你吧。」

『他們到底是什麼？』

黑暗升騰而起，包裹住瑪祖恩逐漸消散的身體。

「你這雜碎！」

情況有些不對勁。巴洛斯仍佔據着賽拉迪的身體，正惡狠狠瞪着惡魔。

說實話他沒想到惡魔會發動如此突然的襲擊。那爲何要施展幻術魔法？純粹是習慣使然。樹敵太多、罪行累累的他，不管有無必要都會先撒下謊言。

「哇，好可怕。」

瑪祖恩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身體被奪走的恐懼已不復存在。她心中只剩敬畏。瑪祖恩在速度與力量上仍佔優勢。儘管她已踏入藍騎士境界，他的肉體能力仍略勝一籌。但她以絕對的技巧碾壓了他。

「還特意提前警告，這可不能當沒聽見啊。」

笑聲並未持續多久。

惡魔持續揮舞利爪。這是肉眼難辨的超高速攻勢。但她的身體總能利落閃避。閃躲間，刀刃沿惡魔手臂劃過。斬擊命中，鮮血飛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所以說先賢的話永遠不會錯。好習慣改變人生，他們是這麼說的。］

巴洛斯的虛張聲勢功夫不輸卡納克，此刻失望表情堪稱逼真。被完全唬住的瑪祖恩微微發抖，難道真要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打入地獄？

召喚解除之際，瑪祖恩發出惡毒詛咒。

但巴洛斯連這些差異都計算在內地行動着。而且熟練得彷彿演練過數百次。這絕非僅憑劍術大師就能做到。該怎麼形容這種存在？

［您不知道對吧？］

背後傳來聲音。

卡納克冷笑着舉起右手。

「呃！」

「我籤眷屬契約！我是說願意當你的奴隸！」

瑪祖恩猛地扭頭，從口中噴出烈焰。他的目標是卡納克，後者正悠閒地在地下室另一端觀戰。呼！來不及閃避的卡納克被灼熱烈焰正面擊中。瑪祖恩爆發出勝利的狂笑。

巴洛斯從容招架。擺譜期間他已調勻氣息。

［嗯？］

實際上巴洛斯也並非如此從容。

惡魔的手臂飛向空中。

五個卡納克從不同方位盯着瑪祖恩。

『什麼？還有這種手段？』

『沒想到我的戰鬥光環能這樣流動…』

瑪祖恩失去左臂後踉蹌後退。被逼至絕境的他終於露出致命破綻。巴洛斯卻懶得追擊補刀。

「等、等等！」

卡納克的身影四處浮現。

可惜卡納克似乎完全不在乎。

「那和以前活着有什麼區別？」

地下室裏迴盪着淒厲慘叫。

「啊啊啊——！」

＊ ＊ ＊

瑪祖恩的形體徹底從現世消失。隨後卡納克也解除了附身。回到自己身體的巴洛斯撓了撓頭。

「您的身體很好用呢，賽拉迪小姐。」

但被隨意奪走身體的憤怒她根本無法表達。

「嗚！我的、我的身體…」

巴洛斯把賽拉迪的身體折騰得破破爛爛。

「好像用得有點狠？運轉您的戰鬥光環，您的戰鬥光環～這樣能少疼點。」

「我根本不會啊！」

「哎呀，要不晚點教您？」

「呃…」

既然已成爲卑劣死靈術士的眷屬，現在後悔有什麼用？賽拉迪咬緊牙關強忍疼痛。此刻地下室裏只剩卡納克一行和呆立原地的舒特拉夫。

「那麼，也該處理那傢伙了。」

舒特拉夫面色鐵青。曾經擁有的龐大死靈之力已蕩然無存，如今毫無自保之力。

「唉…」

他嘆了口氣，舉起雙手。

「我投降。」

「這人腦子有病？」

「有多少分量，少爺？」

作爲以恐懼統治城市的教團高階神官，這結局未免太虎頭蛇尾。卡納克對着噴血的屍體彈了個響指。

「情報當然要。但憑什麼不殺你？」

呆愣旁聽的賽拉迪怯生生舉手。她完全聽不懂對話內容，但有件事必須確認。

「等、等一下！就一——」

在死靈術面前，連死亡都無法成爲解脫手段。面對驚恐的舒特拉夫，卡納克突然轉身。

很快黑煙升騰，凝聚成珠開始被他吸收。那是舒特拉夫至今收集的終末黑暗。

「立刻宰了他！」

「我想是吧。都完事了，打道回府？」

「懂了。」

「嗯？」

卡納克和巴洛斯眨眨眼。

得到的回答非常合理。

「大概夠造三十個黑暗領主。」

卡納克用看傻子的眼神回懟。

「你們不會殺我。」

「確實。幹不習慣的事就是彆扭。」

「那個…不打算救埃利烏斯先生和立泰茵先生嗎？」

「誰要接受你的投降啊？」

卡納克踏前一步。黑暗升騰化作巨刃。面對迫近的死亡，舒特拉夫急聲尖叫。

「…啊？」

『這兩人到底什麼來頭？』

「想套取我知道的情報對吧？」

「咱們原本是來救那幾個哥們的對吧？」

「那咱們能回家了吧？」

「嚯！大豐收。」

爲避免重蹈覆轍，他特意詢問賽拉迪。

「忘得一乾二淨。」

「按正常人的常識，有不殺這貨的理由嗎？」

「不過還是確認下。」

「好了，該辦正事了。」

「先殺你再召喚靈魂折磨，想要的情報唾手可得。留你何用？」

「宰了你再拷問靈魂更方便。」

話音未落，他的頭顱便乾淨利落地飛向半空。

「對哦…」

舒特拉夫露出陰險笑容。

舒特拉夫臉色刷白。他這纔想起卡納克不是普通法師，而是邪惡的死靈術士。

看着這兩人，賽拉迪又打了個寒顫。

「如果殺了你就夠，我幹嘛還跟你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