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決鬥審判(3)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912 字
兩道光芒劃破空氣。
森冷的寒光形成兩輪新月,直逼蘭多夫面門。
「……呃!」
蘭多夫驚惶扭身。這次他是真的猝不及防。緊接着——
「啊!」
觀戰者發出驚呼。蘭多夫胸前被撕開淺痕,殷紅血珠從裂縫滲出,染紅衣襟。差之毫釐。圍觀的神官們紛紛搖頭。
「哎呀……」
「太可惜了」
這是凝聚全力、瞄準弱點的正經一擊,說是祕技也不爲過。但技術水準實在太低。低到連普通騎士都能下意識躲開。
傑斯特拉德騎士團中有人沮喪低語。
「果然不會有奇蹟啊……」
卡納克確實努力了。從清晨就開始訓練,整天揮汗流血,付出遠超那個廢物往昔的努力。就連討厭他的人,看到他在限定時間內拼盡全力的模樣,也開始抱有期待。
但結果只是像被貓抓過般的淺傷。
「哈、哈哈……」
蘭多夫乾笑着舉劍。
「不賴。以你的水平,這應該是極限了吧。」
騎士們別過頭去。這就是現實。無論多麼努力,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面前都無濟於事。
「這個世界真是…」
一名騎士悲傷地低語道。
「殘酷得不公平…」
* * *
「那團黑影是什麼?」
聖光從四面八方閃現,長矛與刀劍紛飛。困惑的蘭多夫開始嚎叫。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說這不公平才真的沒道理。』
隨着最後一聲痛苦的慘叫,他終於在競技場中央嚥了氣。看着蘭多夫嚥下最後一口氣的臨終時刻,卡納克露出了苦笑。
蘭多夫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剛有動作,黑氣便劇烈翻湧,形成暗影之翼包裹劍刃。就在此時,巴洛斯高聲喝道。
蘭多夫住處到處可見印有死靈符咒的手帕和縫着邪惡法符的內衣。
「啊,太荒唐了…」
* * *
「艾利烏的神官們!決鬥審判的結果呢?」
「啊啊啊——!」
「你這惡魔!」
「死靈法術?」
震驚如浪潮席捲整個競技場。某位神官的尖叫響起。
「現在就制服他!」
「嘶——!」
他的妹妹、同僚騎士及其家屬、男女僕役全都成了審訊對象。
「果然是死靈法術!」
「不,我,那個…」
「以艾利烏之名!」
他正要了結對方時,低着頭的卡納克突然輕聲說道。
由於沒有犯罪證據,他們最終洗清了嫌疑,只是……
『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
每次揮舞都有戰鬥神官被擊飛。他們每次被掃中都會飛出數米,這絕非普通人能造成的景象。
『死靈法術?誰?我嗎?』
突然,某種東西涌過蘭多夫的全身。呼啦!他驚愕地低頭查看。透過略微撕裂的衣物,漆黑的暗影噴薄而出。黑暗瞬間吞沒四周,凝聚成巨大形態。
「啊啊啊——!」
多虧巴洛斯在訓練中的拼命努力,他及時緩衝了落地衝擊,否則可能會骨折。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卡納克喊道。
黑色巨漢狂暴肆虐。
德本托爾子爵家族亂作一團。家族騎士與死靈法術有染,這可比什麼銅礦嚴重多了。艾利烏教團總部直接派遣神官徹底搜查子爵府邸,只爲找出可能殘留的死靈法術痕跡。
「這就是隻存在於傳聞中的死靈法術?」
『不過,我也得演好我的角色。哎喲,好痛…』
「都說困獸猶鬥,我現在就是這種處境?」
如果這樣的人會敗給臨時抱佛腳學來的招式,那反而證明努力毫無意義。
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足以惹惱蘭多夫。同僚騎士們肯定會拿這事當下酒菜說上好一陣子。
* * *
「嗚啊——!」
世界不公平?怎麼說?據說卡納克拼命修煉了一個月,但普通騎士哪個不是這麼努力的?甚至堅持幾十年。更何況他的對手是德本托爾最強騎士蘭多夫爵士。這個天生才華橫溢的男人從小接受嚴酷訓練才達到這個地位。
巴洛斯非常滿意。
「那是什麼蠻力?」
「他變弱了!」
『真走運。』
巴洛斯露出淡淡微笑。
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這樣?他想申辯自己的清白與憤懣,但大腦已經麻痹,話語無法出口。只有原始情緒爆發成怒吼。
對死靈術士懷有刻骨仇恨的戰鬥神官們不斷壓迫蘭多夫。瘋狂揮舞大劍的蘭多夫持續發出嚎叫。
「這段時間我要成笑柄了,媽的。」
『事情很少能這麼按計劃順利推進。』
蘭多夫目瞪口呆。
『真正的不公平現在纔開始。』
沒有歡呼聲。唯有死寂籠罩。人們只是沉默地盯着場內的屍體,滿心恐懼與震驚。
『沒想到他這麼衝動。不過,我能理解。』
卡納克咧嘴一笑。
這些都是他借用黑暗邪力的鐵證。蘭多夫的妹妹堅稱這些是她從不明商販處購得、與兄長無關的物品,但這反而讓她自己也遭到懷疑。
* * *
全場觀衆倒抽涼氣。穿着板甲的大活人被一腳踹出那麼遠?這絕非未覺醒戰鬥光環的人類能擁有的怪力!
他居然被卡納克『這種人』打中一招。甚至還流了點血。
「審問官們!快制住那人!」
順利得簡直不真實。
四面八方傳來驚呼。
蘭多夫陷入極度混亂。
卡納克趁機挺劍突刺。
「看起來像魔鬼的形態…」
「德本托爾的鬥士竟帶着不可饒恕之罪參加這場神聖審判!這是膽敢褻瀆女神的惡劣行徑!」
『負罪感?誰對誰?』
『決鬥審判?現在這個重要嗎?』
即使穿着好盔甲,被擊飛5米也不是鬧着玩的。
當然他立刻被踹飛出去。無論對手多慌亂,面對訓練有素的騎士都不可能得手。砰!
但他的掙扎沒有持續多久。如癲癇般爆發的黑氣很快消退。同時,蘭多夫的超人力量也消失了。
「你的對手在賭命,你卻擔心被嘲笑?沒有負罪感真輕鬆啊。」
「啊啊啊——!」
但轉念一想,這確實重要。畢竟這是以艾利烏之名進行的神聖審判。明確得出結論也是神職人員的職責。裁判官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舉起右手開始宣告。
神官的聲音在競技場內迴盪。
最終,戰鬥神官們放棄了制服他,將目標改爲消滅。刀刃從四面八方飛來,直取蘭多夫的要害。沒有盔甲的蘭多夫無力格擋所有這些攻擊。刀刃反覆刺入他的身體。
死靈法術?他只聽過名字,連具體是什麼都不知道。爲何會突然從體內爆發?爲何力量在瘋狂增長?他握緊劍柄慌亂環視四周。
「哈!」
「是、是死靈法術!」
「神聖審判降臨不潔之物!」
『禁忌中的禁忌,可怕罪孽的種子已經發芽!』
剛回過神的艾利烏神官們迅速行動起來。
「我宣佈傑斯特拉德的鬥士——卡納克男爵獲勝!」
正困惑地圍着蘭多夫屍體的神官們皺起了眉頭。
問題在於被踢中的卡納克飛出了五米開外。
「嗯?」
原本他以爲蘭多夫會被制服並拖到神殿。如果那樣的話,真相就有被發現的危險,所以他已告知巴洛斯在那之前介入並殺死他…
「啊啊啊——!」
「這、這是什麼?」
即便如此,他們仍無法擒獲他。即便沒有死靈法術,蘭多夫原本就是德本托爾最強的騎士。憑着天生怪力,他繼續像野豬般橫衝直撞,發泄憤懣。
* * *
「啊啊啊!」
武裝戰鬥神官衝進競技場。他們原本就等着爲審判對決執行處決。
「惡魔之翼!他想逃跑!」
「天吶!蘭多夫爵士身上怎會散發如此邪惡的氣息?」
被不公壓倒的蘭多夫像受傷的野豬一樣橫衝直撞,結果事情就在這裏解決了。
「聽說那些人可遭了不少罪。」
聽到卡納克的說明,巴洛斯露出古怪笑容。
「我確實有點同情那位小姐——蘭多夫爵士的妹妹還是誰來着。她多半毫不知情。」
嘴上說着同情,他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卡納克歪了歪頭。
「現在該輪到我們感嘆身而爲人的愧疚感了嗎?」
「大概吧?多數人似乎都這樣。」
在製造了數十名無辜受害者後,他們能說的只有這些。看來這羣傢伙離成爲人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總之,卡納克愉快地笑了起來。
「一切進展得太完美了。剛復活就賭上性命,可把我嚇壞了。」
在神官們面前使用死靈術絕對會被發現。這是連已達死靈術巔峯的卡納克目前都無法規避的事。所以他改變了策略。
『既然橫豎都會被察覺,乾脆就用吧!不過不是我,讓蘭多夫來背鍋!』
反正是在遙遠競技場的戰鬥。當雙方纏鬥時爆發的邪惡黑暗。那種情況下完全可以偷偷施展死靈術再栽贓給蘭多夫。
「問題在於必須讓對手流血才能自然發動死靈術,不過這些辛苦總算沒白費。」
卡納克回想起最近的訓練,露出滿意的表情。巴洛斯突然發問。
「教會不會起疑嗎?這手法又不是第一次用了,對吧?以前也有過死靈術士。」
「我大概是首創者。」
「咦?真的假的?」
既要隱藏自身權能,又要讓近在咫尺的人看起來像是死靈術施法者?
「這種高階操作只有現在的我才能做到。普通死靈術士絕對辦不到。」
即便是全盛期的卡納克也做不到。正因經歷過作爲死靈王登頂的體驗才成爲可能。
「既然沒有先例,應該不成問題。不過…」
「哪部分?」
接過玻璃瓶的大主教發出一聲嘆息。
卡納克說着表情略微凝重起來。
教團並未懷疑卡納克。不,他們甚至沒派人去傑斯特拉德家族。只把德本托爾子爵家翻了個底朝天。
「有個環節我沒想通。」
「女神警告過我們的超越體碎片,那將給世界帶來毀滅的死亡。」
即便沒有公開懷疑他,至少也該進行例行調查。
「簡直像理所當然地認爲蘭多夫爵士涉足了死靈法術。」
中年神官點頭,從懷中取出小玻璃瓶。
「爲什麼?爲什麼沒人質疑像蘭多夫爵士這樣毫無動機的人使用死靈法術的情況?」
他展示着從德本托爾騎士蘭多夫屍體中提取的黑暗,表情變得凝重。
中年神官正跪伏在六旬老者面前。老者身披繡有金葉的華美神官袍。
* * *
「我本打算隱藏死靈之力接受審問,但是…」
客觀地說,蘭多夫沒有理由去碰死靈法術。他早已被公認爲前途光明的騎士。另一方面,從這局面中獲益最多的顯然是逃過一死的卡納克。
玻璃瓶內微弱黑霧短暫翻騰。那是極其稀薄的能量,但侍奉女神之人絕不會錯認。
「這不是普通死靈術士的權能。屬性完全吻合。」
「進展順利過頭了。」
「沒想到黑暗之力已經蔓延到這種程度…」
老者發問。
「即便這是史無前例的,也足以讓人懷疑我了。」
「你確定無誤嗎?此事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擔任審問官已三年。期間積累了不少經驗。憑此經驗,我可以斷言。」
「這毫無疑問是終末黑暗。」
格斯藍大神殿,負責猶斯迪王國北部教區的艾利烏教團主神殿。
卡納克歪着頭,完全摸不着頭腦。
中年神官字句鏗鏘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