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文化祭第一天⑤

「……为什么，圣奈和健矢……」

杠叶颤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那听起来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脱口而出的一句呢喃。

她脸上掩饰不住震惊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她明显的动摇。在她面前摊开的照片——她的男朋友一条，正和她的好友圣奈拥抱在一起——这残酷的现实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对杠叶来说，自己的男友和自己最信赖的好友竟然背着自己交往，这是莫大的背叛。比起之前男友和神乐坂拥抱的场景，眼前的一幕要更加黑暗，更加沉重。光是想象那份冲击，我的胃就一阵绞痛，我不禁低下了头，不忍再看下去。

「为什么……是谁，到底是谁，把这个……」

一条断断续续地说着，呼吸急促。他空洞的疑问注定得不到答案，他的目光茫然地游移在空中。他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动摇，而是无法接受现实。

看到一条的样子，杠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杠叶低声自语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愤怒逐渐转化为冰冷的寂静。

「我，还有神乐坂小姐 —— 『然・后・是』圣奈啊。」

不知何时，杠叶曾这样描述过一条：那家伙，对『前无古人的三连冠』、『包揽领奖台』之类的说法特别执着——。

当时我还以为是玩笑话，笑着附和了她，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玩笑。

一条的目标，全都是班里最可爱的女生 —— 排名第一的神乐坂，第二可爱的——杠叶，以及第三可爱的女生——藤泽。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金牌，银牌，铜牌。

真可谓 —— 包揽领奖台。

……不，就算是我自己的妄想，也觉得这么做很不现实，甚至很愚蠢。一般人根本不会这么想，更不会付诸行动。但是，一条健矢这个异于常人的人，却真的这样做了。能够包揽领奖台的他，想必沉浸在极大的优越感之中吧。然而，他轻狂的野心却最终成为了勒紧他自己的脖子的枷锁。

「你——不打算辩解吗？」

杠叶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仿佛看穿了我的举动，神乐坂用她一贯清冷的声音叫住了我。

她听完我勉强挤出来的话后，离开了教室。

「以后，你们别再——靠近我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的脸。」

「……抱歉，天濑君。我也要走了。我出去冷静一下。」

一条低着头，一言不发。由于这张照片被曝光，他和藤泽的关系已经无法继续保密了，这是显而易见的。

「哎呀，你要去哪儿？」

杠叶小声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嗯。」

沉重的关门声，给教室带来了寂静。一条离开后，教室里的气氛变得难以言喻。这份空白，是因为一条的离开吗？还是，有着别的含义？我想，这取决于观察者的角度吧。

「……什么事，神乐坂小姐。」

这是理所当然的情绪，我想。

「……太卑鄙了。竟然，这……这太过分了。」

我该说什么呢？到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在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烦恼，犹豫，最终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想说些什么，话语也会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声音。即使在这种时候，我也对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感到恼火。

「我知道道歉并不能得到原谅，我也不是为了求得原谅才道歉的……但我还是想把这句话告诉你。」

……。

「……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没有义务原谅任何人。

但是，如果考虑到杠叶和藤泽成为朋友的时间，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此，他选择了沉默。

「嗯，我一定会的。」

然而，一条依然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那个……对不起。我的行为伤害了你，请让我向你道歉。」

甚至比一条从开学就对神乐坂展开追求的这个事实 —— 更让人觉得悲哀。

听到这番话的杠叶，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神乐坂继续说道：

神乐坂的话语出奇地坦诚。考虑到她之前的态度，这番真诚的道歉似乎绝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坦白地说，我完全没想到会从神乐坂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天濑君，回头见。」

杠叶平静地说完，低着头准备离开。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清晰地传达着她内心的动摇。

无论是对一条，藤泽，神乐坂——还是我。

也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啊，我的脑子好乱……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敢相信。健矢和圣奈——你们太过分了。」

「杠叶小姐。」

杠叶没有回头，平静地回答。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神乐坂两个人。

杠叶的声音悲痛地低沉下去。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教室。就连神乐坂也尴尬地闭上了嘴。嘛，说她看起来尴尬也只是我的主观臆断。不过实际上，她可能什么都没想。毕竟她是那个神乐坂嘛。

一条扭曲着俊秀的脸庞，沉默不语，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呢？

那 —— 也太悲哀了。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我也该走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并不像我之前预想的那样剑拔弩张，但却沉重而意味深长。我感觉，她们之间复杂的情感，正是在这寂静中滋生蔓延的。

她直视着杠叶，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悔恨。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能感受到这番话的真诚。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两个，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杠叶的话语如同冰一般寒冷，不留一丝情面。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崩裂开来。一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番话。我不知道他内心深处翻涌着怎样的情感。

神乐坂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班上只有杠叶、一条，还有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川田，一共三个人是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之前杠叶说过）。也就是说，一条和藤泽是今年才第一次成为同班同学。一年级的时候，他一直在追求杠叶，那么就不太可能在那个时候就与既不同班，也没有什么交集的藤泽开始交。就算真是那样，当时他和杠叶还没有交往，也没有必要隐瞒。所以，杠叶和藤泽开始和一条交往的时间『先后顺序』，应该是非常明了的。

我记得一条的小团体是在今年四月下旬左右形成的。如果他在成为同班同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对藤泽下手，并且以此为前提把她拉进小团体，那么杠叶和藤泽之间建立的友谊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过了一会儿，杠叶再次迈开脚步。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上的杠叶，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在离开前她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想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打破沉默的是神乐坂的声音。她的声音也不像往常那样冷静，带着一丝犹豫。杠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沮丧，恢复成了往日泰然自若的神乐坂诗。

杠叶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但她并没有失控，而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保持着冷静。她比我想象中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杠叶慢慢地消化了神乐坂的话，平静地回答道。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神乐坂小姐。」

「无论你说什么，我现在都无法原谅你，但我会在听你好好解释清楚之前保持沉默。作为交换，你必须好好解释清楚。」

眨了几次眼睛后，一条从低垂的照片上抬起头，看向的却不是杠叶，也不是神乐坂，而是我。他的眼中闪烁着憎恨的光芒。但正如预料的那样，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转过身，默默地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你・利・用・了・我』，天濑君，你有义务向我解释。」

神乐坂抱起双臂，紧紧地盯着我。她眼神中透出的光芒在冷静中带着坚定的意志，我意识到她不会放过我。

为了打破这紧张的气氛，神乐坂用她清脆的声音说道：

「那么，我们来对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