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神樂坂該不會是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654 字
我曾經問過槓葉這場復仇的最終目的。
『嗯~,我並沒有想得很細,不過只要把他最珍視的男性自尊徹底擊潰就好了。我並沒有想過要向所有人揭發他,讓他孤立無援,或者逼他退學之類的,
『這些我基本上都沒想過』
哦』
她說出如此可怕的話。
我不禁覺得重點在於她說的「基本上」這部分,但如果大體相信她的話,她似乎希望避免讓現在圍繞在他身邊的羣體分崩離析。
當然,作爲那個小圈子的核心成員一條和槓葉如果分手,自然就意味着那個羣體的瓦解,但我認爲她並沒有想過要徹底剝奪一條的朋友。
即使他們五人組無法繼續存在。
那也不會扭曲他們的立場。
我認爲他們之間作爲朋友的關係本身不會改變。
說到底,這只不過是將未來某個時刻的到來提前了而已。隨着升學而形成的羣體,隨着下一次升學而解散是很自然的。羣體離散後,或許會感到悲傷,但肯定很快就會有新的羣體形成。就這樣,熱情會像過喉嚨的熱湯一樣,慢慢冷卻。而槓葉的所作所爲只不過是將這個過程提前了幾個月而已。
那份脆弱和短暫,正是青春的一部分吧。
我稍微有點羨慕。
或許,這是因爲那是我無法觸及的東西。
——我在幹什麼啊。
居然試着裝作多愁善感的樣子。
明明心裏一點也不這麼想。
「怎麼了?」
「……沒什麼」
神樂坂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現在是放學後。
爲了迎接還有三週多就要舉辦的文化祭,我們今天也在教室裏辛勤地工作着。
但是,我很快就會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阻止了神樂坂翻找書包的動作。
該不會她真的是個大小姐,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結果沒人教她怎麼低頭吧。
「對、對不起……但是,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接下這份工作?文化祭結束後到期末考試幾乎沒有時間了,你還準備複習嗎?」
……真是的。
「話說,你的分數怎麼樣?之前你說過你擅長數學,但有沒有什麼不擅長的科目?如果有的話,我們就從那裏開始吧」
「感冒初期很關鍵。如果疏忽大意,以後會很痛苦的」
「不塞!」
嗯,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超出我的預期啊。
「好吧」
也許他們一家都是怪人。
「那絕對不是正確的應對方法」
「沒辦法啊,我真的不懂嘛」
居然用這種在現實世界中幾乎見不到的傲慢說話方式,看來這就是神樂坂式的請求方法。
神樂坂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她的聲音很認真。語氣很認真。
我的惡作劇之心開始蠢蠢欲動。
「……?把不懂的東西回答成不懂不是很正常嗎?」
這傢伙到底有多不擅長與人交往啊。
「……給你個機會教我學習怎麼樣?」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不如你來教我學習怎麼樣?」
雖然繞了不少彎路,但神樂坂似乎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請求方式。
「天瀨同學,你很聰明吧?那就教我學習吧。把你的知識傳授給我怎麼樣?」
「你說話也太過分了吧,我要殺了你」
「那性質更惡劣了」
「哎呀,真是可靠」
那也足夠讓人懷疑了。
「……」
這麼說來,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也可以說是一個羣體吧。這是一個以文化祭結束爲期限的限定組合。嘛,不過我預感我和神樂坂的緣分不會就此輕易斷絕。
「……教我學習是一件很棒的事」
「那個錦囊,估計漏了個洞吧」
「沒什麼,只是發呆而已」
我至今仍無法掌握神樂坂的性格。
「真失禮。我只是有一些冷門常識而已」
「好啊。我唯一能
『自信滿滿』
地說自己擅長的就是學習。我會
『想辦法』
的」
我經常聽到的是把蔥纏在脖子上之類的說法。
「不用,你幹嘛這麼關心我」
「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強烈地感覺到她有一種難以預料的危險性。
現實中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但神樂坂身上就是有種讓人覺得『也許她就是這樣』的特質。
但是,我記得就算是不太難的問題,她也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
如果被正確地請求了,就要正確地回應,這是我的信條。
但是,從平時觀察她的情況來看,如果你問我她有沒有常識,我覺得更偏向於「沒有」。
「聽說感冒一開始就把蔥塞進屁股裏就好了」
「噫!」
「真的?沒事吧?沒有發燒吧?要喉糖嗎?」
面對我的問題,神樂坂搖了搖頭。
不,這種情況應該說低於我的預期纔對。
總覺得她身上的要素越來越多,角色越來越豐滿了。
上課被點名卻連站起來都不站起來,只是默默搖頭的學生,除了神樂坂再也沒有別人了。當然,我並不是說唯唯諾諾地按照老師的指示回答問題就是常識,但……
「……天瀨同學,請教我學習。拜託了」
「但是我的祖母大人說這是科學證明了的錦囊妙計哦」
話說,這傢伙,稱呼她奶奶爲「祖母大人」啊。該不會她是哪個名門望族的大小姐吧。
「哈?」
「說什麼呢,別好像說我沒常識一樣」
「……」
神樂坂疑惑地歪着頭。
如果我保持沉默,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不塞嗎?」
「……如果能得到你的指導,我會很高興的」
看着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神樂坂,我拍了拍胸脯。
「……你該不會是個超級笨蛋吧?」
「……怎麼說呢,神樂坂,你真是個怪人」
神樂坂用一種『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茫然地望着我。
「……」
「我沒有那麼說……」
而且,我個人並不討厭教別人學習。畢竟學習是我唯一能夠閃耀的時刻。被我教導的人成績提高,我的自我肯定感也會隨之提升。嘛,不過目前爲止,我的模範案例只有月子一個人。
「……你真的是不懂才那樣反應的嗎?」
「沒有特別的」
「……不可能沒有吧。比如不及格的科目」
「不及格就代表不擅長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
「這樣啊,那除了數學和英語之外,我其他科目都不擅長嗎?」
「你除了數學和英語之外,其他科目都不及格嗎!? 你居然還好意思說沒有不擅長的科目!」
「因爲都不擅長,所以相對來說就沒有不擅長的科目了吧?」
「你這是強詞奪理!」
順便說一下,我們學校從高二開始實行文理分科,我們班是文科班。考試科目除了英語和數學兩科之外,還有兩門語文(現代文和古文)、歷史、地理和政治。準確地說,這裏還應該包括保健體育,但那當然可以不算在內。那種東西應該自己學習。
「我啊,雖然不是自誇,但不太擅長理解別人的心情。」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用『不是我自誇』這種開場白結果最後真的不是在自誇的人。」
「我也不喜歡記東西的名字。歷史什麼的,爲什麼要記住那些我不認識的老頭子的事情?我完全沒有興趣」
「太致命了……話說,你爲什麼會選擇文科?」
「我告訴你,理科科目我也不擅長」
「是嗎……」
「這也是爲啥我喜歡數學。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題,而且答案不需要閱讀理解能力」
擅長和不擅長,都很有神樂坂的風格。我個人認爲數學題也有一些需要理解出題者意圖的部分,但這也許是因人而異吧。不如說,即使完全感受不到這些部分也能解題,反而讓人覺得她是感覺派的超級天才,真是令人羨慕。
但是,反過來說,她這麼搞也很讓人頭疼。英語和數學的教學方法還比較固定,但剩下的科目有很多需要記憶的要素。語文之類的科目也有一些需要靠感覺來解答的部分。我該怎麼教她呢?
「……總之,關於需要記憶的科目,我會挑出一些重要的部分,你把那些記住吧……」
「嗯……我不喜歡背東西,有沒有更輕鬆的方法?」
「沒有」
話說,神樂坂說話的時候,我根本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如果這都算合理,那世上就沒有不合理的事了。
「對,而且我說的不是旋轉壽司哦。」
「那麼,如果我所有科目都及格了,我們就一起去慶祝吧。我喜歡壽司。爲了壽司,我覺得我就能努力了」
「沒關係,我請客。也算是感謝你教我學習。我說過吧?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被教導的人居然還要求獎勵,這傢伙腦子沒問題吧?
她說。
說完,神樂坂輕輕一笑。
感覺上我像是提供服務的一方,卻還要付錢。
「廢話!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成爲選項!」
「那你不應該早就喫慣壽司了嗎?」
看來,爲了讓她的成績『有所提高』,首先必須讓她提起幹勁。
「呵呵,謝謝你。我很期待。我會提前預訂好餐廳的」
「嗯,我提不起勁啊。唉,如果有獎勵的話,我就能提起勁了」
「不用這麼着急吧。首先你得先及格纔行吧?」
「……好吧,我答應你。如果你請客的話,我哪裏都陪你去。不過我可不會客氣哦?別小看高中男生的胃口」
「雖然有錢,但是沒人帶我去,所以沒什麼機會喫」
我認識的神樂坂就是這樣的人。
我開始頭疼了。
如果她真的如我所認識的那樣。
「讓我想想。首先,我不怕告訴你,我家很有錢,所以不需要金錢獎勵」
對於一個五科不及格的人來說,這番話未免太誇誇其談了。
「說什麼呢,我只是開個玩笑」
但是,我該怎麼辦呢?
至少,這比摸胸啊,舔遍全身啊,之類的愚蠢又不健全的回報要好得多。
我無法猜測她的家庭情況,但她恐怕只是純粹地在爲不能喫到最喜歡的壽司而感到遺憾吧。
「……你想要什麼樣的獎勵才能提起幹勁?」
考慮到我和神樂坂,以及槓葉之間的關係,要不要答應她,真是個讓人糾結的問題。
但是……嘛。
「……我可沒那麼多錢」
「哪裏好笑了,笨蛋。那是冷笑話吧」
但是,我要是把這話說出來。
神樂坂悲傷地說道。
而且——壽司也是我的最愛。
神樂坂一邊說着「是啊」,一邊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然後說道:
「我會的。你以爲我是誰?我怎麼可能不及格」
「壽司嗎……」
那才叫不解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