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你會幫忙吧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661 字
「嗯~,好好喫~~!」
用勺子舀起端上來的超甜草莓芭菲放入口中,加賀崎眯起眼睛,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那是一種彷彿將光芒本身送入口中一般純真無邪的幸福表情。
而我,則一邊漫不經心地攪動着不知不覺間點下的巧克力香蕉聖代,一邊茫然地注視着她的樣子。
……這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理所當然般地坐在我對面,然後自顧自地點了芭菲,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加賀崎的行爲實在令人費解,感覺就像在面對怪物圖鑑上沒有記載的新物種一樣。
看她獨自一人換座位過來,想必她並不是和同伴一起來的吧。一位如花似玉的女高中生獨自一人來家庭餐廳做什麼,這本身就是個謎。
不,當然,她肯定是來喫飯的,這點毋庸置疑。
而且看這情形,她很可能是衝着甜食來的。
「平時我可是很注意控制甜食攝入的呢~不過這裏是特例……唔,這品質真不像家庭餐廳能做出來的。」
「……那個,加賀崎同學。」
「哈咿?什莫事?」
「那個,就是,你特意跑到這張桌子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鼓起勇氣如此問道,加賀崎卻故作姿態地放下勺子,用舌頭慢慢舔去脣邊的奶油。
在她本人看來,或許只是不經意的動作,但以加賀崎的容貌做出這樣的舉動,已經超越了養眼的程度,簡直是傷眼了。
我對此莫名地感到難爲情,不由地垂下了目光。
「哎~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理由什麼的,有點在意。」
「難得看到話題人物,就想稍微聊聊嘛~」
粗心大意——嗎。
「哦~這樣啊這樣啊。也是啦~學長您身邊可是有神樂坂學姐在呢。怎麼可能和其他女孩子約會嘛~」
我感到身體瞬間僵住了。
突如其來的問題。
想必她並不認爲我會否認。那是一種如同翻開明牌般的從容姿態。
……可惡,大意了。居然讓她聽到了我和槓葉的談話。
「誒??是這樣嗎?」
「……你聽到了這些,打算怎麼辦?」
「……也是呢,不管怎麼說,槓葉學姐那邊也可是和
那個一條學長
在交往呢,天瀨學長怎麼可能和她約會嘛~」
加賀崎彷彿是覺得我焦急的內心很有趣一般,揚起了嘴角。
「嗯~,這樣吧~比如說——如果天瀨學長能好好聽我的請求的話?那樣的話,我的嘴巴說不定也能拉上拉鍊呢。我啊,也不會虧待聽我請求的人。畢竟我也是人嘛。」
感覺每次聽到她的傳聞,她都在不斷地晉級。照這樣下去,明年就算參加甲子園也不奇怪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是笨蛋嗎。
「那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把剛纔聽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爲情況有點複雜。被人刨根問底,老實說,很麻煩。」
「……恐怕要辜負你的期待了,我這個人不太擅長和人聊天。」
聽我這麼說,加賀崎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那我反過來問您,學長您希望我怎麼做呢?」
話說,神樂坂居然被稱爲縣內第一?
而且那語氣,更像是在確認已知的答案。
「那當然知道啦~雖然比不上被譽爲縣內第一的神樂坂學姐,但槓葉學姐也很可愛呢,而且也很有名哦。我不自誇,全校可愛女孩子和跑得快的女孩子的數據,我可都記在腦子裏呢。」
坦率直爽的類型。
這傢伙也和神樂坂一樣,是那種喜歡玩弄別人的類型吧。真是可怕,阿彌陀佛。
也是因爲我在公共場合與人交談的經驗太少,以至於沒有考慮到會被熟人聽到的可能性 —— 不如說,因爲熟人太少,我根本就沒想過會有這種可能性。
圍繞着槓葉、神樂坂以及一條的一系列事情都實在不希望被別人聽到。雖然我並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但對大衆而言,相關內容也足夠聳人聽聞了。沒有什麼比俊男靚女的醜聞更能讓好事者興奮的了。
加賀崎聽到這個陌生的詞語,皺起了眉頭,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加賀崎用開朗的語氣,像是在勸導般重複着同樣的話語。然而,其內容卻相當直接,不容聽者產生任何誤解。
口中的水分也瞬間消失。
「半吻……?」
「……你很清楚嘛。」
隨便胡謅幾句矇混過去?還是嬉皮笑臉地搪塞過去?
「不,不是。只是文化祭的慶功宴,碰巧一起喫飯而已。我和槓葉是同班同學,是朋友。僅此而已。」
加賀崎噘起了嘴,但臉上卻絲毫沒有歉疚的樣子。
「討厭啦,您這麼說……好像我是個壞孩子似的~」
加賀崎始終保持着微笑,繼續說道。
加賀崎用手指抵着下巴,以仰視的角度看着我,擺出一副『嗯——』思考的姿勢。
「不……我和神樂坂,並不是那種關係。」
「啊——……」
結果,我選擇使出的是試探的一招。
那是什麼冷門數據啊。
總不能在這裏說出真相吧。
而且還是笑着說出來,更讓人覺得性格惡劣。
你準備用在什麼場合啊。
「你們聊了很久呢。看來你和槓葉學姐關係很好嘛~是在約會嗎?」
說得可真夠冠冕堂皇的。
加賀崎咯咯地笑着說道。
真是陽光型人物特有的想法啊。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
這種
類型的啊。
「拜託了。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我不想讓槓葉和神樂坂受傷。」
「不過啊,『對一條那邊,不是一直以我和槓葉在交往的樣子矇混過去的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爲了槓葉,順便也爲了神樂坂,我本想盡可能地將整件事隱瞞下去。然而,居然因爲自己愚蠢的失誤,這個目標也變得遙不可及了。
她輕巧地迴避了我的問題,那語氣,簡直如同鬥牛士一般,看似能抓住,卻又抓不住,是個相當棘手的類型。
「嗯——,該怎麼辦呢~」
「啊。而且我和神樂坂並沒有接吻。那個,是,半吻。」
「啊哈哈,沒關係啦~我本來也沒抱什麼期待~」
「啊,那是當然的吧。嗯,我明白。我啊,也絲毫沒有想讓天瀨學長或者槓葉學姐爲難的意思,絕對沒有哦~~」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
加賀崎一邊說着「啊,不過嘛~」一邊可愛地歪了歪頭,轉動着勺子。
「話說回來,我想問一下,剛纔和您一起在這裏的,是二年級的槓葉學姐吧?」
無論哪種,恐怕都是勝算不大的賭博。從她的表情和言語來看,加賀崎很可能聽到了大部分談話內容。
「不過嘛~既然聽到了也就沒辦法了~說不定會
不小心
跟誰說出去呢。雖然很抱歉,但我畢竟也是人,不能保證不會有
粗心大意
的時候呢。」
怎麼辦?
簡而言之,她是在威脅我,如果不聽她的話,就把謠言散佈出去。
……不對啊,我和這傢伙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
這女孩爲什麼能對初次見面的人做出這種事……
話說回來,繼神樂坂之後,我又要被威脅了嗎?
怎麼回事,難道我身上散發着那麼容易屈服於威脅的氣場嗎?
「……我知道了。我會照加賀崎同學說的做。所以,拜託你千萬別到處亂說。」
嘛,我的確是馬上屈服了。
但這也是綜合判斷的結果。雖然完全猜不透加賀崎在想什麼,但她應該……大概,不是那種會提出明顯不合理要求的人吧。
估計也就是幫忙做作業,或者請客喫飯之類的吧。
當然,在這裏反抗一下,展現男人的骨氣,也是一種選擇,但我總覺得,如果小看了這個名叫加賀崎的女人,一定會喫大虧 —— 我有這種預感。
雖然相遇不過十幾分鍾。
但她的言行舉止中,卻莫名地滲透着一種奇妙的優雅與算計。
外貌出衆,頭腦聰明,擁有着誰都認可的壓倒性才能。而且,她的自尊心也絲毫不遜於此。
這種類型的人,往往具備着支配他人、自然而然地驅使他人的領袖魅力。
神樂坂和一條也是如此。
而加賀崎,想必也是名列此譜系之人。我能從她身上感受到與那些同類一樣的深不可測感。
這個預感,一定不會錯。
我可不是白白度過了這充實的一個半月。
因此,聽了我毫不猶豫舉起白旗的話語,加賀崎那兼具天真與成熟的臉上,綻放出了向日葵般的笑容。任誰也不會想到,那是一張因威脅成功而喜悅的女人的臉吧。
「啊哈,您領悟得真快,幫大忙了。」
嗯,現在仔細一想,覆盤一看,我真是個好人啊。
「真虧您能下定決心參加選美比賽啊……」
我對於這種不斷與自己的無能進行自問自答般的對話感到厭煩,半帶放棄地問道,而加賀崎則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句話一般,溫柔地微笑了。
可不能說只是不擅長拒絕而已。
「嘛,不用擔心,沒關係的。就算學長您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柴,聽我的話總還是做得到的吧?」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世界扭曲時吱嘎作響的聲音。
我,不知爲何,知道——
「我也確實這麼覺得……」
亦非夢境。
在時間彷彿停止的錯覺中,唯有喧囂般的嘈雜,在腦海深處蠢蠢欲動。
「您真是性急呢~。不過嘛,簡單來說……就是希望學長您能稍微幫我一下,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灑進店內,沒有任何雜音的背景音樂,如同玻璃水面般靜靜地流淌着。
但那並非記憶。
如同打破寂靜的玻璃一般,她帶着挑戰意味地微笑着說道。
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語。聲音。以及其含義。
並未打破這份寧靜,加賀崎輕輕地張開了嘴脣——僅僅是,幾毫米的動作。
加賀崎聳了聳肩,噗嗤一笑。
「那麼,具體要做什麼?我可沒那麼閒。」
僅僅三個字便能概括的這種現象,尖銳地穿過腦髓深處,風景的輪廓也遲鈍地模糊起來。
這傢伙是在挑釁我嗎?
「……就算,姑且能做到你說的程度 —— 說到底,我到底要做什麼啊?」
「我可不認爲我能幫上什麼忙。那個,以防萬一我先說清楚,我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是個低種姓的人類哦?不擅長運動,朋友也很少。順便說一句,還沒錢。」
「我的復仇——學長您會幫忙吧。」
僅僅是——近乎確信。
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