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我來做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855 字
如果問我是否真正理解神樂坂詩這個人,我恐怕難以作答。就算不說「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這種陳詞濫調,我首先就與她根本從未說過話,因此我認爲自己這種說法再正常不過了。
我對她是一無所知。無論是她喜歡的音樂、料理、小說、語言、動物、科目、電視節目,還是她喜歡的異性類型,我一概不知。這固然可以歸咎於我從未嘗試去了解她,但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是神樂坂放棄讓任何人去了解她。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最應該尊重的是她本人不想被瞭解的意願,所以說到底,我對她一無所知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考慮到她在高中至今的生活,或許根本沒有人能夠對這個問題給出毫不猶豫的答案。硬要說的話,她本人(理所當然地)會是最瞭解神樂坂詩的候選人,但考慮到她根本不會回答的可能性,恐怕還是找不到能夠立即解答這個難題的人。
如果只是用對她抱持的刻板印象來描述,我倒是能說上幾句,但那樣的表層,或者說冰山一角,並不能代表什麼。僅僅關注她那如冰般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部分,是無法看透她內心深處的人性的。畢竟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
對誰都不感興趣的神樂坂詩,私底下卻和一條健矢交往,這或許就是『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的一個最好的例子。
又或者,對誰都溫柔的槓葉,私底下卻在計劃着向一條健矢復仇,這也屬於同一範疇。
但是,這些都只是她們本性的一面,而我也只是碰巧窺見了而已。僅僅因爲了解了這些側面就自認爲理解了她們的全部,未免有些傲慢。我可沒有膽量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
而現在,爲了幫助槓葉完成復仇,我需要觸及神樂坂那深不可測的內心世界,但偏偏我沒有任何合適的技巧。如果我有那種本事,也不至於落得個朋友爲零的下場。
特別是考慮到就連槓葉都無法與她正常交流的現狀,即使我具備了某種溝通技巧,能否真正瞭解她也十分令人懷疑。
因此,我最近的煩惱就是該如何接近她,頭疼的根源在於,在考慮如何拉近距離之前,首先要解決如何與她建立聯繫的問題。
同樣是獨來獨往,如果說我是孤獨,那她就是孤高。想要找到共同點並藉此接近她,似乎很困難。
真是的,毫無機會,簡直讓人覺得好笑。
不,其實我根本笑不出來。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有趣,機會總是來得比想象中更快,而且是以一種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
或者說,是自然而然地降臨到我頭上。
也許,所謂的大好機會就是如此吧。
——前提是,這可以被定義爲機會的話。
*
「好啦,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討論一下下個月文化祭的事情吧!」
學級委員槓葉站在講臺上,元氣十足地招呼道。
整個班級瀰漫着一絲躁動不安的氣息,教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在微微震顫。
據說過去曾有學生在學生會長競選時承諾要把文化祭改到秋天舉辦,但學校似乎爲六月舉辦文化祭提供了相應的獎勵措施,因此該提議被毫不留情地否決了。
「我們需要從班上選出兩個人,那個……有人願意報名嗎?」
當這個職位被提出來的時候,班上的氣氛明顯變了。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似乎想要避開成爲焦點的可能性。
就這樣,原本還很熱鬧的班級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面面相覷,氣氛變得猜疑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發生了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情:有人自願報了名。
說真的,這個活動根本就沒有「祭」的感覺。
「誰來做吧,拜託了……」大家的心聲彷彿都快要溢出來了。
想要打破這種僵局,只有兩個選擇。
不過仔細想想,現在的日本社會不正是充斥着這種不合理嗎?甚至可以說,這纔是真正的民主制度。如果問題無法通過協商解決,那就只能讓所有人都承擔不合理的後果。這世道,真是讓人世事難料啊,我不禁擺出一副厭世者的姿態。
現在是五月末的班會課。
或者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與之前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相比,現在的目光更加熱烈,當然,也包括我的目光。雖然我在這裏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事情一樣,但我的內心其實非常震驚。如果是在家裏,我肯定會忍不住大喊:「真的假的!? 」
那就是,有人自願站出來當替罪羊。
下一秒,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感到一絲緊張。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目光都帶着善意,但對於不習慣被人注目的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
「拿文化祭當人質可不行……沒辦法了。」
這種一年一度的景象,真是令人懷念啊。
那麼,另一個選擇是什麼呢?其實很簡單,甚至可以說這纔是第一個選擇。
「我來做。」
槓葉小心翼翼地問道,但沒有人回應。
之前在決定某個執行委員的人選時,她還說要找個機會把我和神樂坂安排在一起,但在這種氣氛下,這顯然是不可能了。就算槓葉已經完全掌控了整個班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指名道姓地叫我們兩個,那就太不識趣了。對氣氛極其敏感的槓葉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當然,研究和調查本身是全班的任務,並不需要負責人全部承擔(而且這也不符合學校的初衷,如果真的出現這種不合理的推卸責任的情況,班主任也會介入),但正如我之前所說,實際操作過程中,負責人不可避免地要承擔大量的任務,這也算是文化祭的一部分吧。
「好啦,那就由健矢他們擔任執行委員了。啊,對了,學級委員也要參加執行委員會,接下來一個月就拜託大家啦!」
不過,對於另一個被選中的同學來說,這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節哀順變」啊,但這也許就是生活在民主主義社會中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槓葉雖然是走個過場似的詢問大家,但她的視線卻投向了以一條爲首的那羣人。
經過這樣一番你來我往,最終決定由一條那一夥的人擔任執行委員,槓葉拿起粉筆,將他們的名字記在了黑板上。
「等等,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忙得過來!? 難道大家希望文化祭辦砸嗎!? 」
「誒!? 健矢你好冷漠啊!」
「我來做。」
六月下旬將迎來高中生最重要的活動之一——文化祭。雖然文化祭給人的印象大多是在秋季舉辦的活動,但我們學校的傳統是在夏天來臨之際,更確切地說是在梅雨季節舉辦。關於其用意,有人猜測是爲了吸引潛在考生而與其他學校區分開來,也有人說是爲了方便即將參加高考的高三學生參加,衆說紛紜。但總的來說,在校生對此頗有微詞,畢竟辛苦準備的活動很有可能因爲下雨而泡湯。
我正胡思亂想着,這時……
我說着,舉起了手。
一是讓剩下的同學通過猜拳或抽籤等方式,將決定權交給命運。這種完全隨機、聽天由命的做法,乍一看很民主,容易讓人接受。但是,如果仔細分析這種機制,就會發現它只不過是把不幸強加在一個人身上而已,雖然不會有人提出異議,但心裏肯定會有怨言。
我這才發現,除了槓葉以外,所有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地方。
「那個,首先我想選出幾名文化祭執行委員,有人願意報名嗎?」
說到這裏,槓葉突然倒吸了一口氣。那姿態優美得彷彿一幅畫。
雖然確實是「文化」相關的活動……
「那個,接下來是班級展覽的準備負責人……」
我回答着面露擔憂之色的槓葉。我的言外之意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指名神樂坂同學就不會顯得很突兀了」,我用眼神示意她,我已經理解了這一點,並是在此基礎上自願報名的。
因此,我並沒有把自己當成替罪羊。我也沒有理由爲了同學們做出這樣的犧牲。
在槓葉的注視下(或者說更準確地說是她看向一條時,視線偶然落在了他身上),一條一夥的某位男生(一直這麼稱呼他也有點可憐,還是介紹一下吧,他叫川田雄樹)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而一條則在一旁調侃他,這已經是固定模式了。
「就是說啊。」
一條輕笑一聲,槓葉也隨聲附和,兩人之間已經完全沒有了過去的尷尬和不自然。槓葉已經接受了一切、下定了決心,因此似乎能夠以非常輕鬆的狀態面對一條了。
雖然文化祭會舉辦兩天,但兩天都趕上下雨的情況也並不少見。事實上,去年的文化祭就兩天都下雨了。我還記得,除了我和神樂坂以外,大部分學生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這個固定的戲碼最後以一條無奈地站起來收尾,整套流程彷彿事先安排好的一樣,簡直像是在演短劇。然而,即使是這種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套路,班上還是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略帶敷衍的笑聲。活躍班級氣氛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都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
文化祭執行委員給人的印象就是現充的聚集地,我們學校也不例外。去年擔任委員的也是班上的現充團體,他們擔任這個職位幾乎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與我無關,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執行委員的具體工作內容,但應該不需要什麼高深的處理能力吧。畢竟只是高中生的活動而已。
「好,雄樹看起來幹勁十足,那就交給他一個人吧。」
「好!爲了不辜負大家的期望,就讓我來試試吧!」
舉起手,說出這句話的,正是神樂坂詩。
「嗯,沒問題。」
「謝謝你,天瀬同學。那麼,還差一個人——」
之後,在槓葉的主持下,班級節目負責人、會計、採購等職位也陸續確定下來,基本上都是自薦,節奏很快。
「你太積極了啦。」
班級展覽是文化祭的活動之一,但與班級節目不同,它更偏向於學術發表。每個班級需要確定一個主題,然後將相關的研究和調查結果整理出來,在一個大教室裏進行展示。主題的選擇具有一定的自由度,可以是地域歷史,也可以是對「食物」、「宇宙」等特定領域的深入探討。然而,從確定主題到將研究和調查結果記錄在幾張大紙上,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也難怪大家會避之不及。之前那些無關緊要的職位之所以有那麼多人積極舉手,很大程度上也是爲了避免擔任這個喫力不討好的角色。
至於我爲什麼要報名,其實很簡單,我只是想盡快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時間罷了。對我來說,與其和一羣關係要好的同學一起開心地準備班級節目,還不如和另一個倒黴蛋一起默默地完成任務。
「什麼拜託,說到底還不是老樣子嘛。」
「天瀬同學……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