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文化祭第一天⑥

「……答案？什麼答案？」

「還在裝傻嗎？沒關係，現在槓葉同學和一條同學都離開了。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吧？」

神樂坂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冰冷的氣息。銳利的目光彷彿在催促我給出解釋。看來神樂坂已經全都知道了……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比如這張照片」

說着，她從散落在桌子上的照片堆裏抽出一張。照片上赫然是是一條和藤澤接吻的畫面。

「把這個拍下來塞進我鞋櫃的

就是你

吧？」

神樂坂銳利的目光逼視着我，尋求答案。那眼神彷彿依舊擁有看穿一切的力量，讓我一時語塞。

雖然她用的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像是已經確信那就是事實一般強硬。

「……姑且問一句，你憑什麼認爲是我拍的？」

在這裏乖乖點頭承認總感覺像是認輸了一樣，我後腦勺一陣刺痛，只能一邊努力壓抑着這種不適感，一邊試圖做最後的抵抗，卻被神樂坂那彷彿遇見未知生物般的表情輕易擊潰。

「你在說什麼啊。除了知道我和一條同學關係的人以外，誰會把這種東西塞進我的鞋櫃裏？」

這倒是沒錯。

神樂坂用一種像是感到無語的語氣繼續說道。

「如果是槓葉同學乾的，她纔不會做把照片塞進我鞋櫃這種麻煩事。而且，在一開始

『用『請』求的方式把我叫到這裏來的』

，不就是你嗎？」

「………………」

「早上在鞋櫃裏看到照片的時候我就全都明白了。你一定很有把握吧？我看到照片後會明白怎麼回事，然後帶着照片來這間教室——並且，你很確信我不會在我和一條同學的關係上撒謊。」

神樂坂滔滔不絕地說着。她的語氣流暢，甚至讓人感到一絲平靜。

「從我親口說出真相的那一刻起，對槓葉同學來說，好奇心就會大於復仇心。這樣一來，槓葉同學復仇的願望就會變得模糊不清，而與之表裏一體的我的復仇願望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被那種氣氛所影響，她很難再將矛頭指向我和天瀨同學之間的關係。呵呵，我完全被你耍了。沒想到天瀨同學居然會

完全繞過別人的請求

。真是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啊。」

與犀利的話語相反，神樂坂的表情卻莫名地清爽。

她帶着一種愉悅的氛圍，向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拜其所賜，偷拍成功後，我感受到的不是興奮也不是成就感，首先是如釋重負。

這是我根據和神樂坂一起去喫拉麪時看到的，他們兩人脫離了平時圈子的樣子，以及槓葉對一條性格的分析而想到的。我一直覺得，像一條這樣渴求女人的傢伙，被槓葉和神樂坂晾了將近一個月，不可能安分守己。不如說，他在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對槓葉和神樂坂做出進一步的舉動，這一點就已經讓我心裏有數了。

「這麼說，你和槓葉同學親密無間地像夫妻一樣購物，最後還去了她家，在那裏大DO特DO了？」

「那是，碰巧——不是吧，肯定不是。」

不，她說的確實沒錯，但這照片被塞進一條鞋櫃的時候，她還不在這個教室裏，她是怎麼知道的？她的洞察力太可怕了。

「女人的直覺。」

我不知道神樂坂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不，我沒有確信到那種程度。我只是覺得有可能，大概是這樣。」

這個問題除了一條和藤澤以外，沒有人知道最終的答案。而最終，一條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那可能是他做出的最後的抵抗手段。他以後肯定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你怎麼這麼確定？」

神樂坂的推理讓我感到背脊發涼。

「……饒了我吧。」

然而，與這充滿自信的姿態相反，她的表情卻似乎流露着一絲悲傷。

儘管如此，我也確實認爲這種可能性不低。

「……哼，這樣啊。這麼說，你做到這種地步，就是因爲篤信一條同學也和這個狸貓臉的女生出軌了？」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我是不是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呢？

「嘛，雖然現在開始也來得及……那麼，你要我接下來怎麼辦呢？在槓葉同學面前和你如膠似漆的話，看起來會比較像那麼回事嗎？」

神樂坂無視我的話，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悅。她平時就帶着厭世的眼神，但此刻的表情，是我迄今爲止見過的最冷淡的。乍一看，那似乎是她一如既往的冷靜面無表情。然而，在她眼神深處，我隱約看到憤怒和煩躁的火焰在靜靜燃燒，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麼——這張照片也是你安排的。原來如此，這樣公平地曝光出來的話，誰也不會懷疑偷拍是你乾的。爲了證明這一點，你才故意一言不發地做個旁觀者吧？估計是你讓妹妹之類的拍了照片，然後塞進了條的鞋櫃裏——之類的？」

神樂坂似乎察覺到了我這一瞬間的猶豫，她猛地停下動作，凝視着我。

我多少能理解神樂坂的心情，說實話，我並非沒有感到一絲愧疚。但是，考慮到槓葉痛苦的原因之一就是神樂坂，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冷酷，但她受到這樣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神樂坂肯定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會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吧。

「至少等我出生以後再說吧。」

「……嘛，照片是這周才拍到的。」

「你睡得夠多了吧。」

……但是，儘管我這麼想，男人的劣根性還真是麻煩，我居然忍不住開始想象神樂坂認爲可愛的內衣會是什麼類型。我並不是想爲自己辯解，但這應該是高中男生的正常反應吧。更何況對象還是學年第一的美女。嗯，沒辦法啊。

「……」

神樂坂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也就是偷拍我和槓葉的照片，饒有興致地仔細端詳着。

「不，我們沒有大DO特DO什麼的……」

我不知道一條是在什麼時候開始計劃『全部拿下』的，但他對藤澤下手這件事本身，我認爲是有意圖的。一條是不是在被我看到他和藤澤以及其他朋友一起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這段關係呢？

「話說回來，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怎麼拍到的？情侶在大街上接吻的畫面一般情況下是拍不到的吧。」

起初，月子信誓旦旦地說會答應我的任何請求，但當我說明請求內容後，她的臉色就變了。「讓身爲陽醬的兄控女僕妹妹的我，看到他和別的女人約會，真是太罪惡了！太Guilty了！」她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但當我答應帶她去Royal Host後，她才勉強答應了。「這樣一來，我也是Royal Family啦！」她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完全不懂。而且，居然拍了一百五十張照片，這也太多了吧。

在和我覈對答案的過程中，幾乎沒有動搖過的神樂坂，此刻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她用着和她本人形象不符的語氣，毫不掩飾地表達着自己的動搖。『真的假的』這種話從神樂坂嘴裏說出來，感覺還挺新鮮的。

「呵呵，開玩笑啦。而且槓葉同學那邊，好像現在也沒有那麼執着於向我復仇了。」

「不過，『我沒有失望』——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收到你發來的信息，說要我今天這個時候來這間教室作爲學習的回報，說實話我還是稍微期待了一下。我居然一反常態地興奮起來，還特意穿了可愛的內衣，現在想想都有點討厭自己。但是，能發現自己這種既誠實又有點可愛的一面，好像也不錯呢。」

神樂坂優雅地撩起長髮。隨着她的動作，那一縷縷纖細柔順的頭髮捕捉着晨光，如同金絲般閃耀奪目。從窗外射進來的柔和陽光，將她烏黑的髮絲照得纖毫畢現。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微風，輕輕拂動着她的秀髮。她身上如花般的香氣隨着風飄散，隱隱約約地撩撥着我的鼻尖。

我剛想反駁，卻突然想起槓葉胸部的觸感，不由得語塞。我這時的反應就像漫畫裏的某些劇情一樣。

「嗯，嘛……這兩週左右，沒有和你一起學習的日子，我都在跟蹤一條。然後，前天才終於抓到現場。至於怎麼拍到的……我只能說，我堅持不懈地努力得到了獎賞。」

難道她家也有『一天必須睡十個小時以上』之類的家訓嗎？

「真是的，昨晚緊張得我只睡了8個小時。」

想想看，這可能是感覺最漫長的兩週了。我從未想過，僅僅是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那一刻』，在精神上會如此煎熬。尤其是在鬧市區站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時候，感覺特別難受。霓虹燈太刺眼了。我再次深刻地意識到，像我這樣的陰角人，與那光怪陸離的世界格格不入。我回想起當時周圍的喧囂聲讓我感到異常刺耳，我只覺得無比壓抑。

「天瀨同學的想法，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等等。你該不會真的和槓葉同學亂來了吧？真的假的？」

「……是嗎。」

我聳了聳肩，淡淡地陳述着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