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開始跟蹤

放學後。

我和槓葉柚子通過聊天軟件偷偷約好，在距離校門不遠處的樹蔭下埋伏，等待一條和神樂坂的出現。學校裏意外地少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與其冒險在校內被別人發現，還不如像偵探一樣在校外的小巷裏蹲守。

「真是的！這個傢伙到底要幹什麼啊！」

槓葉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猛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這傢伙好像一生氣就會猛灌飲料。

話說回來，怎麼又是草莓牛奶啊。

「那傢伙明明裝作不知道值日搭檔是神樂坂的事，但我敢肯定他絕對是知道的。說他精明也好，狡猾也罷，那傢伙絕對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而且，一想到他居然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真想衝上去揍他一頓。」

「你這是暴力傾向啊。」

要是讓槓葉撒起潑來，別說是我，就算是全班同學一起上，估計也攔不住她。

雖然很想見識一下全班同學都被她嚇得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正胡思亂想着，槓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指着我說道：

「還有，天瀬你當時笑得也太開心了吧！簡直是爆笑如雷吧!? 你是覺得我沒發現嗎？就算你用手捂着臉，肩膀也在劇烈地顫抖啊！」

「被你發現了嗎。」

「什麼叫被我發現了嗎！是根本就藏不住好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不爽啊！」

槓葉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地捶了一拳。

不，當時槓葉的表情實在是太搞笑了，我實在忍不住。

說實話，我確實覺得很抱歉。

「哦，來了。」

「哼。」

我一邊安撫着還在生悶氣的槓葉，一邊盯着校門口，大約過了三十分鐘，那兩個人終於出現了。

我們繼續跟蹤着他們，生怕跟丟了。

雖然槓葉對誰都很友善，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但即使是這樣的她也一定有不能讓步的地方。無論前方等待着多少艱難險阻，她一定會咬緊牙關，抬起頭來勇敢面對。

即使上了電車，槓葉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還不時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只好一邊阻止她，一邊繼續跟蹤。

——我在想什麼呢，一點也不像我。

我們跟着他們走進一家快餐店，偷偷摸摸地點了飲料，然後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電車在幾站外的一個交通樞紐站停了下來。與我們學校附近的車站不同，這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鬧市區。

不過，她準備得還真充分啊。這傢伙意外地很興奮呢。

槓葉把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眼神凌厲地盯着他們，彷彿要射出激光一般，同時，她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喝着飲料。

聽到我的問話，槓葉的眼睛頓時一亮，說道：

也不能讓她就此罷休。

「吶，爲什麼我覺得他和在一起的時候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開心啊……！還有，神樂坂也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嘛，今天這種情況下，就算被別人看到了，他們也可以用值日當藉口。」

我們學校位於一座小山丘上。周圍都是住宅區，不像鬧市區那樣人來人往，可以隱藏身形。因此，我們只能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跟蹤。

與其說是被抓的，不如說是被她捏的。

據槓葉說，一條的家在反方向，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他們就不能再用『只是順路一起回家』的藉口來搪塞了。

「草莓牛奶！」

「話雖如此，但那兩個人那麼引人注目，居然一點都不在意，真是讓人火大。」

確實，如果被別人發現我們兩個走在一起，那就麻煩了。計劃也會徹底泡湯。雖然不知道這身僞裝能騙過多少人，但只要低着頭走路，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嗯，我反而覺得他們就是因爲人多才選擇這裏的。你看，在這裏就算被別人撞見了，他們也可以說是碰巧路過，然後一起去逛逛。畢竟，就像槓葉你說的，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在這種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光明正大搞外遇約會啊。」

槓葉說着，從包裏掏出一頂不知道哪個球隊的帽子和一副黑框眼鏡，戴在了頭上。

「我去再點些飲料。你想要什麼嗎？」

槓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咬牙切齒地說道。

「嗯……這個嘛。」

「他們該不會是想在這麼熱鬧的地方玩吧？我們學校的學生肯定到處都是，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怎麼辦？」

「啊啊啊，都到這一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讓我拍下更多的證據吧！」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不能用「約會」以外的詞語來形容了。去遊戲中心玩遊戲，逛雜貨店，簡直就是高中生放學後的典型約會模式。我還以爲像他那樣的帥哥，會帶女生去一些更時尚、更有格調的約會場所呢，沒想到居然是如此「青春」的約會，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我早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鬥，但現在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我們跟在一條和神樂坂的後面，也邁步走去。

「這裏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啊。」

不過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我也不忍心吐槽她。

「……天瀬？」

「……真是狡猾！」

面對着眼前咬牙切齒、強忍淚水的槓葉，我到底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還是算了吧……就算我已經對他死心了，但看到他們這樣卿卿我我的樣子，我還是會受傷……」

一條和神樂坂到達車站後，並排站在同一個站臺上。

我只是遠遠地看着，只能感覺到一種模糊的氛圍，神樂坂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所以我根本看不出來她到底開不開心，而一條，則像是在刻意照顧神樂坂的情緒。但即便如此，他們之間還是流露出一種剛交往的情侶特有的青澀感，也不能說他們不開心。

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無法體會她的心情，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別的女生約會，還能保持淡定的女生，估計是不存在的吧。我反而對她那強大的精神力感到佩服不已。如果換做是我的話，現在估計早就哭得稀里嘩啦了。

目前看來，他們似乎是朝車站方向走去的。只要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就算保持一定的距離，我們也能輕鬆地跟蹤下去。

我下定決心，站起身來。

我所能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很有限。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

「那兩個人，走在一起還真是光明正大啊……」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某個穿着制服，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女高中生才更加引人注目。

因爲平時很少與人交往，所以總是想太多，真是個壞毛病。

「我們走，天瀬。」

我先從牆邊探出頭，槓葉則從我的肩膀上方望去。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要把我當做人梯一樣探出身子，這樣一來，我的身體就不可避免地和她的胸部緊貼在一起了。雖然這個場景非常令人心跳加速，但她似乎都因爲一條和神樂坂的出現而怒火中燒，我的肩膀被她抓得生疼。

她居然還隨身帶着變裝道具。她把頭髮塞進帽子裏，動作十分熟練。

簡單一點就好。

「別傻了，快跟上。」

他們真的……很開心嗎？

雖然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水落石出，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一條和神樂坂的關係非同尋常，他們確實在享受着快樂的課後約會。

但是，她不會就此罷休的。

當然，與大都市相比，這裏的規模要小得多，但車站前建有一家大型購物中心，各種設施一應俱全，別說是高中生了，就算是上班族也能在這裏消磨時間。

我說，你該不會是在拿我發泄吧？

那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槓葉一邊說着，一邊時不時地拿出手機偷拍他們。雖然大部分都是背影和側臉，但她還是穩穩地記錄下了證據。

「證據一號……證據二號……」

我仔細一看，發現她今天穿了平時不穿的黑絲襪，看來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槓葉原本像是要豁出去似的舉起了手機，但很快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垂下了肩膀，擺弄着手腕上那根可愛的皮筋。

「……唉。」

「你確定這樣做對你真的好嗎，槓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