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決戰前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2778 字
教室裏堆滿了二年級所有班級學生的書包,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擺得滿滿當當。原本空曠的空間因爲這些書包的存在而變得熱鬧起來,在昏暗而寂靜的環境中,這種景象反而讓人感到一種嘈雜。
在這樣的環境中,一條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只有他坐的地方沒有書包,看來他是特意把別人的書包挪開,才坐到那裏的。他一言不發地望着窗外,彷彿是這熱鬧的教室裏唯一被遺忘的人,他那安靜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大家都在爲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忙得熱火朝天,他卻獨自一人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望着窗外,這怎麼看都覺得意味深長。我不好意思一聲不吭地拿了書包就走,於是開口問道。一條緩緩地轉過頭,瞥了我一眼。
「……休息中。執行委員會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累人得多。我趁千歲不注意,偷偷溜出來休息一下。」
「這樣啊。」
「你呢,展覽會的準備工作還順利嗎?」
「馬馬虎虎吧。反正也沒什麼人會去看。」
「哈哈。」
隨着一條幹巴巴的笑聲,我們之間客套的對話結束了。
這段對話沒有任何意義。這一點,他比我更清楚。
我感覺到背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刺癢刺癢的,像是皮膚上起了泡泡。我一邊翻找着書包,一邊拿出我想要的東西。看來我沒有把東西忘在家裏,真是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
一條似乎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着我,過了一會兒他略帶猶豫地開口說道:
「——我說,天瀨。你和那個女孩還好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與其說我感到驚訝,不如說我的大腦需要時間來整理『那個女孩』指的是誰。不過,冷靜地想想,我和一條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跟蹤時遇到的那一幕,所以『那個女孩』肯定就是當時貼在我肩膀上的槓葉(變裝版)。
對了,我當時和一條說她是我的學妹。我在腦海中確認着記憶的連貫性,一邊謹慎地選擇着措辭。
「還行吧。多虧了你啊。」
「是嗎,那就好。」
「話說,我們不是說好要忘記那件事嗎?」
「啊,是嗎?」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再偷懶下去,被千歲發現了就麻煩了。」
「明天和後天我都要去看文化祭哦!好期待!」
「這種事你直接問她不就好了嗎?」
「是這樣的,關於展覽會的事情,我想讓班長明天一早就幫我確認一下,所以我想問問槓葉的行程安排。」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也許只是隨口一問,爲了活躍氣氛而已。
「哎喲!」
「你是我親戚家的阿姨嗎?」
就當是決戰前的敵情偵察吧。
「……這樣啊。」
「我沒有說過那種話。你這是誹謗。」
「……嗯。」
結果,他到底想說什麼,又決定不說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許他真的只是說錯了而已。我實在想象不出他會對我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嗯……哦,你消息還挺靈通的。嗯,算是吧。啊,對了。」
「……又是『順便問一下』嗎?」
不知什麼時候溜進我房間的月子,捂着被手機砸到的肩膀,不滿地抱怨着。對不起,對不起。我連連道歉,安撫着生氣的月子。
一條意味深長地重複着我之前說過的話,他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用冷淡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太方便問她。今天工作結束後大家就各自解散了,下午應該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聽到『槓葉』這個關鍵詞,一條皺起了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等等,你剛纔還溫柔地哄我說『月子乖,對不起』,溫柔的陽哥哥去哪裏了!? 」
說着,一條拉開椅子,站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對話的節奏完全被他掌控了。我當然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教室裏。
一條輕輕地哼了一聲。
我當然知道槓葉的聯繫方式,但爲了從一條口中套出話來,我只能撒謊。這叫做好事也要找個藉口。
「……這樣啊,謝謝你。那,我明天早上在班裏問問她。」
「——啊,不,沒什麼。別在意,我只是說錯了。」
「啊,執行委員會的工作好像很辛苦啊。文化祭當天你也有很多工作要做吧?」
一條點了點頭,最後又看了我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離開了教室。
「……怎麼,今天這麼聽話?喫錯藥了?」
「喂,你走開。今天你在自己房間睡。別打擾我。」
那天晚上,我和槓葉難得地通了一次電話。在商量好之後幾天的行動計劃後,我立刻給神樂坂發了一條信息。內容如下:
「……哦。」
「你要是說我誹謗,我就告你遺棄尊貴的妹妹!」
一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說道。但是,他彷彿又後悔自己說漏了嘴,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話,然後搖了搖頭。
「是嗎,不過我聽說你要參加校園先生評選吧?風聞而已。」
一條像是要仔細品味我的話似的,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便沉默不語,目光遊移不定。寂靜在教室裏蔓延開來,讓人覺得有些意味深長,但實際上,他可能只是在腦海裏確認着槓葉明天的行程安排而已。
「不用來了。不,說真的,求你別來。」
「她說班長在文化祭當天沒有工作。反而是之後要處理結算和清理工作,會比較麻煩。所以她說明天和後天都會在班級的咖啡館幫忙。」
我的問題是不是問得有點唐突?如果他再追問下去,我可能就露餡了。
「是啊。什麼什麼組的,還要在學校裏巡邏,估計沒時間好好享受文化祭了。」
『我想動用你之前說過的『報答我的機會』,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嗯,差不多吧。」
沒想到他還記得那件事。也許是他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纔想起來的吧。
「……?」
*
「哼,真是的,我也是會看氣氛的好不好!陽哥哥,你最近每天都學習到很晚。看到陽哥哥你終於開始好好享受青春了,我也很感慨啊。」
「呃……槓葉明天也會很忙嗎?」
過了一會兒——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一條抬起頭,但他並沒有看我,只是望着虛空說道:
我和神樂坂交流了幾句,在她基本同意之後,我把手機扔到了牀上。
「……你爲什麼要問這個?」
不過,既然他想繼續聊下去,那我就奉陪到底。
「……算了,今天我就先放過你吧。明天是文化祭嘛。沒辦法!」
我獨自一人留在教室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悄悄地拍了拍胸口。冷靜下來想想,這也許是我向他發出的宣戰佈告。我不知道他是否會這麼理解,但這種事,槓葉肯定做不來。
看來明天開始的文化祭,天氣也不會太好。
「啊,抱歉。我忘了你在這裏了。」
我又嘆了口氣,離開了昏暗的教室。
我呼出一口氣,把帶來的記號筆緊緊地抱在懷裏。窗外依然是陰沉沉的鉛灰色天空,彷彿在嘲笑我似的,壓抑而沉悶。陰雲密佈,從敞開的窗戶裏吹進來一股潮溼的空氣。
「什麼事?」
我本來以爲她又要開始大吵大鬧了,但沒想到今天的月子意外地安靜。她把原本要扔向我的枕頭放在了膝蓋上。
「啊,那個,一條,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帶着一絲自嘲的心情,對着已經開始往外走的條說道:
「這詞怎麼讀?」
這真的只是一個突發奇想,我不知道它最終會不會有什麼意義。就像剛開始連載漫畫的漫畫家,在故事的開頭埋下各種各樣的伏筆一樣。我甚至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到最後都無法回收的flag,總之,我還沒有形成具體的概念。我總是這樣,真是的。
月子回房間後,我躺在牀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是文化祭。
我得早點起牀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