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加賀崎佳乃其N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302 字
若要我用一句話概括名爲加賀崎佳乃的這個女孩,我只能說我對她的瞭解非常有限。
她喜歡在陽光下持續奔跑,渾身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彷彿在彰顯自身存在一般;而我則喜歡在樹蔭下緩慢行走,努力避開衆人目光,如同爲了不被任何人發現一般 —— 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截然相反,絕非那種在日常生活中會有交集的人。
關於她,我勉強知曉的,也僅僅是她隸屬於田徑部,在那裏展現出王牌級的實力,以及她的容貌在一年級生中足以成爲話題 —— 大概也就這些。
誠然,若論瞭解的匱乏程度,我對槓葉和神樂坂亦是如此。然而,一旦年級樓層不同,交集便更加無線趨近於零。即便想深入瞭解她,我的情報收集能力也有限(倒不如說只有極限)。
所以現實就是,就算我想去了解她,卻也無法獲得信息,自然也就提不起興趣了。可儘管如此,我這般僅擁有極小社交圈的人,竟也能耳聞到『田徑部似乎來了一位了不得的一年級女生』的傳聞,可見她受關注程度之高。
哎呀呀,居然能讓消息傳到我這裏,也算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了。
她那姣好的容貌與散發出的陽光氣息,在我這等普通男生看來,簡直如同異域之人,無論在物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彷彿存在着一道足以分隔世界的高牆。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或許是因爲加賀崎那略帶日曬痕跡的健康膚色令人聯想到運動少女(不對,她本來就是運動少女),與其他陽光型女生相比,心理上的隔閡反而較小,甚至能感受到幾分親切。至少她本人表面上待人親和,因此我暗自揣測,喜歡上她的男生應該也不在少數吧。
傳聞中,已有數名誤會了的男生向她表白後迅速消失。其中幾人已離開學校,另有幾人則被埋葬在學校的後院。
不,想必傳聞大部分都是誇大其詞(倒不如說,若非誇大其詞,那就麻煩了),但至少,能傳出這般添油加醋的流言,足見加賀崎受關注程度之高。
入學不過數月便鬧出這般動靜,通常而言會讓人覺得難以置信,但對親身經歷過去年神樂坂狂熱的我來說,卻只覺得『嗯,這種事也是有的』而坦然接受了。
要知道,那個時候每逢休息時間,其他班級或其他年級的男生便會蜂擁而至,從門後探出頭來瞻仰神樂坂的芳容。那情景,簡直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形形色色的面孔輪番在教室內冒出,看着也頗爲有趣。不過,我猜加賀崎的情況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吧。
順便一提,又有傳聞稱她被稱爲『一年一遇的美少女』。
也就是說,她似乎是年級第一。但這並非『三年一遇』,想必是因爲在她之上,還存在着一位不同次元的怪物吧。
那麼,爲何我會與這樣的加賀崎一同跑步,陷入這般奇妙的境地呢?
其中緣由,雖不及海深,亦不及山高,卻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要說明此事,首先必須從那·個·文化祭開始回顧。
*
「天瀨君,你知道『篡奪』這個詞嗎?」
槓葉隔着桌子坐在我對面,猛地吸了一口吸管裏的飲料後,如此開口道。
這是文化祭第二天之後的事。
槓葉『嘶嘶』地吸乾了手邊杯子裏的飲料,然後誇張地噘起嘴脣繼續說道。
「怎麼了,突然之間說這個。篡奪?不,恕我寡聞,不知道。」
喂,這傢伙爲什麼一字不差地記住了?那完全是即興發揮,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好嗎。
這僅僅是我的推測,但包括工作人員失誤在內的一系列事件,恐怕都是神樂坂一手策劃的吧。
「那麼,感覺如何?美麗的的神樂坂小姐的嘴脣觸感如何?」
「你是小學生嗎?」
「呃噗。」
「怎麼了,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被宿敵神樂坂
『篡奪』
了位置,想必也加劇了槓葉的怒火。
「結果,還在大庭廣衆之下直接來了個熱吻。啊~討厭討厭。好色~好H~好下流~」
槓葉有些尷尬似的撓了撓臉頰,視線遊移着,像是在尋找措辭。
「哦,連成績年級第一的天瀨君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因此,雖然我還記得
嘴脣相觸的感覺
,但並沒有詳細到可以向他人描述其感想的記憶 —— 這倒也並非完全是謊言。
話說回來,太羞恥了,真的別再提了,請不要讓我想起來那些話。我真恨當時被逼急了口不擇言的自己。
順便一提,自選美比賽之後,這是我第一次和槓葉說話。我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槓葉已經不見蹤影,文化祭也是就地解散,所以昨天最終也沒能直接見到面。
姑且,我先用沉默的金盤接住槓葉即將毫不吝惜傾瀉而下的白銀。
因此,對於昨天發生的事情本身,我想我並無內疚的必要,但一切事情的起因終究在於我和神樂坂之間的恩怨,被捲入其中的槓葉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
我瞬間明白了槓葉想說什麼,於是沉默不語。
「這是我以前學習世界史的時候記住的單詞,沒想到啊,自己竟然會有親身體驗到這個詞的一天呢。『咦?這難道是篡奪嗎?』真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想的一天。你不覺得能夠親身體驗自己學過的內容,是非常寶貴的經驗嗎?真的,所以我對天瀨君只有感謝的話語。謝謝你。」
說是『如約來到』,聽起來彷彿早就約好一般,但實際上,是昨晚槓葉臨時叫我出來的。昨晚,她發來一條聊天信息,寫着『我有想問的事和想說的事,能稍微麻煩您賞個臉嗎?(原文如此)』,我便遵照她的指示,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賞個臉』。
「……那個,槓葉同學。」
沉默是金,雄辯是銀。
據昨晚聊天時聽到的解釋,似乎是選美比賽委員的引導出了差錯。
「……那個,我不是想找藉口,但我當時也並非樂在其中。這點你應該明白吧?神樂坂會出現在那裏,完全是意料之外。」
儘管如此,我和槓葉爲了慶祝一系列事件告一段落,以慶功爲名,如約來到了某家家庭餐廳。就是上次放學後去過的那家。
歸根結底,從我站上舞臺的那一刻起 —— 不,或許更早,從神樂坂開始策劃這一切的那一刻起,對我而言,這便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吧。
槓葉早早地就到了休息室,但到了預定時間卻遲遲沒有被叫到,往舞臺上一看,發現竟然是我和神樂坂在臺上,着實大喫一驚。我也很喫驚,所以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對了對了,說到寶貴的經驗,天瀨君在舞臺上也玩得很開心嘛。怎麼樣啊,撇開我,和神樂坂小姐在舞臺上纏綿悱惻的感想如何?務必告訴我聽聽啊。」
「那個啊,指的是本不該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利用武力或權力奪取那個位置的意思。比如王位啦,實權啦。嗯,
正常情況
下,日常生活中是基本不會用到的啦。」
「你這傢伙,有的話是不能說的。」
我一邊小聲吐槽着,一邊觀察槓葉的表情。她的眼角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嘴角掛着標準的美麗笑容。然而,那笑容中卻毫無溫度。
雖然沒有向本人確認,但神樂坂的話,那種事也並非做不出來 —— 那個女人,就是有那種行動力和意志。
雖說是假日,但再下一週便是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因此,許多學生都會利用這段時間,補回因準備文化祭而耽誤的學習時間。
「嗯?不,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聽完我如此解釋,槓葉用毫無感情的語調嘟囔了一句:「哼嗯,是嗎——。」
這對於槓葉而言,或許會感到被背叛了吧。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她會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喂,你雖然說得很帥氣,但你還不知道意思吧。」
「那當然,就算是我,也總有不知道的事情。不過,不知道的只是幾秒鐘前的我。現在的我——已經記住了。」
「什麼纏綿悱惻啊。」
「比起我指導你的臺詞,那段告白要好得多啊,而且也更真切呢。『我覺得,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能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總有一天我也可以成爲一個像樣的人。』」
「哼嗯,你竟然說這種話啊~哎呀~,明明那麼完美地來了一段長長的告白,結果卻和我說是意料之外呢~」
當然,槓葉並不知道我和神樂坂的關係,想必也不會想到那番話是出自真實經歷。在她看來,我一定像是在故作姿態地說着甜言蜜語吧。
我還不至於愚蠢到將手臂伸到餓得低吼的老虎面前。
「咕啊啊。」
那時我後腦勺被按住,無法完全躲開逼近的神樂坂的嘴脣,但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勉強扭開了臉,嘴脣的左半邊才得以倖免遇難。至於這能否稱之爲防衛成功,就因人而異了。
爲期兩天的文化祭於週日結束後,接下來的週一 —— 也就是今天,作爲調休日,全校放假。
「吵死了,快告訴我。」
「問得真夠露骨的啊……那個,這話你可能不信,但我巧妙地避開了正面接觸。所以觸感什麼的,那個,我不太清楚。」
「你那個臨陣脫逃的樣子,像個處男一樣,真遜啊。」
以前似乎也曾見過她這樣發火。這大概就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吧。
『賞個臉』這種說法,實在不像女高中生會說的話,但我並未輕易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