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文化祭第一天③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697 字
「——健、矢」
任誰都能聽出槓葉語氣中的慌亂。
這個名字被槓葉用顫抖的聲音呢喃而出,名字的本人正目光銳利地瞪着我們 —— 更準確地說,是瞪着槓葉。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替一時語塞的槓葉說出了她心中的疑問,一條的目光隨即滑向我這邊。
「什麼怎麼回事,我只是看到你們倆鬼鬼祟祟地想要去哪兒,就跟上來了唄 —— 就像你們對我做的那樣。」
他的話讓我心臟猛地一跳。身旁的槓葉也臉色僵硬。
我被他那彷彿看穿一切般的犀利目光刺得背脊發涼。緊張感驟然升高,感到口乾舌燥。我知道貿然反駁可能會自掘墳墓,但一直保持沉默也不是辦法。而且指望像現在這樣慌亂不已的槓葉做出像樣的應對是不太可能的。
我只能更加用力的握緊了拳頭。
「……你察覺到了嗎?」
「那天看到千歲戴在手腕上的髮圈和她的身形,我大概就猜到了。嘛 —— 不過我真正確信是在看到這個之後。」
說着,一條從西裝外套的內袋裏掏出一張類似明信片的東西,摔在我們面前的桌子上。
在這個智能手機盛行的大數據時代,這居然是一沓打印出來的照片。看到照片的瞬間,槓葉的臉色瞬間凝固。
照片上拍的是並排推着購物車的我和槓葉,以及我走進槓葉家時的背影。當然,我和槓葉不可能自己拍這種遠距離的照片,顯然是其他人拍的。
也就是說——這是偷拍。
「……這,是……」
「今天早上,在我的鞋櫃裏發現的。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有什麼目的,看到這個我該怎麼辦?吶,我應該感謝那個人嗎?哈哈,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條用手掌捂住額頭,發出乾巴巴的笑聲,雖然動作略顯誇張,但卻意外地很適合他。然而他的眼神卻絲毫沒有笑意。槓葉在一條充滿怒氣的質問下,低垂着頭,身體微微顫抖。
對不知情的人來說,這些照片上的內容看起來就像情侶的日常。
那麼,對於知情的人——知道槓葉和一條在交往的人來說,又會怎麼看呢?
不過,無論如何,他似乎並不懷疑我和槓葉在交往這件事。看來無意中泄露的偷拍照片果然起了很大的作用。從這一點來說,槓葉的作戰算是成功了一部分。
「吶,千歲,告訴我。爲什麼你會和他單獨購物,還帶他回家?你們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麼?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還是說,你們有什麼確鑿的證據證明我真的和神樂坂出軌了?」
「……我,我和天瀨君——!」
失去攻擊點的槓葉頓時啞口無言。
「我不知道你昨天爲什麼問我『那樣的話』。如果『真的像我想的那樣』,你的謊言就毫無意義了。怎麼了天瀨,你是想挑釁我嗎?」
「——!」
按照槓葉的計劃,應該是先以出軌爲由指控一條,然後宣佈和我交往,讓一條感到後悔。
這確實是個致命的問題。雖說那天之後,槓葉也經常留意着一條的動向,但神樂坂本人卻以準備展覽會爲由,切斷了與一條的實際接觸,因此不可能有更多的證據。如果有神樂坂和一條在社交軟件上對話的截圖還好說,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真正讓我覺得奇怪的是,槓葉在這次作戰中表現出的草率,或者說是漫不經心,與她平時對任何事都全力以赴的態度截然不同。她到底是怎麼了?
「追根究底,是健矢你先和神樂坂出軌了吧?我都知道。你和神樂坂擁抱,你們倆單獨約會。所以我對你死心了,天瀨君一直在開導我,然後——!」
「那種話——我不想從健矢嘴裏聽到……!」
「……啊,沒錯。我說過了,我只是讓神樂坂陪我選給千歲的禮物。如果我告訴你了,那就不是驚喜了。而且,爲了感謝她幫忙挑選,請『朋友』喫頓飯有什麼錯?我可沒和神樂坂牽過手。這一點跟蹤我們的你們最清楚了吧。」
「——嗯,我們在交往。」
槓葉依舊看着我。
兩人都沒有反應。他們似乎在靜靜地聽着,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話。
還沒問題。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緊緊地握着拳頭。
我經過深思熟慮,『故意』決定不告訴她的。
「……這樣啊,明白了。也就是說,你背叛了我。」
那肯定不能是我的職責。
但是,現在情況逆轉了。
我的職責——在其他事情上。
但是我沒有把從神樂坂那裏聽到的事情告訴槓葉。
槓葉的追問被一條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他出乎意料地冷靜。我原本以爲他會更情緒化地反駁,但與預想相反,他非常理性。我不禁想,如果他能把這份理性的一部分用來抑制性慾,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我不想聽你說。」
似乎終於消化了現狀,努力恢復鎮定的槓葉下定決心開口。
一條輕輕地吐了口氣,原本聳起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不過,關鍵在於接下來的部分。
「……就算那是真的,你也沒必要把手放在神樂坂的背上吧。」
我猶豫了一下該如何回答,然後簡短地說::
聽完這番坦白,一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冷靜,輕輕地嘆了口氣。
既然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爲了讓『接下來的發展』更具說服力,我不應該多嘴。
「……那,值日那天約會是怎麼回事?按照健矢的說法,就是你瞞着我和向你告白的女生單獨出去玩了,這難道不是出軌嗎?」
「……不,我沒有覺得這和我沒關係。」
「……撒謊。那放學後在空教室裏擁抱是怎麼回事!? 我親眼看到的。我還拍了照片。」
「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了,但我沒和神樂坂出軌。」
對現狀的不安,以及對我沉默不語的不安。
然而,與兩人的期待相反,我只說了這句話就閉上了嘴。
我聽到槓葉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是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所以你跟『這種傢伙』交往,你們倆一起伺機報復我。真是的,你那衝動行事的性格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啊,千歲。」
「那是……她向我告白,然後擅自抱上來的。我不會對女生粗暴地推開。」
在早上點名的時候,一條應該就『已經拿到』了這些照片。但是因爲我昨天的提問,他應該能聯想到我很快就會叫槓葉出來單獨談話。
還・在・我・的・預・料・之・中。
一條像是唾棄我一樣說道。
即便如此,如果她知道班級調整後一條就開始接近神樂坂的事實,或許還有追究的餘地。
但是,接下來開口的不應該是我。
緊張的氣氛讓我喉嚨乾澀。我知道不能再讓一條這樣肆意地說下去了。
雖然緩慢,但可以看出槓葉的眼中逐漸燃起了火焰。
「天瀨,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你到底怎麼想的?還是說這和你沒關係?哈,都這個時候了還擺出這副姿態。」
槓葉似乎也判斷出繼續追問下去沒有意義,她微微轉動視線,似乎在尋找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再次開口。
正如我所擔心的,槓葉對事情的發展預估的過於樂觀了。雖然因爲被偷拍到照片而被打亂了陣腳,但她應該預料到一條會這樣反駁。
現在的情況肯定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想。
身旁的槓葉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我輕輕地吐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時一條轉向我。
她的表情中充滿了不安和焦躁。
「……!那,那是……」
原來如此,還能這麼解釋。雖然我覺得這個說法很牽強,但因爲我沒有目睹擁抱之外的場景,在這個場合繼續追問下去也只是徒勞。至少在當事人神樂坂在場之前,無法判斷真假。一條應該也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但他可能認爲只要能應付過眼前的局面就足夠了。
所以,一條 —— 一直在等這一刻。
這種情況,槓葉的困境。
一條的目光再次落在槓葉身上。
「我根本沒想把手放她背上。『只是碰巧看起來像那樣』而已。如果造成誤會我很抱歉,但我沒做什麼更過分的事。」
她無法指責一條,反而有可能自己會變成被譴責的對象。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一一確認。
一直保持攻勢的一條,那張端正的臉上也略微閃過一絲緊張。
「……嘖」
似乎是因爲我的沉默而焦躁,一條咂了咂舌,用鞋尖煩躁地踢了幾下地面。地板和橡膠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然而,看到槓葉和我依然保持沉默,一條似乎確信我們不會再反駁什麼,他臉上的緊張也隨之消失。他微微抬起下巴,用狼一般銳利細長的眼睛俯視着我和槓葉。
「你們就這點說法嗎?嘛,無所謂。我不像你們那麼小氣,你們的臆想,千歲,『你的出軌』,我『全都原諒你』。」
「——!」
「就如你所願,我和你分手。我對你已經沒興趣了。接下來你和天瀨那傢伙想做什麼都隨便吧。作爲交換,以後別再來煩我。」
面對一條尖酸刻薄的話語,槓葉咬緊牙關。他說的每一句話對她來說都是莫大的羞辱。即使是在一旁聽着,我都感到憤懣,更何況是槓葉的心情。
一條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
「哈,既然這樣,我就如你所願和神樂坂交往也不錯。說實話,那傢伙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但總比你好。」
雖然我覺得神樂坂的性格也算不上什麼好話,但撇開這點不談,從知情人的角度來看,一條的態度未免也太強硬了。難道他不認爲我們之後會去找神樂坂求證嗎?或者說他有信心讓神樂坂閉嘴?不,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這是因爲一條本人『認爲自己已經』和神樂坂出軌了,所以即使以後正式交往,也可以以此爲藉口避免被追究。
嘛,雖然目前看來神樂坂不太可能站在一條那邊,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他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說到底,如果他是一個能冷靜地規避風險的人,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或許,虛張聲勢、強硬到底纔是他一條健矢的本性。
或許在此之前,他也一直用這種方式矇混過關。
『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而我的預感很快就成真了。
「——你們在這裏聊得很開心嘛。」
彷彿要將一條的如意算盤全部打翻,從敞開的門外傳來清脆凜冽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室。
「也讓我加入吧?」
神樂坂詩用如同歌唱般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