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自我肯定感超級加倍大作戰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597 字
我的作戰很簡單 —— 誇獎加賀崎、誇獎她、再誇獎她。用語言來軟化加賀崎的心扉。
我將此命名爲『自我肯定感超級加倍大作戰』。
「欸……您突然是怎麼了?」
加賀崎眨了眨眼。
眼下,她的表情中困惑之色多於害羞。
「哎呀,我只是想着今天的加賀崎比平時還要可愛啊。大概是看慣了你穿運動服的樣子吧。普通的便服反而有種新鮮感,就是這種想法啦。」
「欸,欸,好可怕好可怕。」
「爲什麼啊?哪裏有可怕的因素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倒不如說那句話裏就沒有不奇怪的地方啊。您平時可不會說這種話的。而且我可是隨時都很可愛的哦?」
「……說得也是。那是我不對。不,我其實一直都這麼覺得,但平時要當面說出來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抱歉,請原諒不成熟的我。」
「倒也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您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心路歷程才變成這樣的?」
「誰知道呢。或許是被陽光洗滌了心靈吧。」
「也就是說中暑了呢。」
別說傻話了,我們走吧——加賀崎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自顧自地快步走開了。
看來先發制人的一擊效果並不顯著。唔,這種單純的讚美之詞,她果然已經聽慣了嗎。
但是,約會纔剛剛開始。
勝負,纔剛剛開始。
*
——雖然這麼說,但就算我開頭氣勢再怎麼足,之後的我還是陷入了持續的苦戰。
我們首先決定在附近的大型購物中心裏隨便逛逛(當然,決定者是加賀崎)。
商場裏,從頭頂時不時傾灑下柔和的光線,溫度也維持在一個舒適的區間,方纔浸出的汗意都被一點點逼了回去。
「你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們悠閒地並肩而行,逛着一家又一家的店鋪。
不,與其說是夾雜,不如說是強加。
加賀崎聞言,默默地將髮夾放回了原處。
加賀崎點了拿鐵,我點了冰咖啡。
果然,加賀崎是聽慣了讚美吧。以我這點貧瘠的處男詞彙量,或許無法打動她的心。
「欸嘿嘿,撞到您了。」
加賀崎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試衣間。
「那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啊,超適合的。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了。倒不如說,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適合加賀崎的髮夾吧?這就是所謂的底子好吧。能適應任何環境,真的太厲害了。用俄羅斯方塊來比就是凸形方塊,用賽馬比就是赤兔,用式神比就是魔虛羅!誰都敵不過你。太厲害了加賀崎,You are No. 1!」
我正想用冰冷微苦的咖啡蓋過苦澀的心情,一口氣灌進喉嚨深處時,坐在對面的加賀崎一邊『啾—』地吸着拿鐵,一邊投來嫌棄的目光。
不知道那是她的本性,還是刻意爲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前輩。」
「我先說好,我可不是用些隨口的花言巧語來討好你的。我只是用發自內心的話,來試圖讓你高興而已。」
「贊成中的贊成。」
「倒是沒隱瞞想讓我高興這件事呢。」
……不,嘛,既然是加賀崎,那十有八九是後者吧,但即便那是演技,對普通男生來說也堪稱是無法抵抗的必殺技了。若非我擁有鋼鐵般的理性,怕是已經心動了三次了。好險好險。
「這世上哪有被用俄羅斯方塊或者賽馬來打比方還會高興的女孩子啊。」
——又或者,兩人並排喫着買來的冰淇淋時,突然抓住我的手,
即便如此,我也一直在尋找着誇獎她的時機。
不,如果只是我的攻勢打不到她,那還算好。
又比如,在一家時髦的女裝店裏,
對我而言,只是將所思所想坦率地說了出來而已,我可以斷言其中並無欺瞞或諂媚之意。
店內很擁擠,但總算找到了一個兩人座,坐了下來。
「嗯—,前輩覺得這件衣服是不是有點樸素了?」
被加賀崎的攻勢折騰得精疲力盡的我,根本沒有提出異議的餘地。
但又要讓對方明確地感受到我在誇獎她。
我帶着從槓葉那裏學來的必勝法,如同瞄準獵物的野獸般,爲了不錯過時機,靜靜地等待着。
「——所以說,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嘛,就這樣,我嘔心瀝血的種種讚美,都無一例外地沒能收到任何有效反饋,便悲慘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或者說是隔靴搔癢。
——比如,在明明沒什麼東西的地方,她卻故意讓肩膀碰到我的上臂,然後藉機挑逗般的說,
別說沒效果了,甚至連一絲絲觸動的反應都感受不到。
可以說是對牛彈琴。
「有破綻哦。」
「嗯?什麼意思?」
「前輩,這個怎麼樣?適合我嗎?」
「不,沒那回事。超適合的。爲什麼呢,只要是加賀崎穿,任何衣服看起來都時髦了十倍。真是個讓品牌商都頭疼的罪孽深重的女人啊。你看那邊的廣告模特,爲了讓衣服看起來更好看也付出了各種努力,但底子不如你就是比不過啊。無數人的努力結晶,在加賀崎面前就像雪花一樣融化掉了。不過能被你穿得這麼好看,這件衣服一定也很幸福吧。要我是衣服,也想被你穿。」
「就是您今天一天都在重複的,那種莫名其妙的謎之誇獎方式啊。老實說,只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總之,就是這樣,她總是在各種關鍵時刻夾雜着各種充滿心機的小動作。
對着拿起一個可愛髮夾的加賀崎,我投出了一記強力速球。
不能太刻意,要儘量自然。
確實有道理。
「所以,下次再讚美我的時候,請多夾雜一些更懇切、更具詩意的表達,有意識地讓我感到愉悅纔行。」
感覺像是在強行推銷她的小心思。
「我們去咖啡館坐坐吧。」
「是嗎……」
「你還真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啊。」
一邊說着,一邊露出溫柔的微笑。
之後機會來了好幾次——
當然,加賀崎因爲被我誇獎而害羞到毫無反應的可能性,也以納米單位的幾率存在着。但看她從試衣間出來時那興味索然的表情,希望大概是很渺茫了。
我們全票通過(共兩票)決定享受一段下午茶時光。
在一家店內只有女生的夢幻小物店裏,
「還有就是,您『超級』、『超』這種詞用得也太多了。一加上這種詞,再好的誇獎也瞬間就變得很膚淺了。雖然不知道前輩是出於什麼想法來奉承我的,但要做就做得更巧妙一點,觸動對方的心絃纔行。說我『底子好』的評論,對像我這樣已經某種程度上很完美的類型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別的讚美。」
「什麼叫莫名其妙啊。」
一邊說着,一邊將我的手拉到她的嘴邊,咬了一口我剛喫過的部分。
「當然。我可是一直都看着別人的臉色,在陰暗處靜靜地生活過來的。」
對着試穿了一件清爽夏日連衣裙的加賀崎,我使出了全力一擊。
問題在於,我反而被加賀崎的攻擊給
正面擊中
了。
「既然一直看人臉色,爲什麼還是個獨行俠呢?」
「正因爲一直看人臉色,才刻意如此的。請稱之爲,光榮孤立。」【譯註:光榮孤立,又稱大陸均勢,是英國在19世紀中期到晚期、以及20世紀初期的外交政策,由本傑明·迪斯雷利與索爾茲伯裏侯爵擔任英國首相時所主導。】
加賀崎嘟囔了一句「你這個不列顛的腦回路……」,然後含住了吸管。
「不管怎麼說,我說的都是真話,所以我說出來的讚美之詞,你儘管坦率地接受就好。」
「哈啊,總覺得還是無法接受啊。話說前輩,您奉承女孩子還真是不帶猶豫的呢。甚至都讓人感覺有別有用心了……總覺得,有點噁心。」
「你真失禮。說到底,提議用約會來增進感情的可是你吧。我只不過是遵循了流程而已。」
「唔——。」
加賀崎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您那種奇怪的熟練感還是讓人有點微妙地火大。爲什麼明明在和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約會,卻一點都不緊張啊。」
「你這麼說我也……」
其實倒也不是不緊張。
只是我知道怎麼控制自己罷了。
「果然是受了神樂坂前輩的影響吧—」
加賀崎小聲嘟囔了一句。
「啊?幹嘛突然扯上神樂坂啊。」
「因爲啊……那當然了,身邊有那麼可愛的前輩在,我這種程度當然不會讓您興奮了吧。就像平時喫慣了A5級的肉,A4級的肉當然就滿足不了了嘛。」
那語氣有一半是在鬧彆扭。
從前幾天開始就覺得,這傢伙,總覺得好像一直很在意神樂坂。
「我說你啊,別這麼說自己。話說回來,雖然這麼說像是在自誇,但我告訴你,客觀來看,你比神樂坂更可愛啊。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神樂坂的容貌確實是出類拔萃。從五官到輪廓,一切都堪稱是完美無瑕,能與她比肩的人,至少在這一帶的高中裏是不存在的。她的外貌明顯不在普通人的水平線上,這一點可謂一目瞭然,應該沒人會懷疑。
「怎麼會你得出這個結論啊?」
加賀崎莫名地心情大好。
今天一天,我說了各種各樣的讚美之詞,但毫無疑問,這一句無疑是反響最好的。
「真是的,傷腦筋啊……前輩,你該不會是超喜歡我的吧。」
但是,正如我之前也說過的,旁人對於美到極致的神樂坂,比起可愛,『漂亮』這個感想會先冒出來。就像看米洛的維納斯或蒙娜麗莎時,雖然能感受到美與虛幻,但會覺得『可愛』的人應該不多。
「……哦,是……嗎。」
「太好了呢,能和我約會。之後也會成爲前輩美好的回憶吧。」
如果要以可愛爲標準來衡量容貌水平,至少在我所知範圍內,能超過加賀崎的人應該不多。能與之一戰的,大概只有狀態絕佳時的槓葉了吧。
「你是偶像嗎?」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不過,喜歡上別人本身並不是罪。所以今後也可以繼續喜歡我哦。」
「啊啊嗯是的是的。」
總之,先讓她隨便說去吧。
加賀崎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用手指描摹着杯沿。一副並不排斥的樣子。
原來如此,加賀崎的心絃,是在
這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