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Mission Start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903 字
對了,我在這裏要補充一下,雖然之前我一直表現得像是已經進入了暑假,但嚴格說來,情況稍微有點不一樣,所以請容我解釋一下。
在上週五考試結束後,隔了個週六日,週一會發放考試成績並舉行結業典禮。上午十一點前就會解散,所以這安排基本上有跟沒有一樣,但嚴格來說,真正的暑假是從週一下午纔開始的。所以把目前的時間稱之爲有九成踏入了暑假也不爲過,我想幾乎所有學生都是這麼認爲的,雖然剩下的一成時間,是毫無個人解釋餘地、被明確安排好的。我只是將它四捨五入稱之爲暑假罷了,應該不會有人因此責備我吧。
總之,在週一現在的這個時間,我的身體早已切換到休假模式,卻不得不耐着性子繼續上半天課,這實在讓人提不起勁,但也無可奈何。
就我個人而言,對於犧牲休息日在週六日批改試卷的老師們,我深感敬佩。但會這麼想的學生恐怕是少數吧。說不定覺得他們多此一舉的學生還更多。畢竟只要不批改,就不會拿到差分數。就會變成薛定諤的答題紙。
我時常覺得,教師這個職業,其勞動與報酬是不成正比的。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多少讚譽。甚至可以說是越努力越招人煩。哎呀,教師真是個殘酷的職業。經歷過輔導神樂坂學習這件事之後,這種感覺更爲強烈。
拿到考試成績的學生們反應各不相同。有鬆了口氣的,有陷入絕望的,也有和朋友們互相比較分數、大聲喧譁的。每當成績單發下來,各種各樣的喧囂便會填滿教室。
至於我,雖然有四門科目沒拿到滿分,但總分繼去年期末考試之後,再次位列年級第一。這可以說是能坦率地自我表揚的成績了。我決定給自己頒發三星評價。
班主任宣佈了不及格的學生需要在暑假期間補習,但我沒怎麼認真聽,所以不太清楚。我從沒拿過不及格,只要我還是我,今後也應該不會拿到。
「陽太郎君。」
話說回來,提到考試成績,就不得不提以用性方面的眼光看待我而聞名的神樂坂小姐了。
我受到那衝擊性的告白,還只是昨天的事。
昨天在那之後我們很快就分開了,所以也沒再多說什麼。而就算苦苦思索了一夜,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神樂坂的那番話。只是感覺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嗞嗞燃着,像快要熄滅又沒有熄滅的火星。就這樣,我煩悶地熬過了一整晚。
而反觀神樂坂本人,則和往常一樣。臉上掛着讓人看不透心思的表情,在發成績單的時候,她也只是靜靜地佇立在教室的角落。
我對自己總是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神樂坂感到有些懊惱。總覺得這麼搞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心煩意亂,有點不爽。不過說到底,這種情況或許正是神樂坂所期望的吧。
——算了,先不說這個。
拿到成績單的神樂坂,徑直走到了我的座位前。我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神樂坂。
她遞過來的紙上寫着的結果是——漂亮,全科及格。
「——恭喜你,做到了啊。」
「哼哼,只要我認真,什麼都難不倒我的。」
她說着,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將那張連一個紅字都沒有的成績單杵到我眼前。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滑入我的視線一角。
這座鐘樓究竟是從多少年前就存在的呢。考慮到它被設置在車站內一個不自然的位置,或許在舊車站時代,這裏曾是檢票口。
反正我也沒什麼安排。眼下,就先將和神樂坂的那些事拋諸腦後,坦率地期待着享用高級壽司的那一刻吧。
什麼氣氛啊。
……我雖然用自然的表情稱讚了她,但內心卻掩飾不住驚訝。
「話說回來,讓您久等了吧。對不起啦。」
和加賀崎的約會是在週日就定下來的。據說她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每週一都是社團休息日,即使是暑假也不例外。
在無人注意的教室角落裏,我們簡短地交談了幾句。這就足夠了。
我接下來——要和加賀崎約會。
目的明確後,心情竟不可思議地輕鬆了起來。
就這樣,我再次乘上電車,前往與加賀崎約定的地點。
於是我先回了趟家,收拾停當,再次出門。早已進入暑假模式的月子大呼小叫着『陽醬居然特意換衣服出門是什麼情況!?天上要下刀子了嗎!?』,但我連同那噪音一道,將它們統統拋在了關上的大門背後。她那驚訝的樣子也太蠢了。
在我心中,說到男女的約會,首先想到的就是神樂坂和一條的放學後約會(暫定)。事後回想,當事人那時心裏怕是已經一團亂麻,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那光景才真正稱得上是青春的一頁。除了他們本人的容貌出衆之外,穿着校服並肩而行的情景也格外入畫,至今仍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在通往商業街的換乘大站下車,出檢票口後走了幾分鐘,便抵達了目的地。那是有名的鐘樓廣場,據說很多人都選在那裏碰頭。
*
甚至可以說輕視了她。
平時的我,從這裏開始就會開啓回家RTA——但今天有點不同。
我找了個勉強能看到鐘樓的廣場角落,儘量不引人注意地玩着手機。
既然如此,這次密會究竟有何意義——或者說,該賦予它何種意義,或許得從這裏開始思考。
「吶——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不過,那也無所謂。既然要我跳舞,那我便在她手掌心上,盡情地跳上一段霹靂舞又何妨。
「啊,找到了找到了,前輩——」
嘛,無論如何,在想要增進彼此關係這一點上,我們的目的算是一致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沒想到連當時我覺得毫無過關希望的兩門國語都通過了。不愧是潛力深不見底的女人。真不一般。
神樂坂之後應該會聯繫我吧。我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
而我要真正做的,是在她爲我準備的這個舞臺上,找出屬於我自己的意義就行了。
於是,我決定將縮短與加賀崎的距離,定爲這次『約會』的目標。
周邊因爲是週一,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擁擠,但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們,如海浪邊的泡沫一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一想到自己接下來也將成爲其中一員,一種奇妙的害羞感便油然而生。
我從手機上抬起頭,只見加賀崎正嘟着可愛的嘴脣,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仁王立的姿態。
和關係不那麼好的人無謂地共度時光,壓力還是相當大的。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準沒錯。把它當成一項任務來想,反而剛剛好。
「哦哦,抱歉抱歉。我只是想着稍微反抗一下這世間的潮流。」
說到底,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同意過要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但回過神來就變成了這個走向,幾乎可以說是被單方面定下了約定。
與此相對,我們接下來將要展開的所謂『約會』,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啊,大概二十分鐘吧。不過是我自己來早了,你別在意。」
沒錯,這座鐘樓廣場,就是加賀崎指定的碰頭地點。
之後,結業典禮順利結束,從班主任那裏領受了『別玩得太過火了』這句每年慣例的臺詞後,大家便解散了。
——
約會
。
不知爲何,我感到胸口一陣火熱,甚至比自己拿到滿分時還要激動。不用說,這當然很大程度上是源於自己的努力體現在了結果上所帶來的成就感,但即便如此,能如此由衷地爲學生的成長而感動,或許我骨子裏還是有幾分適合當老師的。
加賀崎說,目的是通過加深對彼此的瞭解,增進情誼,讓協作關係更具真實感。原來如此,單看字面意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說到底,在不清楚那傢伙究竟想讓我做什麼的情況下,要真正接受這套說辭是很難的。而且,隨着我們情誼的加深,加賀崎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也還是未知數。
以這次『約會』爲契機,獲得加賀崎的信賴,揭開她心中所想。
不是吧,真的假的。
「哈?什麼啊,遲來的中二病嗎?」
老實說,我之前確實有點小看她。
「幹嘛說得那麼老實啊。這種時候就算撒謊也該溫柔地低語一句『我剛到哦』吧?」
高聳入雲、彷彿要刺破蒼穹的鐘樓,沐浴着從天窗灑落的光線,閃爍着暗淡的光芒。金色的塗層縫隙間,能窺見暗褐色的支柱。想必是每次褪色後都重新粉刷過吧。讓人感受到這種不斷重複的歷史。
加賀崎特意指示我,必須換上便服再集合。我雖然試着提了一句「穿校服不也行嗎」,結果被一句「那樣不就沒氣氛了嗎」給駁了回來。
「嘛,差不多吧。」
「那也太噁心了吧。」
不,我倒不是對此有什麼憧憬。
「啊。」
「真是的,幹嘛待在這麼難找的地方啊。我還以爲被放鴿子了呢。」
加賀崎是這麼說的。我望着窗外流逝的風景,漫無目的地思索着這個詞的含義。
加賀崎『唔—』地輕哼一聲,隨即微微眯起了眼。
「前輩的便服,怎麼說呢——比想象中要普通呢。」
「『比想象中』居然還能修飾『普通』啊。」
「啊,不,當然是好的意思。說出來可能有點失禮,前輩你不是傳說中的社恐——陰沉之人嗎?」
「就算換了個詞失禮程度也一點沒變啊。」
「我本以爲你會穿更樸素的便服來,哎呀哎呀,這真是出乎意料地加分哦。」
我今天穿的是T恤配卡其褲,一身極爲普通的打扮。沒有任何標新立異之處,也沒打算耍帥。這樣都能加分,我的起點到底是有多低啊。
這也太小看人了吧——主要是小看月子的品味。
「吵死了。加賀崎,要說你纔是——」
話說到一半,我才第一次將視線投向加賀崎的全身。
白色的短袖襯衫,配上淡藍色的長裙。
如同從夏日晴空中剪下的一片色彩,柔和地反射着陽光。
偶爾吹來的風輕輕吹拂着裙襬。從那縫隙間偶爾露出的腳踝。穿着涼鞋——還是該叫穆勒鞋?怪不得感覺她比平時高了一點點,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這身打扮,絕不華麗。
但卻格外引人注目,大概是因爲加賀崎非常瞭解自己的魅力所在吧。
不作過多修飾的自然裝扮,愈發襯托出加賀崎這個素材的優良。
假如我完全不認識她,在街上偶然擦肩而過,或許會不由自主地回頭吧。
「……!」
「……?」
從加賀崎的表情中,能讀出她對我語塞的樣子浮現出的問號。
……不能在這種地方狼狽不堪。我將晃動的瞳孔焦點對準加賀崎。
——我的殺手鐧。
然後精心策劃出了——
「——可愛爆了。」
——那個得到槓葉親自蓋章認證的,
當我把『拉近和加賀崎的距離』定爲目的的那一刻,就已經直覺地意識到,必須想出某種策略。
沒錯 —— 我今天,要把加賀崎誇上天!
雖然是突然定下來的約會,但我並非毫無準備地來參加的。
趁加賀崎沒有察覺,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