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地獄時光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6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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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哈——真是累死老孃啦!」
槓葉站在我的桌前,將積攢在內心深處的疲勞和挫敗感,統統化作語言一吐爲快,隨即用力伸了個懶腰。
雖然本人應該並無此意,但從結果上來說,她那豐滿的胸部被這個動作過分地凸顯出來,如同即將脹破的氣球般從內側將白襯衫高高頂起。這玩意兒已經超越兇器,算是威脅了吧。她肯定是準備把那些被不由自主吸引了目光的男生一個個告上法庭吧。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長達一週的期末考試在今天宣告結束,眼下正是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
整個教室都沉浸在苦難終結的解放感與暑假即將開始的幸福感之中——我們正迎來這樣一個午後時光。
話雖如此,或許是剛考完試的緣故,每個學生的臉上更多是滲透着疲憊不堪的神色而不是解脫感。自然,教室裏既有發表勝利宣言的人,也有滿臉敗相已定的人。此情此景儼然一幅社會縮影,着實有趣。
在這些人當中,於我眼前愜意地做着伸展運動的槓葉,不用說也散發着勝者的氣息。
「幹嘛,槓葉你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嘛。感覺考得很好?」
「嗯哼哼~,哎呀,這次手感好到不行啦。啊——,要是能把這份手感保留到下次考試就好了。」
「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但我居然能沉下心學習,我都快被自己的潛力驚到了。該說是千歲我最強嗎?」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你真的沒問題?那麼氣定神閒的。這次我可說不定贏過天瀨君你了哦。」
哼,想法還是太天真了啊,槓葉。
「不好意思啊槓葉,我早已超越了所謂手感如何、贏了誰輸了誰的次元。」
「天瀨君,真就是隻在學習相關的事情上才這麼臭屁。」
這話懟得還挺犀利啊?
「那我問你,槓葉,你會說『我對早上起牀很有自信』這種話嗎?」
「嗯,應該會有人這麼說吧?」
「對吧?一般人不會這麼說吧?」
「我來接你了哦,天瀨前輩。」
「你還真能理所當然地把我的話跳過去了呢。」
「啊,是嗎。」
「真羨慕你啊。要是我,不管手感多好都說不到這份上。總覺得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犯了意想不到的錯誤,就是沒法完全相信自己呢。」
她浮現出偶像般故作嬌憨的笑容,又像女演員一樣昂首挺胸地徑直朝我走來,於是乎,教室裏彙集在她身上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收束起來,如荷電粒子炮一般向我轟來。我感覺自己就像被咆哮虐殺龍貫穿的超重劍長牙獅。【譯註:這一段neta日本動畫片《機獸新世紀ZOIDS》,其中咆哮虐殺龍的荷電粒子炮有石化效果】
「是啊。因爲我,朋友很少嘛。」
「欸嘿嘿。」
「……你好。」
「哎呀呀,您這是什麼表情。莫非是把我的事給忘了?」
「真是的,說到底就是有自信嘛。真麻煩——」
誠然,就在幾天前她的好友或許才減少了好幾個人,但在我看來,這凡爾賽的段位也太高了。
所以我只能擠出自己最大限度的冷靜,敷衍了過去。
槓葉露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話說回來!」
但是,現在的槓葉臉上看不到一絲憂愁。
無論如何,我像這樣擅自揣測槓葉的心情還爲她心痛,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槓葉輕描淡寫地接下我的抗議,繼續說道。
「誒,是這樣的嗎?」
她探過來多少,我這個陰角就後仰多少。
「哦。」
是已經釋懷了,還是在強顏歡笑呢?
「我感覺不到除了捉弄我以外的任何意圖啊!」
帥氣暖男——坂井溫柔微笑着插進了對話,彷彿我和槓葉之間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唔哦……」
「我覺得像這種話,你以後最好別在別人面前說。照這個樣子,你下輩子以及下下輩子都交不到朋友哦。」
嘛,雖然展現了清爽利落的社恐本色固然可悲,但這就是如今的我的全力了,所以沒什麼好羞愧的。
「哎呀,什麼都好啦。」
「總之,這些事都是與生俱來的,是理所當然地根植於我們生活中的。也就是說 —— 我已經到了那個層級了。」
從教室門口探出臉來的——正是大家熟知的那位加賀崎佳乃。
真希望下輩子的我能做得更好一點。
終於走到我桌前的加賀崎,綻放出天使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雖然我這邊的答案並不會變。
「等一下等一下,爲什麼你這說得像別人的事一樣。天瀨君你當然也要一起去啊?」
「前——輩——」
「我確認一下,天瀨君你暑假哪兒都不去,對吧?」
我隨口應着。
總之,遇到麻煩的時候,姑且先咳一聲。
「嘛,玩歸玩,升學備考可是從現在這一刻就開始了。所以槓葉你也悠着點啊。」
「你看上去有在笑着聽嗎?」
不過嘛,既然都分開了,他們倆大可以去找班裏其他同學。以這兩個爲人隨和的傢伙,朋友應該是不缺的。
……不是,我也說不清是爲什麼,但這壓迫感也太強了。
這些活動,無論哪一個,原本都該是槓葉和一條那個小團體一起享受的吧。
「我說啊,也就是我纔會笑着聽你把這些話講完。」
「那個啊,我這個夏天有好多想做的事情。」
槓葉和坂井,這兩個原一條派系的人,從考試周開始就常常聚集到我的課桌周圍。槓葉姑且不論,坂井沒有選擇一條或者川田,而是和槓葉待在一起,這讓我有些意外。難道是他不忍心看到槓葉一個人脫離小團體的樣子嗎?
槓葉臉上掛着天真爛漫的笑容,略帶興奮地將手撐在我的桌子上。
槓葉這個陽角再次猛地朝我的桌子探過身來。
這在我們班裏從未聽過的音色,瞬間吸引了我、槓葉、坂井以及許多同學的視線。
我的罪過有那麼深重嗎。
「…………至少也該問我有沒有去哪兒的計劃吧。」
一想到那或許曾存在過的未來——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但這是心情問題。
「不管理由如何,我都覺得天瀨同學很厲害哦。」
「嗯……那個,怎麼說呢。偶爾的話——」
還有,別用『確認』這個詞。
「不,雖然這是個無法否認的事實,但被別人這麼說出來,還是會讓人火大啊。」
「你看,明年就要升學考試了,不能怎麼玩了吧?也就是說,這個夏天大概是高中生活最後一個真正的夏天了,所以我想盡情地玩個夠。比如去參加祭典看煙花,在海邊開心地玩耍,在卡拉OK唱上一整天。」
「所以啊,像我們這種朋友少的人之間——就好好相處吧?」
即便是以年級第一的學力爲傲的我,在被完全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情況下,也想不出什麼巧妙的回應,
「你對『少』的定義跟我絕對不一樣。」
「呃,那麼,請問你除了客廳和洗手間之外,有計劃去什麼地方嗎?」
「不是的哦,坂井同學。天瀨君他啊,只是因爲沒朋友也沒愛好,所以除了學習以外無事可做罷了。」
將我突然出現的躊躇啊、以及那一點點鼓起來的勇氣啊,這一切全都清零的,是一道有着獨特頻率的嗓音。
「喂,這輩子就已經沒救了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話說,我們有約好什麼嗎?」
「啊哈,您真會說笑。」
隨着對話的進行,教室逐漸安靜下來。
空氣中開始帶上了一股令人不快的燥熱。
然而當事人加賀崎卻毫不在意,只是若無其事地笑着。
「好啦,時間寶貴。我們快走吧,天瀨前輩。」
「等……」
我連問她打算帶我去哪兒的工夫都沒有,就被加賀崎拽起胳膊,徑直朝着教室門口大步走去。
我一邊驚歎於她嬌小的身軀裏究竟隱藏着何等的力量,一邊毫無抵抗地被拖向教室外。真不知道我是該表揚自己居然還在瞬間抓起了書包,還是該責怪自己居然對一個小女生毫無抵抗力呢。
出門前,我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槓葉和坂井一臉錯愕的表情。
驚擾到各位,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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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社團活動也恢復了,所以我要把前輩介紹給田徑隊的大家。我們先去社團活動樓前吧——』
就這樣,我被後輩拉着手,與在社團活動樓前集合完畢的女子田徑隊成員們見了面。但這部分的交涉實在是太過令人坐立難安,在此請允許我將大半內容省略,還望各位見諒。
不過我還是姑且簡單概括說明一下,總之我似乎要暫時扮演加賀崎的專屬教練,爲此還扯了個彌天大謊,說我是『父母是長跑運動員,精通教練指導的男學生』,這設定還真像漫畫裏會出現的。
不是,這傢伙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男高中生吧。
甚至還是那種看起來不擅長運動的白斬雞豆芽菜吧。
——從田徑隊女生們投來的懷疑視線彷彿在說着這些吐槽,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這是什麼?
是人間地獄嗎?
但所幸,並沒有部員當場提出異議或疑問。這大概是因爲這是田徑隊的王牌親自做的決定,而且我從名義上也只是加賀崎的『專屬教練』。
「……感覺和你在一起,就算世界末日也能保持積極心態啊。」
簡而言之,就是『你們自己隨便搞吧』的意思。
「哦。嘛,隨便啦。那麼,爲了不節外生枝,沒用的前輩就在不礙事的地方隨便待着吧。」
「來嘞。」
我抱着膝蓋,心裏同時也抱着一絲不安:不知道在不知情的旁人看來,我是不是像個視奸田徑部女生的變態偷窺狂。
我盡職盡責地應付着時不時跑到我這兒來的加賀崎,思緒則對着清爽澄澈的藍天,陰沉地飄浮着。
「來嘞。」
……這種日子,該不會每天持續下去吧。
「咦,那是什麼?你在撩我嗎?」
「前輩——,請給我毛巾——」
「喂喂,惡語也是會殺人的啊。」
就這樣,我被暫時放過,找了片合適的樹蔭坐下,百無聊賴地遠遠眺望着在操場上努力進行社團活動的加賀崎。
「不是。」
「呼,向大家的介紹感覺還不錯呢。」
「麻煩拿一下水壺——」
不過,真是得救了。幸好沒有飛來『請教我有效的訓練方法』這種即死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