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以成爲優秀的N人爲目標①

「接下來，我們要開始新的計劃了！」

放學後的教室裏，槓葉高聲朝我宣佈道。

和往常一樣，我們跑到了教學樓最頂層的空教室。一般來說，教室都是有名字的，比如我們平時上課的二年C班，無論年級怎麼變，它應該都還是「二年C班」。音樂教室和化學實驗室的名字也應該由來已久。當然，在漫長的歷史中，教室的位置可能會因爲翻新而改變，也可能會因爲其他用途而被改建，但至少在目前，根據每個教室的用途，我們不會用「教室」這種固定的名詞來稱呼它們。

說了那麼多，我們該怎麼稱呼這間空教室呢？

它位於校舍的最頂層，走廊的最深處，離樓梯最遠，無論去哪裏都不會經過這裏。準確地說，走廊盡頭有一個安全出口，在緊急情況下可以派上用場，但這和這間教室的用途無關。教室的佈局和其他教室沒什麼兩樣，擺着幾張桌子和一塊黑板，如果想用的話，它應該也能發揮教室的功能，但至少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人使用過它，也沒有聽說以後會有人使用。

學生們不知道它的存在，老師們也把它遺忘了。不過，從灰塵的堆積程度來看，這裏應該定期有人打掃，所以也不算完全被遺忘。

雖然它具備教室的功能，但卻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這間教室的存在感，就像風中的傳聞一樣微弱。

不知爲何，我總是對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正因如此，我想賦予這間教室一個新的意義。

我們要把這裏——叫做我們的祕密基地。

「喂，你在聽嗎？」

「沒有。」

「真是的！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槓葉說着，湊到我面前，氣鼓鼓地嘟起了嘴，可愛極了。

如果我回她一句「你都已經在說『我要生氣了』，說明你已經生氣了吧」，那她肯定會更生氣，所以我還是保持沉默吧。

我可是一個善解人意的男人。畢竟我可是像風一樣的男子。

「真是的，你和神樂坂之間稍微有點進展，你就得意忘形了？是不是有點得意過頭了？」

「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再說，當初也是你讓我去接近她的吧？」

「我是說過，但這不是重點！女孩子的想法不能用邏輯來解釋！你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鏘鏘！」

「總之，提升的第一步就是料理！耶—！」

「你那是對料理的評價嗎！你那是對壓縮餅乾的評價吧！」

「你這牛頭不對馬嘴的……」

「可是，我現在不餓啊……」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在無奈什麼，但她似乎已經消氣了。

她語氣中的緊張，我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到。

槓葉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誇張地向後仰去。

再說，槓葉的條件已經很好了，應該也沒什麼提升的空間了吧。

這一定是她努力的成果。雖然她努力裝出一副開朗的樣子，但我注意到，她遞給我筷子的手，在微微顫抖。第一次讓別人品嚐自己的手藝，肯定會很緊張吧。如果對方不是家人或者戀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也許我不應該說得這麼直接，隨便敷衍一下也行吧。

但是，我覺得這不是槓葉想要的答案。她特意花時間和精力做便當給我喫，就是爲了聽我的意見。

「……你是說，你現在就要我喫嗎？」

「這個蛋包飯，裏面的番茄炒飯有點溼。應該是米飯煮得太軟了，或者番茄醬的水分沒有炒幹。還有——」

她說，這是她第一次爲別人做的料理。

槓葉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抱臂的雙手。

「這是我第一次爲別人做飯，啊哈哈，有點緊張呢！不過，我相信我的料理一定能征服你的胃！」

「嗯，也不是不能喫，至少能填飽肚子。」

說實話，我現在真的不餓，但我還能喫得下。這點東西對男高中生的胃來說，只是開胃小菜而已。

「哈？」

「你怎麼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一樣？我告訴你，我可是要你幫忙的！」

槓葉說着，氣呼呼地抱起了雙臂。

「……真是的，你就是這點讓我很無奈。再說，我們纔不會沉船呢！」

「嗯，挺好的，加油吧。」

槓葉彷彿沒有聽到我的話，自顧自地打開了便當盒。

槓葉緊張地看着我，一言不發。被人盯着喫飯的感覺有點奇怪，但我還是儘量不去在意，專心喫飯。

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評價了。

「……我們一起學習料理吧。」

「……我事先聲明，我的評價可是很嚴格的。」

她這副「可是可是」的樣子，像極了在找藉口的小孩子，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比如，這個炸雞塊，裏面的筋好像沒有剔乾淨。你應該沒有好好處理食材吧。還有，面衣有點軟塌塌的，應該是油溫太低，面衣裏的水分沒有完全蒸發掉。」

「沒錯。啊，放心吧，我放了冰袋，應該還沒壞！」

「嘿嘿，你喫了我的便當，說不定就不只是肚子，連心都會被我填滿哦。」

雖然我現在剛喫完午飯。

沒辦法，我只能回應她的心意了。

「你讓我判斷，我也……」

「我覺得你已經很優秀了，不需要再提升了。」

槓葉說着，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便當盒。

我把自己能想到的需要改進的地方都說了出來。

雖然她這麼說，但這就是我的真實感受。

做完例行確認後，我在槓葉的注視下雙手合十，然後拿起筷子。

我夾起一塊炸雞，放進嘴裏。

也許是因爲在胸前抱臂不太舒服，她把手從下面繞過去，正好抱在胸部的下方，這個姿勢讓她原本就很有料的胸部更加突出。或者說，她就是在故意擺出這個姿勢來強調自己的身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我感覺自己好像在看寫真集一樣。我意識到，如果再看下去，她肯定會更生氣，於是我趕緊移開了視線。

「那個，我覺得一個人提升自己還是有限的。我想提升的自己，應該是別人眼中的自己，對吧？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判斷一下，我現在還缺少什麼！」

「……可是，如果我提前告訴你的話，我的壓力會很大的。」

「我說，如果你打算讓我嚐嚐的話，應該在午休前就告訴我的。」

「哇啊—！你這句話包含了太多信息了！」

「請、請慢用？」

「……那我開動了。」

面對她遞過來的便當和筷子，我實在無法拒絕。

不過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在生什麼氣。

我喝了一口麥茶，然後看着槓葉，說道：

「嗚嗚……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也太……難喫了……？很、很難喫嗎？」

「哦、哦……你還挺認真地嘛……」

她做的菜有蛋包飯、迷你漢堡肉餅、迷你焗烤、炸雞塊、玉子燒、涼拌菠菜、金平牛蒡和聖女果。菜品種類之豐富，令人歎爲觀止。要在早上起牀後做出這麼多菜，無論是時間上還是數量上都很困難，她應該是在昨天就做好了一部分吧。

「我再說一遍，我打算開始認真地提升自己了！爲了讓一條後悔，我要變得更加優秀！」

她今天早上肯定起得很早纔對。我突然想起，今天的課上，她竟然罕見地在打瞌睡。

這聽起來就很麻煩啊。

「那你可以在昨天就告訴我啊。」

在這種情況下，沉默是金。

…………………………。

「我已經能分辨出你是真心話，還是爲了敷衍我才故意那麼說的了。你剛纔的語氣明顯就是敷衍我。」

「放心吧，槓葉，我不會背叛你的。我不會做出那種跳船逃跑的事情。無論這艘船是順利抵達港口，還是中途沉沒，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求之不得！」

便當盒裏裝着五顏六色的菜餚，主食是蛋包飯。這完全就是男高中生最喜歡的便當類型。雖然顏色有點偏棕色系，但至少看起來還不錯。

「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以後同居或者結婚，肯定會有很多需要做飯的場合，所以我覺得料理是優秀女人的必備技能！所以，我今天特意做了便當，想讓你嚐嚐！」

難道她是在擔心我會背叛她，和神樂坂好上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真是多慮了。我和神樂坂根本不可能發展成那種關係。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可是……你媽媽不是也給你做了便當嗎？我不能讓你放着那個不喫，反而只喫我做的東西。」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

雖然我能理解槓葉被狠狠地背叛後，對人際關係變得有些神經質，但我也不想被她懷疑。我決定和她說清楚。

沒過多久，我就喫完了所有的菜。

面對我的批評，她雖然露出了懊惱的表情，但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聽着，這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我想起那天在家庭餐廳，她就很討厭我的虛情假意。她應該希望，至少在和我相處的時候，我能坦誠相待。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毫無保留地表達我的想法。

我說完所有的感想後，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最後，我能問你一個很傷人的問題嗎？」

「……你說。」

「你做之前，有嘗過味道嗎？」

「噗！」

這次她是真的趴到桌子上去了，而且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

「嗚……我嘗過啊，但是隻要味道不是太奇怪，我都會覺得好喫，所以我纔沒有發現問題……」

真是個沒有料理天賦的傢伙。

不，應該說，如果她真的覺得什麼都好喫的話，那她應該很會激勵自己。

「基本的味道確實還不錯。我剛纔說了那麼多，其實都是經驗之談。只要多做幾次，你就能掌握那些技巧，自然而然地就能做出好喫的料理。」

「……你經常做飯嗎？」

「還好吧。畢竟我常年待在家裏，也沒什麼事可做。」

我平時確實很閒，但更重要的是，我的父母經常很晚纔回家，週末也要工作，所以我和月子經常單獨在家，我不得不承擔起做飯的責任。

當然，我一開始也經常失敗，但熟能生巧——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月子不管我做什麼，都會誇獎我：「陽哥哥做的菜真好喫！你真是個天才！」雖然我很高興，但這對我來說毫無參考價值。

「我剛纔說了很多，但你也不用太灰心。只要你多練習，就能做出好喫的料理。你那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學會的。」

「……你真好，天瀬。」

「被我說了那麼多缺點，你就只記得我最後一句話了嗎……你真是……」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所以，我總有一天要讓你心服口服地誇獎我！」

槓葉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但我看得出來，她並沒有真的生氣。

「——你等着瞧吧。」

至於嗎？

「……我今天真是太丟臉了。我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除了被一條劈腿那次以外。」

「不許你再說我了！」

槓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