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天生的才能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579 字
「……啊?」
「是約會哦,約會。」
加賀崎像在安撫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用緩慢的語調重複了一遍。
「您難道不覺得我們有必要更深入地瞭解彼此嗎?我幾乎不瞭解前輩的事,而前輩除了知道我是個美少女以外,也對其他東西一無所知吧。正如我剛纔所說,細節是必須講究的,不是嗎?吶,反正前輩也很閒吧,我們就開開心心地玩一場,加深一下情誼吧。」
「……………………」
這番話實在太沒有前因後果,我一時間竟忘了該做出什麼表情。
原來如此,所謂面無表情,就是剔除掉所有感情後剩下的臉啊。
「嗯嗯,我也明白前輩想說什麼啦。要和我這樣的美少女單獨出去玩,肯定會很緊張吧。那是當然的啦。」
「完全不是好嗎,你個笨蛋。」
「沒關係的。我這個人意外地度量很大的。萬一你不小心喜歡上我了,我也會笑着讓它無疾而終的。」
「你不接受嗎?」
「我只會像傳送帶一樣讓它流走。」
「別用機器來處理別人純真的感情啊!」
店內柔和的背景音樂讓時間的流逝變得更加舒緩。
帶着冷氣的空氣拂過肌膚表面。只有窗外搖曳着的盛夏的熱浪,如同另一個世界般,感覺異常遙遠。
我甩了甩腦袋,想要努力把節奏找回來。
「別岔開話題。先回答我的問題。」
「真是的,真沒勁。加賀崎積分要扣分了。」
加賀崎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我確實有我的盤算。這點我不否認。但是——要告訴前輩的話,還
爲時尚早
吧。」
我精疲力盡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我這麼嘟囔了一句,加賀崎便晃着肩膀笑了起來。
不,倒不如說,根本就沒有不沉重的女生。
總覺得像在做實驗。
「嘛,日程再多也無所謂啦。因爲——」
她嫣然一笑。
「我很期待哦?前輩究竟會怎樣陪女孩子,我真的非常感興趣。」
說着,加賀崎臉上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來。
因爲槓葉說了句『在亮的地方唱歌會害羞』這種如同純情少女般的話,所以我把燈光調暗了,但現在這反而更加不妙。昏暗的光線使輪廓變得模糊,反而讓『那對東西』的存在感愈發鮮明。越是刻意想避開視線,反而越是注意到,所謂視線不知該往哪兒放,指的就是這種情況了。
槓葉雖然說「沒必要陪她搞這些奇怪的事」,但哪有那麼容易。放任加賀崎不管,在她意圖不明的情況下任由她爲所欲爲可能會引發大麻煩。所以,眼下我選擇暫且靜觀其變。
「這可算不上什麼健康的樂趣啊……」
那笑聲小得幾乎要混入店內的背景音樂中,卻又不可思議地清晰地留在了耳邊。
我們正在KTV。
「別跟臨時起意似的又追加不平等條約啊。」
「一個命令我來晨練的傢伙事到如今還說這些。話說回來,難道你不討厭嗎?」
槓葉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是暑假了嘛,前輩?」
晨練才第一天,我的心就已經快要崩潰了。
不是道歉,而是道謝,這點非常有槓葉的風格。
但如果這是無意識的,那也挺可怕的;而假如這是算計好的,那就只能稱之爲天生的才能了。
誠然,這幾個月來和我說話的女生是增多了,但我從沒覺得這有什麼好處。這一個個的,怎麼說呢,對我來說都是重量級啊。
這是暑假第一天的事。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走到哪兒都能勾搭上女孩子呢。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散發着什麼特殊荷爾蒙嗎?」
「沒有哪個哥哥會把妹妹算進女人裏的。」
「尚早,可是你……」
她將上身向後仰,幾乎要挺起胸膛,手肘則搭在靠背頂端。因爲這副傲慢的姿勢,那本就引人注目的『東西』,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彰顯着存在感。我甚至覺得,由於包廂原本就小,讓這份壓迫感又憑空拔高了好幾個檔次。
*
「啊,還有,晨練的日子裏,你不可以比我先睡,也不可以比我晚起。」
「……啊哈,你都在說什麼啊,聽不懂啦。」
「跑步也就算了。還要在家庭餐廳被敲竹槓,被拉去女子田徑隊現眼……我的承受能力快到極限了。真的求放過啊。」
從不良少女的坐姿恢復了端正姿勢的槓葉,用溫和的聲調如此說道。
這個世界上應該能夠接受一個被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壓得死死的高二男生的存在吧。應該無妨。
「話是這麼說。但是,能和平解決的話那是最好,對吧?」
「……我倒是沒用過古龍水之類的東西。」
槓葉跨坐在卡拉OK包廂特有的那種仿皮革沙發上,整個人深深陷進去。
不知道槓葉本人是不是有意識地這麼做。
「那種事,要在彼此深入瞭解之後,而且——」
「嘛,不用擔心,你遲早會明白的。眼下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就沒問題了。只要前輩願意協助我,我也會把嘴巴閉緊的。」
「前輩,和我一起玩,你會討厭嗎?」
那是司空見慣的,加賀崎式的營業微笑。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我,光是一想到之後每天都要在炎炎夏日下跑十公里的事實,胃就開始隱隱作痛。
「這都是我自作主張的,你別在意。你一在意,我反而更在意了。而我更在意,槓葉你也會更在意吧。所以爲了讓彼此都不在意,我們就都拿出不在意的態度來吧。」
「順便說下,我今天接下來有事,要玩就改天吧。之後我會聯繫你,收到後請在十秒內回覆哦。」
順便一提,關於加賀崎的事,在我第一次和那傢伙在家庭餐廳碰上的當天,就已經告訴槓葉了。
「……謝謝你啊。」
「你要是這麼想,那每天早上的晨練你跟我換。」
「再說,我也沒你說的那麼被各色女生包圍吧。我身邊的女生,也就槓葉、神樂坂,還有加賀崎三個人而已。」
「我知道啦。這肯定是比喻吧。」
桌上,喝了一半的哈密瓜汽水裏的冰塊發出細小的聲響。隔壁房間傳來不知在哪兒聽過的流行情歌,穿牆而來。那格外用力的顫音很是刺耳。
窗外,尚不知黃昏爲何物的夏日天空,正發出白亮的光芒。
「你這套路怎麼跟個重度黏人女友似的?」
加賀崎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邊玩着吸管,一邊微微歪着頭。
面對加賀崎那不容置喙的語氣,我一時竟然找不到話來接。
不是我自誇,但在精神忍耐力方面,我自認在常人之上。當初連續一個月每天趴在書桌上學習十二個小時,也未曾感到如此的痛苦與疲憊。
我半是無奈地,吐出積在肺底的空氣。真可謂是,終於能喘口氣了。
「所以我都說了別管她就好了嘛。反正就算把我們的事到處說,對加賀崎同學也沒什麼好處,不是嗎?」
固然有運動後的原因,但精神上的疲勞之重也是不可否認的。
「啊?不,倒也沒那回事。幹嘛突然問這個。」
「還有那個會長和你的妹妹。」
上午,我信守承諾,拼死完成了加賀崎的地獄慣例訓練,拖着一副破爛不堪的身體,好不容易爬到牀上,就被槓葉給叫了出來。
「沒什麼,就是覺得剝奪了你在空調房裏度過的時間,有點過意不去。」
槓葉微微垂下視線。
「每天天瀨君都換着花樣被各種女孩子包圍,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吧。啊——,真羨慕——」
原本神情嚴肅的槓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彷彿被她的笑聲所感染,緊繃的空氣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隔壁房間穿牆而來的跑調情歌融入了房間的空氣中,不知爲何,感覺十分悅耳。
——正是這份鬆懈害了我。也許是這樣的。
「話雖如此,還是得想想對策纔行。」
「對策?」
「嗯。我和加賀崎的約會這件事,該怎麼辦呢。」
「…………約會?」
啪嗒一下。
槓葉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嗯。咦,我沒和槓葉你說過嗎?」
「……嗯,好像沒聽你說過。」
槓葉心不在焉地移開視線,手指喀噠喀噠地撥弄着麥克風的開關。
顯示屏的影像中,一個似曾相識的偶像團體正以熱帶沙灘爲背景,清爽地跳着舞 —— 真是夏天啊,我悠閒地想着。
「哦,是這樣啊。天瀨君要和加賀崎同學去約會啊。」
「對對。雖說是約會,嘛,也就是兩個人出去玩玩而已。」
「……這樣啊,對天瀨君來說,兩個人出去玩就算約會了啊。」
「? 那當然了,孤男寡女兩個人出去玩,在世人看來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這麼回答後,槓葉託着腮,將視線投向我這邊。
「所以呢?你難不成很緊張?」
「那肯定會啊。我根本不習慣和女生兩個人出去。吶,你有什麼建議嗎?槓葉的話,應該也懂女生這邊的想法吧。」
「這裏是KTV。該唱歌了吧。」
麥克風毫無徵兆地飛了過來。
不知不覺間,這裏已經完全變成了槓葉的個人演唱會。
「不,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到底以前把我當什麼來看的。話說,別說女生了,我連和朋友兩個人出去玩的經驗都幾乎沒有——嗚哦!」
她一把奪回之前拋給我的麥克風,一言不發地開始操作起點歌器。
不久,當前奏響起,槓葉便彷彿要甩開方纔的不快一般,高聲唱了起來。
更準確地說,是從槓葉手中發射出來的,但與其說是砸,不如說是拋,速度很慢,以我的運動神經也能輕鬆接住。
「…………咦?」
「…………………………」
「好險啊,你幹什麼啊。」
槓葉突然變得一臉冷漠,毫無表情。話語的末梢甚至能感覺到細微的尖刺。
「沒有。那種東西,你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唄。我不管了啦!」
一首又一首的歌曲被接連點上。
咦。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先讓她唱一會兒吧。
「哈?不,不是那個意思。你給我從女生的角度給點建議什麼的——」
「天瀨君,你因爲不習慣和女生兩個人出去玩所以會緊張啊。真是頭一次聽說呢。」
抑揚頓挫的節奏感。嘹亮悠揚的高音。
槓葉咻地一聲扭過頭去。不知爲何,她似乎心情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