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陽光開朗的人好可怕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2710 字
昨天的家庭餐廳會議上,我們決定暫時不主動提出分手,或者直接攤牌。我們認爲,爲了讓復仇的效果最大化,最好還是讓一條繼續維持着腳踏兩隻船的幸福狀態,直到最後一刻。雖然這麼說有點危險,但這就好比如果要造成最大的傷害,就要把人從山頂推下去。
也就是說,槓葉柚子暫時需要繼續和一條假裝情侶關係。對於已經心灰意冷的槓葉來說這絕非易事,但她還是鬥志昂揚地說:「要想讓他下地獄,就必須忍耐。嗯,我會努力的!」
感覺現在只要說是爲了復仇她什麼都願意做。我甚至覺得,槓葉的執念已經深到有些異常了。
不過,也許所有被劈腿的女生都是這樣的吧。
「總之,目前還是以觀察和確認事實爲主。即使到時候抓到現行,沒有證據也無法追究到底。反過來,如果我們被當成壞人,復仇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是啊,雖然我錄下了昨天發生的一切,但他如果想狡辯還是有辦法的。啊啊,真希望當時能看得再久一點。」
槓葉一邊惋惜地說着,一邊把煎蛋塞進嘴裏。
我還以爲她之前目不轉睛地盯着教室是在觀察什麼,沒想到她早就用手機把現場拍下來了。
這也太冷靜了吧,有點可怕。
「不過,如果當時真的看到了他們接吻,我可能就衝進教室了。所以說,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撤退的時機並沒有錯。」
至於她衝進教室後會做什麼,我決定還是不問了。
「你呢?你有機會和神樂坂同學搭話嗎?」
「至少在教室裏很難。不僅是因爲神樂坂的性格,我的立場也很尷尬。雖然這麼說有點自戀,但說實話,我和她是最不可能有交集的組合吧。太刻意的話,反而會引起一條的懷疑。」
這次復仇的關鍵,就是不能讓一條察覺到我和槓葉、以及我和神樂坂之間的聯繫。
只要有一方暴露,我們的計劃就等於失敗了一半以上。
雖然我在教室裏也試圖尋找機會,但神樂坂詩周圍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沒有人敢靠近她。
既然沒人敢靠近,我自然也很難接近她。
「嗯……啊,對了!天瀬同學可以變成現充啊!我是說,你不正好也叫陽太郎嘛!如果你變成那種可以積極和神樂坂同學搭話的角色就不會顯得突兀了,你覺得呢??」
槓葉天真無邪地眨着閃亮的雙眼,提出了這個自認爲是妙計的建議。
問題是,我雖然叫做陽太郎,但我是陰暗角色啊。
該說些什麼才能和別人拉近距離呢?
槓葉說着,用手捂住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現實問題是,就算是陽光男裏也根本沒有人敢主動和神樂坂詩說話,所以不管我變成什麼樣的人,都會顯得格格不入。
「哎,不會吧?好不容易進了同一個班級,卻不說話,這也太奇怪了吧?我可是希望和所有人都搞好關係。不過因爲發生了這種事,我和神樂坂同學大概很難成爲朋友了……」
而且,以槓葉的人氣,她想實現這個目標應該很容易。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拒絕她的請求,更不會有人因此而對她心生厭惡。相反,如果被她拜託做事,大家反而會覺得榮幸。她就是有這種魅力,讓人無法拒絕。
真正讓我擔心的是,我和神樂坂詩被安排在一起後我該怎麼辦。不,我已經開始擔心了。
她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也許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也許,只有神樂坂詩那種人纔有辦法拒絕她吧。
如果她真的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處心積慮地當上班委——那也太可怕了。
雖然她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聽了她之前關於『全人類交朋友計劃』的發言後,我不禁懷疑她有另一半是在說真的。
「嗯——這樣啊。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吧。我也不會勉強你接受我的想法。不過,天瀬同學,你的生活方式還真是奇怪啊。」
我對她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這也算是陽光開朗的人才會有的想法吧。
「你不是說之前在某節課上,你們因爲分到同一組聊了幾句嗎?既然沒有話題可聊 —— 那就創造話題好了。只要創造機會,讓神樂坂同學不得不和你說話,至少可以藉此打開話題,不是嗎?」
既然如此,
「……不,我們不是朋友。我只是你的合作者。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像這樣冷靜地溝通。我也希望我們能儘量維持現在的關係,保持現在的距離。」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
關係變好之後,我又該做些什麼呢?
這一點,我可以拍着胸脯說這是我的真心話。
不,這真的算是成長嗎?
我真沒想到,在高中階段,竟然還有『所有人手拉手,世界就會充滿愛』這種想法的人。但也許可以毫無顧忌地跨越他人的心理防線就是槓葉千歲的爲人處世之道吧。
但這大概也是槓葉千歲的一部分吧。
朋友。
「嗯,雖然說到底還是取決於心態,但天瀬同學應該不是討厭說話,或者不擅長說話的類型吧?我在教室裏和你說話,你總是轉頭回避,說實話,我當時嚇了一跳。現在像這樣單獨和你聊天,我發現你比我想象中健談得多。」
她這番話,像是在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的問題。
「……我不擅長交朋友。雖然大家看起來都很輕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從零開始建立新的關係。而現在的我和槓葉,是因爲一開始就確定了立場和關係,所以我們才能聊天。」
「話說回來,我一直把天瀨同學當成朋友,你不覺得嗎?」
「你說變成就能變成嗎……如果人真的可以輕易改變,我就不會這麼煩惱了。」
雖然我很想吐槽她「你也太天真了吧」,但我不得不承認,連我都會主動搭話的槓葉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嘿嘿嘿,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當班委嗎?那是因爲,我要按照我的想法來掌控整個班級!至於誰擔任什麼職位,都由我說了算,哇哈哈哈哈!」
不過,我一個人也並不覺得寂寞,也沒有感到困擾。
陽光開朗的人好可怕。
但這也有一個難點。
她一邊說着,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應該是想做出拍胸脯保證的姿勢吧)。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怎樣纔算是朋友?怎樣又算不上朋友?
「不,就算是同學,也有人一句話都不說的。」
小時候那些我們認爲理所當然的事情,隨着年齡的增長,卻變得越來越遙不可及。
「問題是,我和神樂坂什麼時候纔會被安排到同一個任務呢?」
而且這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以後有什麼活動需要選拔班級代表,我會想辦法安排你們一起的,你就放心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無比認真的表情看着我,我頓時語塞。
「……你指的是?」
想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自從分班以來,我還沒見過神樂坂詩和誰說過話。她似乎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每次放學後,都匆匆忙忙地回家了(因爲我也走得很早,所以我還經常在車站碰到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了。
到目前爲止,學校也還沒有舉辦過什麼特別活動。
「哎,怎麼會是從零開始建立關係呢?大家不都是同學嗎?」
這之間的界限在我看來是如此模糊。
一條健矢到底是在哪裏,又是如何接觸到神樂坂詩的呢?
以她的立場,就算耍一些小手段應該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吧。所以這方面倒是不必擔心。
我該怎麼開口呢?
槓葉毫無掩飾的真心話讓我心頭一顫。
「不過,也許這就是你和神樂坂同學成爲朋友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