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文化祭第一天⑦

「不——不是，我沒有做那種事。只是，槓葉差點摔倒的時候，我扶了她一下，然後手就

不小心碰到

了而已。」

我開始慌慌張張地爲自己辯解，但內心的愧疚感讓我變得愈加語無倫次。

畢竟，那個時候豈止是『不小心碰到』那麼簡單。

分明就是手掌結結實實地陷進去了——不，應該說是完美貼合纔對。

神樂坂涼颼颼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哼，是嗎？所以你就這樣體驗了一回幸運色狼事件把？真是的，真想知道你當時揉捏那對豐滿胸部的感想呢。」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說出的話語裏，彷彿帶着尖刺一般，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攻擊我的心臟。

冷靜想想，我和神樂坂又不是戀人關係，她沒有立場責怪我和其他女生的風流韻事。但再冷靜想想，我確實摸了其他女生的胸部，被誰責怪似乎都不奇怪。

……………………。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那個，神樂坂同學。」

「幹嘛？」

「我們，換個話題吧。比如……對了，比如要怎樣才能拯救地球！」

「地球什麼的，我纔不管呢，毀滅了最好。」

「別啊，怎麼能不管呢……」

「不如說，我會親手毀滅它。」

「你哪來那麼大本事!? 」

「前段時間，太陽系的行星不是少了一顆嗎？那就是神樂坂家乾的。」

「那只是它不再被認定爲行星了，又不是物理層面上消失了！」

「表面理由確實是這樣的。誰也不會想到，在那背後其實發生了那樣的事……」

「在我看來……」

神樂坂看起來還是不太相信，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個女人真讓人羨慕」，然後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感覺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又好像是不久前纔開始的。我試圖追溯這種想法的根源，卻發現記憶中一片迷霧，怎麼也看不清。這種彷彿『忘記了什麼重要事情』的感覺，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我只想說，對神樂坂家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或許是因爲她揹負着許多不爲人知的過去，所以才能說出如此意味深長的話語吧。

既然如此——我深吸一口氣，決定遵從自己的本心，說出心裏話。

「那、那什麼，她甚至都向

我這種傢伙

求助了，就說明她真的很困擾吧？既然這樣，我要是不幫她，就太不仗義了，會讓我心裏不好受的。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但至少可以給她當個依靠吧，我當時是這麼想的，也可能沒想那麼多……」

話雖如此，說實話當時我也沒有想好替代方案，如果真的沒有拍到那張照片，最終也只能等待其他證據出現。只是如果考慮到槓葉用文化祭準備工作當藉口，拒絕了和一條進一步發展關係，我們也因此不可能把戰線拉得太長。所以說，我們能成功，確實有運氣的成分。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羨慕什麼，但至少她沒有再追問下去，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神樂坂心思縝密，我還擔心她會巧妙地洞察真相，直接踩到痛處。不過，看來就算是她，也無法完全看透人心。

「看吧，即使是這樣你也沒有果斷地否認，這說明你肯定會幫他。畢竟你就是這樣的人啊。然後就會陷入兩難的境地，最終因爲自己的八面玲瓏付出代價。呵呵，真是活該。」

「……啊，最後再告訴我一件事。你爲什麼要選擇這種自找麻煩的做法？我覺得，只要有那些照片，就能直接揭發一條君的惡行了，不是嗎？」

因爲那實在是……太讓人害羞了！

槓葉提出的計劃——也就是，讓我在一條面前證明我和她正在交往，然後吻她——這種話，我怎麼能說得出口啊。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我覺得『愛能拯救地球』的說法簡直是無稽之談。要說的話，愛只會導致地球毀滅。人類的愛不可能平等地給予所有人。就像人們會爲了爭奪資源而發動戰爭一樣，正是爲了爭奪愛，人才會相互傷害。」

神樂坂抬起頭，她的眼中閃爍着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的平靜和溫柔，與她平日裏冷漠厭世的表情格格不入。

但是在拯救地球之前，首先應該救救現在正陷入絕境的我啊。 雖然這話不該對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當事人說就是了。

是因爲我還沒有勇氣將真相說出口。所以我只能掩飾內心的真實想法，編造各種藉口。

我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而神樂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請務必將這種力量用於拯救地球！」

聽到神樂坂沙啞的聲音，我突然明白了這場漫長對話的目的。

她真正想知道的，或許就是這個吧。我在直覺中認爲，剛剛我們聊的其他任何事情對神樂坂來說其實都無關緊要。她隱藏在冷酷外表下的真心，此刻就像烏雲遮蔽的滿月，隱隱約約地展露出來。

「嗯……那也算是爲了牽制一條吧。只要營造出一種『神祕第三方掌握了祕密』的氛圍，一條就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乖乖地接受現實。而且，對他來說，肯定也不想讓那些照片流傳出去，所以他會急於在事情敗露之前，和槓葉撇清關係。這樣一來，他之後就不會再糾纏槓葉了。如果我們單方面揭發他，他可能會懷恨在心，到時候就麻煩了。」

不知爲何，我感到一陣熱血湧上心頭，不禁握緊了拳頭。是因爲她一貫冷靜淡然，此刻卻展現出溫柔的表情嗎？還是因爲她肯定了我的人生態度？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絕不是因爲被她那如畫般美麗的笑容迷住了，纔會有這種心潮澎湃的感覺。

「天瀨同學，就算向你求助的人是一條同學，你也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吧。」

我不住地在心裏吐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話說回來，以前好像出現過『胸部募捐』的熱門話題。不過，那也只是我在新聞裏聽說過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

「相隔50億公里的行星，到底發生了什麼!? 」

「要你管。」

「……是啊，你就是

這樣的人

呢。」

我之所以選擇這種麻煩的做法，真正的原因……

「……對你來說，槓葉同學只是個普通同學吧？你爲什麼要爲她做到這種地步？你的行動準則——究竟是什麼？」

「行動準則什麼的，我自己也說不清。我還沒厲害到能爲自己的每個行爲都找到合理的解釋。但是，我幫助槓葉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她希望我幫她 —— 僅此而已。確實，槓葉只是個普通同學，即使是現在我們倆也連朋友都算不上。我或許也沒有幫助她的義務。但是，我覺得這不是我不幫她的理由。這麼說吧，只要有人向我伸出求助之手，我就不會視而不見。」

然而，神樂坂似乎並不認同我的說辭。她垂下眼簾，眼皮微微顫抖着，目光落在地板上。

「哼，原來如此。」

「……不，這個我可不敢保證……」

然而，她一直不回應我，我又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我還沒想好怎麼圓場，就硬着頭皮說道：

場面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傳來的喧鬧聲，被風送到了頂樓。雖然從這裏看不到，但應該是有不少校外的客人進場了吧。距離入場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雖然現在還沒有人到達這棟樓的頂層，但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無論是學生還是客人，被人撞見孤男寡女在空教室裏密會都不太好。就算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但想到剛纔發生的事，要是傳出什麼奇怪的謠言就不好了。

「那你就告訴我，她的胸部觸感如何，我好以此爲參考，制定拯救地球的方案。」

就在我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神樂坂似乎恢復了冷靜，深吸一口氣後說道。

「不過——我不討厭爲了他人而行動的天瀬同學。」

事先聲明，我之前的解釋沒有一句謊言。爲了牽制一條而捏造出一個神祕第三方，這確實是事實。

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差不多該撤退了。可是，要怎麼結束話題呢？

「天瀨同學你比登山家還要敢於冒險呢。你想想你做的事，那已經不是冒險，而是賭博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能抓到偷情現場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而我真正想說的，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面對着認真看着我的神樂坂，我不想說謊，也不想欺騙，更不想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她。

神樂坂用嚴肅的語氣說着，但不知爲何，我卻從她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沉重。

神樂坂突然說了這麼一句，還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

……不，我也不知道這是在對誰找藉口。

只不過，那是其中一個事實，並非全部。

「我並沒有打算賭博啊。不如說，爲了避免事態發展成那樣，我才費盡心思做了那麼多準備。如果拍不到照片的話……我本來打算直接說服槓葉，讓她延期行動的。我相信一條那傢伙不是那種空手而歸就會老實認輸的通情達理的人。」

神樂坂沒有回應我的話，只是低着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憂鬱的神情，此刻顯得格外美麗。她平時總是面無表情，而此刻安靜的樣子，卻像一幅美麗的畫卷。無論什麼表情，她都能完美駕馭。真希望她能去當模特啊。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唔……難道是因爲我最近很少和別人交流，所以才無法正確地認識自己的過去嗎？我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這都是我過去生活方式的結果，我應該承擔這個責任。既然想不起來，那就沒辦法了，還是想想眼前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