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家訓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3627 字
「真不划算啊。」
在寂靜的圖書館內,神樂坂輕聲嘟囔了一句。
這突如其來的低語雖然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帶着幾分期盼我回應的意味。我心領神會,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道:
「誒,什麼?」
「我說,這太不划算了。」
神樂坂依舊面無表情地重複着同樣的話,指尖輕輕叩擊着桌面。我本想問她指的是什麼不划算,但她似乎並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幫槓葉做飯是兩天前的事情了,今天是星期天。星期六,也就是昨天晚上神樂坂聯繫我,希望我星期天也能輔導她學習。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便爽快地答應了。最近總覺得自己的私人時間越來越少了,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學習效率卻似乎提高了不少。看來時間有限反而更能讓人集中精力。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附近的市立圖書館。在尋找學習地點的時候,神樂坂還若無其事地邀請我:「去我家學習怎麼樣?」,但我禮貌地拒絕了。無論是槓葉還是神樂坂,是不是都太輕易邀請男生去家裏了?
「我得到了你如此細緻耐心的指導,還佔用了你寶貴的週末時間,而我僅僅用一頓幾萬日元的壽司作爲回報,實在是太有損神樂坂家的顏面了。」
被她說是『寶貴的週末時間』,讓我莫名感到一絲愧疚。因爲畢竟我也沒什麼其他事情可做嘛。教導別人的同時也能加深自己的理解,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收穫。甚至覺得因爲這種事情就讓我白喫一頓幾萬日元的壽司,我還覺得有點受之有愧呢。
不,等等,如果換算成家教時薪的話,似乎也差不多?大概每兩天一次,放學後輔導兩個小時左右,拿幾萬日元的報酬好像也不算過分。
我正在心裏盤算着,神樂坂像是要把我拉回現實一樣,又用手指彈了一下桌子。
「你有什麼想要我做的事情嗎?啊,當然除了那個『可以舔遍我全身』的提議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提,我會認真考慮的。 」
「『當然』以外是什麼鬼啊!」
就算你不說,我也沒打算讓你做那種事情好嗎!
話說,在公共場合說這種話真的合適嗎?這傢伙難道沒有一點場合意識嗎?
不,就算換個地方也不應該說這種話吧。
「怎麼樣?說說你的願望吧。」
「你突然這麼問,我也想不到有什麼想要你做的事情啊。」
「真是無慾無求呢。真的,什麼都可以哦。我以神樂坂家的全部身心發誓,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
神樂坂彷彿凝視着遠方,緩緩說道。
「陪我放鬆一下學習的緊張氣氛吧。」
我們一邊聊着天,一邊沿着河邊漫步。和去電影院的時候不同,神樂坂悠閒地走在我旁邊。
神樂坂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語氣平淡。
嗯?話說回來,我記得她說過,那天放學後是她從中作梗把槓葉引到中庭的吧。可感覺學校裏應該沒有人會幫她纔對,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嗯,感覺放鬆了不少呢。」
「哼……說起來,我倒是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想要的東西。還有很多東西是我沒有得到的。就這樣留下那些東西——錯失那些東西,虛度光陰什麼的,那纔是有損神樂坂家的名聲。」
「什麼?難道神樂坂家是皇室貴族之類的嗎?」
「是啊,無法改變的事情就無法改變,但如果有人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者想要一些東西,幫助他們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吧?」
「哈啊?」
「哼,區區政府機關,在神樂坂家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呢?」
對於一直在錯過機會的我來說,這番話真是讓我感到扎心。
我們在離圖書館不遠的電影院看了一部時間合適的電影(碰巧是一部愛情電影),然後去了一家咖啡館。如果是普通的情侶,應該會聊聊電影的觀後感吧,但很遺憾,我們不是普通的男女關係,也不是情侶。說到情侶,如果這一幕被一條、槓葉或者其他同學看到,可能會很麻煩,但我特意選了一個離我們學校學生生活圈比較遠的地方(是另一個市的市立圖書館),就算被發現了,也可以說是來輔導學習的。再說,就算我說我和神樂坂在交往,也沒人會相信吧。
我家頂多也就只有『喫完飯後要洗碗』這種程度的家訓。唉,這差距也太大了吧,真是讓人絕望。根本沒有可比性啊。
神樂坂微微一笑。
說完,神樂坂繼續大步向前走去。我不禁想,「避雨」這個詞好像不太適合用在這種情況下吧,這難道是因爲我語文水平太高了嗎?
但是,想做的事情——嗎?如果真的動用神樂坂家的全部力量,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嗎?
這是神樂坂提出的建議,說是飯後散步有助於消化。我偶爾也會在學習的間隙散步,讓自己精神煥發。我不討厭散步。
「喂,你打算去哪兒啊?」
神樂坂說得也太誇張了吧。連政府機關都能控制的神樂坂家到底是什麼來頭啊?而且,爲了逃離神樂坂家,居然還想利用神樂坂家的力量,這真的行得通嗎?
總之,神樂坂似乎是在一個非常嚴格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
我感覺如果繼續追問下去,就會涉及到別人家的私事了,於是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正想着這些,坐在我對面的神樂坂眯起了眼睛。
雖然我心中充滿了疑問,但她本人卻是一臉認真。
總之,我知道神樂坂成功地從我口中套出了她想聽的話。
「光看這兩條家訓,我好像就能明白神樂坂是怎麼被培養出來的了。話說,你們家的家訓到底有多少條啊?」
「天瀨君,你真是不像你啊,居然這麼在意細節。別說了,乖乖跟我來吧。」
「有啊!比如政府機關之類的!」
「……不,如果真的這麼問我,我的確會拒絕,但你不覺得這有點太極端了嗎?」
不過最終我還是沒有反抗,任由神樂坂帶着我度過了星期天下午。
她就這麼想離開神樂坂家嗎?不過,就算她來我們家,我們也應付不來啊。
嘛,不過看她平時那樣,在學校裏好像也沒什麼朋友,可能很少有這樣的經歷吧。說到底,神樂坂也是個高中生,也會憧憬一些高中生應該經歷的事情吧。
被她這麼一說,我頓時語塞。
「但是,如果反過來有人對我說『你不能成爲天瀨家的人』,這種無理取鬧的話,無論對方提出什麼交換條件,我都會堅決拒絕。」
「嘛,這裏面有很多原因啦。而且,有些事情光靠單純的『力量』是無法解決的吧?比如,天瀨君,如果我給你一大筆錢,讓你離開現在的家人,成爲神樂坂家的一員,你會乖乖聽話嗎?」
天空陰雲密佈,如同鋪滿了灰色的摺紙。天氣預報說今天不會下雨,但這看起來不太靠譜。
「我們家的家訓有一百零八條。」
「一點也不極端哦。我想說的是,無論如何,人心是最難掌控的。這一點,你和槓葉小姐應該最清楚吧?」
本來不是說神樂坂要感謝我嗎?我還沒來得及想這些,就被她拉出了圖書館。
「『受人恩惠,加倍奉還;遭受屈辱,十倍奉還』,這是我們神樂坂家的家訓。」
雖然我還不知道神樂坂家的全部底細,但從生活的零星事件中也能窺見其規模之龐大,實現我這種小市民的願望,大概連他們小指頭的一點力氣都不需要吧。
「……不說搬家這種不切實際的話題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
「你該不會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神樂坂一直往前走,也不告訴我目的地,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感覺放鬆已經變成主要活動了吧?」
我真的很想好好反思一下,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嗯,我想把我『想做的事情清單』上排在前面的事情都做一遍。首先,我們去看電影吧。」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在嚴格的家庭教育下長大,並不一定就能成爲一個正常的人。
「聽起來好像真的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啊……」
「跟人的煩惱一樣多嗎?」
「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自己說的話才更無理取鬧吧。你說的那種假設根本就不成立。」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的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我成爲天瀨家的人。」
先不說內容,首先讓我驚訝的是,他們家居然還有家訓這種東西。
但是,如果去看電影的話,光電影時長就要兩個小時。算上路上的時間,至少要三個小時。從上午開始算起,我們已經學習了三個小時左右,休息一下本身我是不反對的。據說集中注意力的持續時間是45分鐘,或者90分鐘。但是,把三個小時作爲學習的休息時間,這也太長了吧。
「當然,每個人的標準都不一樣。比如,如果反過來邀請我成爲天瀨家的一員,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就算不給我錢,我也會立刻答應。不如說,我甚至願意自己花錢也要成爲天瀨家的人。」
但是,這就是神樂坂想做的事情嗎?看電影、去咖啡館,這些都是學生們常見的娛樂活動(當然,不包括我),但我沒想到她會對這些感興趣。
也可能只是看起來像是在笑。
「『想要的東西就要全部得到』,這也是家訓之一哦。」
神樂坂似乎並沒有在意我微妙的反應,而是大方地搖了搖頭。
神樂坂頭也不回地回答:
「絕對沒有。」
「今天謝謝你,陪了我一整天。」
「嘛,都是陰差陽錯啦。只要你能因此擺脫不及格,請我喫壽司,我隨時奉陪。」
「是嗎?那下週也拜託你了。」
「不,下週就是文化祭前一週了,總得開始準備展覽會了吧。」
「啊,對了,還有這麼回事啊。」
神樂坂一臉茫然地說道。本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從準備展覽會開始的,但她真的有可能把這件事給忘了。
文化祭在週末舉行。前一天爲了準備工作,全校停課。我們已經收集了班級同學關於展覽會的想法,現在正處於將這些想法整理成文字的階段。也就是說,這正是我擅長的領域。算上前一天的準備時間,應該不會來不及。但是,我不想在最後關頭纔開始着急。我是那種未雨綢繆的人。我想在下週的週末之前,把除了謄寫以外的所有工作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