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话 文化祭第一天④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巧合的是，这正是几分钟前我脱口而出的话。如今，这句话从一条口中说出，真是因果报应。

神乐坂没有回答一条呢喃般的疑问，而是依次看向瞪大眼睛的一条、似乎已经大脑过载的杠叶，以及我。

神乐坂的表情毫无生气，如同一切感情都被切断了一般。

她用冰冷、毫无感情的语调，如同风中飘散的轻语般说道：「原来如此。」 仿佛理解了一切的话语，静静地漂浮在空气中，现场的紧张气氛进一步加剧。

「我也曾抱有各种各样的期待，但结果，

你还是选择了她

啊。」

她的话语像是对着虚空所说，但想让谁听到却显而易见。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失望。

失望，也就意味着期待的反面。

而神乐坂期待着什么，又被什么辜负了，我内心痛苦的明白。

「……算了。即便如此，我——也会履行自己被要求扮演的角色。」

神乐坂一边意味深长地说着，一边悠然地从一条和杠叶面前走过，在距离我们三人稍远处的桌子角落轻轻坐下。四人如同形成了一个四方形，彼此相对而坐。

神乐坂冷冷地瞥了一眼因困惑而眼神游移的一条，随后将视线转向杠叶，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那么，把我来这里的『

用意

』先放到一边，杠叶同学，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啊，那个……」

这听起来是神乐坂不常用的相当礼貌的口吻。说得难听点，感觉不太像她的风格。

突然被点名的杠叶似乎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来，但她还是将手放在胸口，仿佛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氧气吸入肺部。她逐渐恢复了冷静，直视着神乐坂的眼睛。

「……神乐坂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哎呀，真是个独特的问题呢。不愧是杠叶同学。」

神乐坂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她微微一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抬头看向左上方。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说实话，我的目的已经『

差不多达成

』了，或者说，现在再说我的目的也没什么意义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现阶段的我既不是一条君的同伴，也不是杠叶同学的朋友。」

只见一条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神乐坂并不是在为了袒护他而在说谎。

「是啊，也该进入正题了。」

「这么说吧，杠叶同学，简单来说，你看到的景象，只是

『为了让你看到』

而做出的行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理由。当然，我的行为里也不包括恋爱感情。」

「我，只是顺着答应了一条君锲而不舍的追求，假装和他交往，故意造成了出轨的假象，仅此而已。」

「……那么，我就冒昧地直接问了，神乐坂同学，你和健矢——和一条君，在交往吗？」

神乐坂声称因为一条热烈追求她，所以她才答应假装和他交往。面对这番说辞，一条无法反驳。因为他一旦反驳，神乐坂就会公开他们的SNS聊天记录，证明他出轨的事实。可以说，他现在就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她那如同没有任何感情般剖析着自己的行为动机的态度，即使是作为知情人的我，也感到一丝寒意。

她凝视着照片，一动不动。

神乐坂从一开始就完全理解自己的所有行为。

那・个・东・西 —— 在那张照片上。

怎么说呢，这让我稍微有点幸灾乐祸。

「……嘛，简单来说，就是嫉妒吧。如果详细解释的话，可能会说很长时间，所以细节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面对一条即将爆发的声音，神乐坂毫不动摇，反而用充满讽刺的语气嘲讽他。这让一条更加失去冷静。

杠叶的声音颤抖着。

神乐坂厌恶地皱起眉头，语气轻蔑。她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视线从那・个・东・西上移开。

「等、等等，神乐坂。」

杠叶一脸难以置信——或者说无法理解的表情，凝视着神乐坂的脸。

而且她在理解之后，依然毫不犹豫地沿着自己行动的轨迹前进。这就是神乐坂诗这个人的本性。

「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会毫无隐瞒地如实回答你的问题。」

这句话让教室里原本就紧张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仿佛一个无形的盖子压了下来，让人感到窒息。

那也是，照片。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条的声音夹杂着焦急和愤怒，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仿佛在拼命掩饰自己被逼入绝境的事实。

「……这、这是什么？」

神乐坂的声音依旧冷静。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完全不像在解释杠叶走上复仇道路的原因。

然而，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多久。神乐坂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局势再次逆转。

也就是说，现在一条唯一能做的，就是转移话题，弄清楚神乐坂的目的，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神乐坂突然笑了笑，把手伸进裙子口袋，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叠纸，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缓缓地将它放在一条面前的桌子上——叠在了他之前拍下的照片上。

杠叶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神乐坂，仿佛在寻求答案。

杠叶的声音冰冷，但那微弱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情感风暴。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神乐坂这句话的含义，便痛苦地问道。从她的问题中，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害怕知道答案的犹豫。

一条闻言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或许他觉得，就算是为了帮他说话，神乐坂也说得太过分了。

神乐坂轻轻叹了口气，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表情异常镇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这边不是也跟追求我时的从容判若两人吗？而且，我我觉得我说的都是事实。」

一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还是不太明白。」

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他们惊讶的理由却截然相反。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居然是神乐坂毫无虚假、百分之百的真心话。他肯定一直以来都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从未被女生当面否定过吧（嘛，虽然我也没有被当面否定过的经验）。

「我对一条君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兴趣。我从未想过要和他发展男女关系。我和他交往的情况，就算把不可能的概率再乘以三次方也不够。」

「如果交往指的是男女恋爱关系的话，答案是否定的。」

神乐坂顿了顿，斟酌着语句，耸了耸肩，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对于一直在寻找最后一击来逼迫一条的杠叶来说，这句话无疑是当头一棒，让她失望至极。而对一条来说，这番话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证实了他的说法，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杠叶像是无法理解般低下头，喃喃自语地问道：

「……别开玩笑了。话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啊，是早上我从鞋柜里发现的。本来想直接扔进垃圾桶的，但如果被别人发现了，又会很麻烦。嘛，虽然爬到楼顶来也有点麻烦就是了。不过你们应该感谢我把照片送到你面前。」

他唯一能反驳的办法就是，坚称神乐坂也是认真的。但这无异于承认自己出轨，也等于自己把刀往脖子上送。

神乐坂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我那天傍晚在散步路上看到的一样，足以俘获所有人的心，绝不是对着敌人的笑容。

杠叶看到那个笑容也像是被抽走了毒刺一般，虽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但也能看出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他也知道这有多难，所以才会如此烦躁。

「啊，你自然会这么问。」

一条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打断了神乐坂的话。他的声音里夹杂着焦急，显然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而且你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

神乐坂静静地点了点头，回视着杠叶，以此作为回应。

清晰可见藤泽圣奈 —— 被评为班里『

第三可爱

』的女生，正和一条紧紧拥抱，亲吻着对方。

「……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