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话 谁也不会交出军权

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亚的起居室。

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加上站在一旁的人都表情凝重。

坐着的是安娜塔西亚大人与亚斯提公爵。

向两人询问了事情经过，紧抿着嘴唇呆站在一旁的人则是我，第一王女亲卫队长亚历珊朵拉。

于是我开口：

「请问两位有何打算？」

「先静观其变。法斯特离开王宫后的行动报告差不多要送来了。他今天肯定会做出某些不同于平常的行动。」

「报告？」

亚斯提公爵回答并颔首。

「法斯特待在王都时，我们一直都在监视他。为了避免其他虫子靠近他。」

「万一有奇怪的贵族想利用法斯特而接近他，也很让人伤脑筋。」

亚斯提公爵说完后，安娜塔西亚大人接着说道。

呃，这不管怎么想都只是妳们两个想隔离法斯特大人，以免其他女人靠近他吧。

她们两个想霸占波利多罗卿。

虽然我这么想，但我是个聪明的女人，对真相视而不见。

我和人称脖子上顶着黑猩猩脑袋的第二王女亲卫队不同。

轻咳声取代沉默。

在此同时响起敲门声。

应该没有客人会造访安娜塔西亚大人的起居室才对。

但守护宫殿的卫兵也不可能放暗杀者进来。

「我决定了，亚斯提。明天我会站在法斯特那边。替他说话，借此阻止他。」

「本日波利多罗卿的行动有可疑之处，特此前来报告。」

玛丽娜对上安娜塔西亚大人的目光，再度口齿清晰地报告。

安娜塔希亚大人下定决心般说道，亚斯提公爵点点头。

安娜塔西亚大人的视线转向玛丽娜。

亚斯特公爵语带踌躇。

还是老样子，脑子不正常。

亚斯提公爵的视线转向玛丽娜问道：

「老实说，我不晓得。」

我原本这样想，不过看来她本来就是这种个性。

「不过，就算这样，法斯特肯定还是会大闹一番。」

这家系负责我国的情报。

玛丽娜•冯•维斯帕曼果断回答。

不过听坊间流传的英杰诗歌，她似乎在瓦莉耶尔大人初次上阵时煽动村民，成功征得了士兵，因此萨比妮也绝对不容小觑。

她见到安娜塔西亚大人与亚斯提公爵很紧张吗？

「我想不会。」

更何况要谎称受到神谕。

玛丽娜想到的是纯粹的疑问。

「大概是我或公爵家的人，用不着担心。准！开门进来！」

不过，这不重要。

「根据传闻，游牧民族夺取的王朝土地广大如神圣帝国，只要持续支配并征收税租，就足以让游牧民族们温饱富足了。为何要大费周章，西征至东方商路尽头，来到神圣帝国？能在自己支配的土地上吃饱喝足，大肆享受，那不就足够了吗？只要懂得计算西征需要多少物资，当代君主就会放弃野心。西征大业交给下一代也无妨，没必要一口气扩展支配领域，哪需要渴求更多成果。」

「我想也是。」

尽管如此，那个萨比妮就骑士而言，有根本上的缺陷。

游牧民族的抱负为何？

虽然是小派系，其源头相当古老。

亚斯提公爵的美丽面容僵硬。

「如您所知，科隆派是信仰火力的小教派，认为可以使用十字弓，同时也会帮助知识层级，推动使用火药的新武器，即火绳枪与火炮的学术研究。该大教堂的祭司个性自然也符合其教义。」

「欲保和平，需稳固战备。科隆派强调在军事行动上要事先做好万全准备的重要性，平日就时常向国家发出警告！母亲也向我提过，祭司本人的思维也与此相同，频繁地警告女王平时就需要备战，惹女王心烦！」

我记得这家伙是家中次女。

历史上屡次造访的游牧骑马民族，真的会再度造访吗？

长女应该是第二王女亲卫队长，萨比妮•冯•维斯帕曼。

「科隆派的教堂？我记得法斯特应该是科隆派的信徒，不过……」

法袍贵族，而且是位阶相当高的一人。

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波利多罗卿对此勃然大怒的事态？

也是我们的观点。

「任凭自己的信徒自愿走上火刑台。即使是科隆派的祭司也不会这么做，想必会反过来说服，阻止他才是。」

实在是好眼光。

「科隆派的祭司的个性如何？玛丽娜，妳知道的话就报告。」

「若是大领的诸侯，或是地位够高的法袍贵族，或许也会知道神圣帝国有所戒备，也不会有人劈头就反对法斯特的每句话。但明天是──」

「是的！自从受命监视波利多罗卿后，至今为止的行动纪录中从未出现这番行动！」

「本日波利多罗卿离开王宫后，立刻就前往了科隆派的大教堂！」

「我不认为。」

「已经别无他法了。明天不能让法斯特在母亲大人面前，在法袍贵族与贵族齐聚一堂的场合失控，只能让他在母亲大人与诸侯面前提出他的主张，陈诉游牧骑马民族的威胁。如果这样能让法斯特冷静下来也不错。」

「看这样子，法斯特那家伙是打算把科隆派的祭司带进王城。」

「我觉得法斯特也考虑过这件事，然后也许会心怀觉悟，寻找实现的手段。不过……」

亚斯提公爵以食指轻敲太阳穴。

「肯定不会错。但是──」

「还能有什么计谋？难道妳觉得他会与科隆派的祭司串通，声称这是神谕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自称听见神谕的人都落得何种下场，法斯特一定也心知肚明。」

「妳也是法袍贵族，还负责统括情报员，那妳应该知情吧。托克托可汗击败了东方商路东方尽头的王朝，妳觉得她会在七年内西征至此吗？」

玛丽娜短促地应声：「是。」

玛丽娜的观点。

「没错，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很正常，按照我们的常识理应如此。但是──」

本来应该加入第一王女亲卫队，但因为长女不成器……对了，我想起来了。

虽然外观的确是人类，但是以猛兽之凶猛存活的族群。

「与维廉多夫的和平谈判成立的盛大典礼，小领地的地方领主也会到访。也有人还不晓得啊。」

安娜塔西亚大人与亚斯提公爵互看一眼。

安娜塔西亚大人从后方对提高戒心的我说：

她充满精神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是前阵子刚接替成为家主的法袍贵族。

不过为防万一，我做好拔剑的心理准备，走近房门。

也负责暗杀其他国家，或自己国家的无用贵族。

简单来说，就是以谍报这行维生的贵族代表。

有时会在王家命令下，与吟游工会交涉，操控散播给市民的消息。

「就我所知，法斯特这两年来从来不曾造访教堂才对吧。礼拜都是在别墅附近的教堂进行。」

「安娜塔西亚，妳怎么想？那时候法斯特的态度很不对劲，简直就像即将被与自己不同的亚种生物生吞活剥一般，发自本能的恐惧。」

「打算一起进谏游牧骑马民族的威胁吗？」

听安娜塔西亚大人说，他刚才的表情仿佛已经看清了游牧民族的本性。

然而。

「我觉得不太对劲。法斯特那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计谋？」

「也只有这招了吧。」

「我去确认来者用意。」

但是什么呢？

疑问。

喀嚓，门把转动声响起。

听见玛丽娜同意自己的意见，亚斯提公爵松了口气。

视线。

安娜塔西亚大人深感苦恼地说道。

简短的回覆。

万一不知情的愚蠢女人们分不清场合，嘲笑法斯特的陈情。

父母判断那头黑猩猩不可能扛起统括国家谍报的职责，因此将她逐出家门。

自门后现身的是一张我也十分熟悉的脸庞。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完全不这么想。

况且。

「我是玛丽娜•冯•维斯帕曼！」

虽然神圣帝国想必不认为会如波利多罗卿所说，于七年以内到来吧。

亚斯提公爵率先开口。

「法斯特感受到的恐惧想必是真的。他的主张，在他本人心中肯定也是真的。但是完全没有客观的情报。玛丽娜，我问妳。」

「玛丽娜，回答我。假使法斯特声称他透过神谕预测到托克托的西征，科隆派的祭司会为他背书吗？」

不过表面上只是一位平凡的外交官而已。

身为科隆派领袖的主教也被选为枢机。

玛丽娜清晰的声音响彻起居室。

其家系是──

即使脑袋有问题，重视军事行动的科隆派祭司也不会接受这种做法。

「首先击败王朝后，应该会稳固刚夺得的地盘。终于取得了利于农耕的肥沃土地，甚至是不需要自己开垦，就能收取租税的领地。大雪、低温、强风、饲料枯竭，历经种种艰难，饱尝饥饿与干渴，以家畜乳汁润喉的游牧民族。以掠夺果腹的人们，如今可是得到了能安居乐业的土地，日后已经不需要出兵掠夺，取得了时时下金蛋的金鸡母。」

对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陈情嗤之以鼻的女人们。

也负责统括派遣至周遭各国的情报员。

玛丽娜结束报告，闭上嘴巴。

她稍微低下头，呢喃低吟。

年纪应该才十六岁，不过这国家的贵族很早就会继承家族。

维斯帕曼家将她逐出家门，大概不是正确的吧。

「是！已调查清楚。」

「能完全控制场面吗？」

「安娜塔西亚，这下不妙。他去找自己信仰的教派祭司讨救兵了。」

「这样法斯特就会收手吗？」

简洁的回答。

神圣古斯汀帝国的见解确实是「预备战事，构筑足以对抗威胁的防波堤」。

目前避免这种状况上演是当务之急。

安娜塔西亚大人与亚斯提公爵苦苦思索。

我和玛丽娜也无法再插嘴。

「靠我和妳两人的发言来压制所有人。若是我们站在法斯特那边，我想不会有笨蛋贵族继续嘲笑他。」

「不过，万一法斯特的陈情真的受到接纳，那也很令人为难。这部分呢？」

「我们现在就去找母亲大人沟通。为了避免法斯特失控，请母亲大人先让法斯特说出所有主张，点头同意。然后──」

然后──

安娜塔西亚大人顿时止住话语，吸了一口气。

「虽然对法斯特不好意思，但要蒙混带过，不能接受他的主张。国家总体战，不，法斯特也说过不期望马上就做到那么多。贯彻命令与上意下达，公开情报让安哈特众诸侯都体认到托克托的威胁，使军权统一才是他的目的……」

「谁也不会听。」

「是啊，谁也不会听。」

听完波利多罗卿的说明后，领地愈小的领主愈不愿意答应吧。

规模虽小，终究是领主。

唯独军权绝对不会松手。

除非真的演变成波利多罗卿说的「不这么做就会失去一切」的状况。

「那么，我们走吧。去找母亲大人讨论细节。玛丽娜，辛苦了。妳可以离开了。」

「遵命。」

玛丽娜不发出脚步声，缓步离开起居室。

随后安娜塔西亚大人站起身。

不过，亚斯提公爵仍坐在长椅上。

不过，为了听这次和平谈判的报告，全国的小领主都特意纷纷聚集至王都了。

迟了一步的疑问。

万一明天波利多罗卿大动肝火，对王室和波利多罗卿来说都没有益处。

时间太短了。

「安娜塔西亚，妳先冷静点。现在这时间，莉泽洛特女王的亲子对话才谈到一半吧。」

为了让法斯特洗清旅途风尘，隔了一天才要进行和平谈判的报告，但隔一周也无妨啊。

亚斯提公爵往两人的酒杯倒入葡萄酒。

「是说，不先征求法斯特的同意，不要紧吗？明天要突然发表法斯特与瓦莉耶尔的婚约吗？现在什么都还没安排喔。」

「毕竟从头到尾都被法斯特的气势压着啊，没办法。」

「我们无法控制。事到如今不管怎么想，也只能见招拆招。」

因此日期也不能延得太晚。

「母亲大人正在向瓦莉耶尔确认她有没有意愿嫁给法斯特吧。」

「嗯，也是。」

「我本来想在今天和他提这件事。」

为彼此的玻璃杯斟满酒后，亚斯提公爵深深叹息。

酒瓶空了。

王室打算如何回馈法斯特的功劳。

「状况糟透了。」

「明天会怎么发展呢？」

安娜塔西亚大人再度坐回椅子上。

「不过，我也不晓得法斯特会不会接受。天晓得会不会。」

亚历珊朵拉在心中向神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我亚历珊朵拉在旁目睹这一切，感同身受般吐出叹息。

安娜塔西亚大人开口：

安哈特王室三大巨头中两人的懊恼。

同时也是为了亲眼见证。

「安娜塔西亚，喝酒吧。喝完这一杯，我们再慢慢前往莉泽洛特女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