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汝爲英傑否？

再度來到此處。

而且我真沒想過，距離上次還不到三個月。

維廉多夫國境線。

安哈特王國與維廉多夫王國的境界。

而且還是與我斬殺卡羅琳時完全相同的場所。

「我母親卡羅琳就是在這裏，與法斯特大人決鬥嗎？」

「是啊。」

少女緊抓着我的背，和我一起坐在飛翼背上。

瑪蒂娜那難以判讀感情的說話聲響起。

我先是稍微煩惱該如何回答較好，之後靜靜點頭。

「我的母親強嗎？」

「不弱。稱得上是踏入超人境界一步的人物吧。」

她並不弱。

也受屬下愛戴。

卡羅琳麾下的領民，直到全數遭到殲滅爲止，沒有一人逃走。

不惜自身性命，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我在戰場上也一度承認，她算得上是傑出的人物。

該怎麼說纔好。

波瑟魯領的結局、內情，以及誤會，一想到這些就令人覺得空虛。

卡羅琳太缺乏遠見。

反倒更興奮。

我輕撫着飛翼的頸子。

「法斯特大人太溫柔了。不需要什麼墳墓。法斯特大人會遭人批評。」

我藉着愛馬的可愛之處而逃避現實時──

爽朗的大笑聲。

不，事實上就是任性吧。

過程中只要稍有不同，可能已經迎來瑪蒂娜成爲波瑟魯領繼承人的幸福結局。

只能臨機應變。

哎，就第一次接觸來說，第一印象是不差。

英格莉特，妳這麼快就想做生意了喔？

「的確如此！但還是不免惋惜！」

「法斯特大人，我已經通知對方了。」

「我爲安哈特王國正使，第二王女瓦莉耶爾！」

之後還咬住我的衣服使勁拉扯，要把我拉倒在地上。

我擔心起「那個」。

我脫下頭盔，秀出藏在底下的苦笑。

「自己的丈夫應該好好珍惜啊！」

「對方說，誠心等候波利多羅卿大駕光臨。就第一印象來說並不差。」

「別說母親的壞話。不嫌棄的話，也能在我領內爲她建墳──」

這樣經驗豐富的十數名維廉多夫騎士在該處等候。

更重要的是運氣太差。

「這樣啊。」

「法斯特。我們這邊也準備好了。」

我對着在後方領着好幾臺馬車的英格莉特商會喊道：

瓦莉耶爾大人對我說道。

「我爲安哈特王國副使，法斯特•馮•波利多羅！」

大概是維廉多夫戰役的經驗者吧。

屍體也並未長眠墳墓底下。

接下來大概會由這位指揮官帶領我們直到維廉多夫王都吧。

而是要我脫下頭盔的要求。

總而言之，不能讓瑪蒂娜坐在我背後。

剛纔我說了蠢話。

對了對了，「那個」妳應該有小心翼翼地維持最佳狀態吧？

雖然視野有點狹小。

也不想搶人老婆。

瓦莉耶爾大人與我。

「可惜！如果現在是遇見我丈夫之前就好了。我發自內心感到遺憾！」

在我如此思考時，見到國境線的另一頭出現人影。

更後方則是英格莉特商會的數輛馬車，上頭載滿了商品。

我左思右想，最後只想到這個辦法。

生氣時的你也很可愛喔。

「對了，不然我這個人如何！要我拋棄現在的丈夫也行！」

「瑪蒂娜，坦白說聽孩子貶低母親會讓我很難受。別這樣。」

飛翼真的很聰明呢。

「知道了。全軍前進！」

在國境線前方，靠近到數公尺處，我們高聲自我介紹。

雖然指揮官凝視着我的臉，身子猛然向前傾，好像快從馬上摔下來了。

所有人整齊列隊。

「既然法斯特大人這樣說的話。」

玩笑話還在持續。

放棄得乾脆一點吧。

即便母親的過錯曾經波及孩子。

「很好！非常好！更勝英傑詩歌的美男子！」

想必如此吧。

我再度感到一陣空虛。

「母親太愚昧了。」

我真的不愛人妻。

「法斯特大人，我是您的騎士學徒喔？我必須時時跟隨在您身旁。」

接下來。

準備贈送給維廉多夫女王卡塔莉娜的禮物。

看來牠心情轉好了。

「老實說，和小孩子共乘一匹馬有失體面。妳就接受吧。」

看來第二王女親衛隊也已做好準備。

我不禁苦笑。

「波利多羅卿！脫下頭盔吧！」

其實我還滿中意這頂桶盔。

我是這麼想的。

暫時把瑪蒂娜藏到商會的馬車上吧。

從維廉多夫國境線的另一側回來。

就算建了，也不能於墓碑雋刻其名。

對方的回答卻不是維廉多夫指揮官的名號。

「遵命。」

我想趁這時儘量爭取印象分數。

「不合適。那魁梧身軀和那匹馬，你想必就是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吧！不過那頂巨盔，與你那身豪華的溝槽鎧甲未免也太不相配了！」

報上名號。

抱歉啦。

並非出自侮蔑。

不過，我希望至少瑪蒂娜有別於旁人。

我擔心的不是引發爭執。

「很遺憾，我個人不和他人之妻有所牽扯！」

「在安哈特王國倒是全無緣分！至今也沒人願意來當妻子！」

怎麼可能爲賣國賊建墳。

以前雷肯貝兒卿曾經要求我當她第二夫人，當時是情況緊急。

「英格莉特！拜託讓瑪蒂娜坐到妳的馬車上！」

如果我的預料沒錯，會引發麻煩事。

而且還默默地凝視着我的臉龐。

論騎士的實力，比起第二王女親衛隊，毫無疑問是對方比較強。

也許只是我的任性吧。

雖然不情不願，但瑪蒂娜點頭後下了馬背。

要如何斬斷卡塔莉娜的心，我毫無頭緒。

這愛馬真教人沒辦法，大概是因爲放牧了一整個月，一見到我的臉就朝我飛奔而來，用臉不停磨蹭我。

哎，不差當然是最好。

「既然如此！何不來我國！法斯特•馮•波利多羅這般的美男子，我國任何人都歡迎！全領民的女人，人人都垂涎三尺在等着你啊！」

個性溫柔的飛翼主動壓低身子，協助她下馬。

「對方怎麼回答？」

「那麼，瓦莉耶爾大人。請向我們所有人下令前進。」

「不合適嗎？其實我還滿中意的啊！」

然而。

從士長赫爾格氣喘吁吁地回到此處。

孩子貶低母親，在旁聽着都令我覺得難受。

在一段時間裏，維廉多夫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不過，寡婦我就可以。

率隊的我們兩人騎馬並行，而在我們背後，第二王女親衛隊與我波利多羅領的領民排成一列，邁步前進。

而是見到友人打扮得稍嫌土氣時的笑聲。

居然想挖角啊。

不重要的癖好。

心中如此想着的法斯特讓愛馬飛翼邁步前行。

「那麼，在麻煩妳放棄後，我要跨入國境線了喔？」

「稍等！」

指揮官高聲喊道。

緊接着，她以下巴示意站在身後那羣身穿全套鎧甲的騎士們。

「這裏有幾位經過挑選的志願者。若你是真正的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卿，你也該明白她們爲何志願吧？」

果然演變成這樣了。

「是啊，我知道。要一對一決鬥是吧？有未開鋒的劍嗎？我可不想在和平談判的路上鬧出人命。」

「已經準備了兩柄。休息時間任你指定！要馬上還是徒步比試，都聽你的！但是，一旦我方的志願者打倒了你，希望你願意成爲那人的夫婿！不強求你投靠我國。但長姐之外的孩子要交給我國！以培育維廉多夫將來的英傑！」

非常好。

一切事態都不出所料。

先下馬吧。

我可不希望有個萬一害飛翼受傷。

哎，因爲有新完成的馬具──佈滿魔術刻印的紅布有如馬鎧般覆蓋愛馬的身體，現在的全武裝飛翼絕對不會受傷就是了。

不過，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稍等一下！法斯特，你真的要接受決鬥？我們是來和平談判的喔？況且就算你贏了，又有什麼好處？」

瓦莉耶爾大人慌了手腳。

也許我該事先告訴她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吧。

哎，現在說明或事先說明也沒差吧。

「雷肯貝兒卿。」

她已經病入膏肓。

我戴上桶盔，重新扣上連結釦，同時對瓦莉耶爾大人說明：

然而。

愛馬飛翼理解了我的用意，雖然不大情願，但還是從我身旁離開。

「是！」

我輕拍飛翼的腹部。

難道世上真的有人類能勝過他嗎？

板金鎧甲彼此碰撞的聲響，金屬彼此摩擦，發出讓背脊發涼的聲音。

「看來是不用擔心他會在決鬥中落敗……不過法斯特剛纔說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何種狀況都不例外。」

「啊啊，拋出去了。」

神情激動。

其實那超過兩公尺的高大身軀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吧。

正好，在單挑決鬥結束前就先與她對話吧。

「不，正確來說尚未開始交往。」

「因爲她是維廉多夫的英傑。」

這樣還敢說什麼「我的波利多羅卿」？

真的不可能有這種空檔。

我們甚至還沒有踏入維廉多夫的國境。

我憂鬱地嘆息。

「瓦莉耶爾大人。在那場維廉多夫戰役中，雷肯貝兒卿其實可以不由分說，直接命令騎士團包圍我，把我亂劍砍死。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這個，真的是來和平談判？」

雖然在初次上陣的戰場上已經一度親眼目睹，但法斯特還真強啊。

背部猛然撞地，敵方騎士無法動彈。

唯獨這點，是安哈特王國中人人都承認的事實。

「要說野蠻好像也不太對。不過感覺好像就是有哪邊搞錯了。」

用這樣的武器，只要手下留情就不至於奪人性命吧。

「但是，在這次和平談判的旅程中，總該有一次機會與他上牀吧。」

敵方指揮官宣告決鬥結果。

「拋出去了呢。」

※

我知道那出於維廉多夫的文化，出自她們的價值觀。

我看向法斯特，他正用自己身體衝撞對方的全身鎧甲，切入格鬥戰。

「瓦莉耶爾大人，既然對方是維廉多夫，這纔是正確的方法吧？」

我說出了一個人名。維廉多夫首屈一指的英傑。

法斯特走向那名騎士，將未開鋒的劍輕輕觸及頸部。

儘管我只是領民區區三百的弱小邊境領主騎士。

兩公尺的魁梧身軀，更超乎外觀之上的力氣，再加上面對一百名敵人時，獨自一人就到處殺戮了超過五十人的怪物級體力。只要進入一對一的情境，就連他本人都有自信絕對不會輸。堪稱是上天賜予的戰鬥才能。

現在還在國境線前方。

隨後她對背後的騎士們叫道：

「那麼就開始吧。」

薩比妮展現一如往常嚴重的妄想症。

聲音十分輕盈，充滿了手下留情的意味。

我裝好了巨盔的連接扣，將頭盔完全戴穩。

我如此認定。

只憑這樣的理由，雷肯貝兒卿接受了我的挑戰。

指揮官展開雙臂放聲吶喊。

「他是這麼說過。」

什麼時候變成妳的人了？

說明就這麼簡單。

我自言自語。

「說得好！真如同英傑頌歌！配得上我們維廉多夫的永遠勁敵！」

「妳們想必無法勝過那頭美麗野獸。這我也明白。但是，要戰得不愧對自己！」

法斯特對格鬥術也有造詣嗎？

「……妳從什麼時候和法斯特開始交往了？哎，我是不會阻止啦。」

即便這渾身肌肉的魁梧身軀在安哈特國民之間受到侮蔑。

騎士之中一人向前邁步。

薩比妮的發言讓我感到幾分疑惑，但我繼續追問薩比妮。

嗯，還不錯。

與我相反，指揮官脫下頭盔凝視着我的臉，百感交集般大喊：

「在這趟旅程中，這種事情會一次又一次發生嗎？」

隨後我從靜靜走向我的維廉多夫士兵手中接過未開鋒的劍，檢查劍身。

「說得好！」

背後的親衛隊隊長薩比妮回答我的嘀咕。

接下來每一天，維廉多夫會對我們設下名爲保護安全的嚴密監視。

「沒那種時間啦。」

「對方當時沒有迴避我的挑戰。我想我也沒有理由迴避。即便這是和平談判，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任何狀況下，我絕不會逃避維廉多夫騎士的挑戰。如果我逃走了，遠在瓦爾哈拉的雷肯貝兒卿想必會怨嘆自己竟然輸給那種男人吧。與雷肯貝兒卿的決鬥，是我的榮譽。唯獨這點無法退讓。」

「我則是安哈特的英傑。」

法斯特將身穿全套鎧甲，身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敵方騎士猛力拋飛。

這種事在維廉多夫國內還會屢次上演？

「雖然覺得不對勁，既然我的波利多羅卿接受，那也沒辦法。」

對方想必無法抵禦。

「勝者，法斯特•馮•波利多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