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小領主的極限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4791 字
安哈特王都。
自城門直達王城,路幅寬敞的漫長繁華大道上。
駐留於王都的兩百公爵軍,加上同樣駐留於王都的諸侯兩百士兵列於路旁兩側,讓出道路,爲避免發生意外而目光緊盯。
遊行。
順利談妥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後,正使瓦莉耶爾第二王女與副使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即將歸來,這是爲了迎接功臣的慶功遊行的準備工作。
爲了淨空大道中央,士兵們排成兩列。
安哈特國民則在士兵們後方,不吵不鬧地等候遊行開始。
穿過王都城門就目睹這幅光景,我呢喃道:
「讓我憶起了維廉多夫戰役啊。」
「從士長赫爾格閣下曾提過,波利多羅卿當時未獲得讚賞。當時的迎接遊行與您立下的戰功毫不相襯,近乎侮辱。」
瑪蒂娜坐在我的愛馬飛翼背上。
聽她這麼說,我也回憶起維廉多夫戰役後的遊行。
啊~真是不開心的回憶。
看着異形般的眼神。
那不是打量醜男的眼神,既不是輕蔑也不是讚頌。
而是注視着安哈特文化中的異物。
唯獨那黏膩冰冷的視線讓我非常不快。
只不過我無所謂就是了。
貴族靠面子喫飯,萬一被人看輕,就算要殺了對方也得贏回面子。
我有我身爲波利多羅領領主的面子。
我如此判斷而準備大吼出聲時,有人從旁插嘴道:
只要我投身死地,他們也會跟隨左右,一個也不缺。
我以懷着謝意的語氣回答瓦莉耶爾大人的問題。
爲了遊行,我脫下了衆人批評不合適的桶盔。
「我是不是下馬比較好?這樣也許會更降低法斯特大人的聲譽。」
我的愛馬飛翼與瓦莉耶爾大人的馬並排進入繁華大道。
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回想起來,瓦莉耶爾大人和初次上陣時相比也有所成長了。
那話語中帶有幾分哽咽。
等候已久的市民們開始騷動,大道兩側的士兵們仍列隊提高戒備。
「之前初次上陣,既沒有人來送行也沒有人迎接。這種遊行我還是第一次參加。」
我的領民們對我宣誓絕對忠誠。
「欸,妳們有專心聽我們剛纔的對話嗎?」
坦白說,我連動手揍人都嫌麻煩。
「至於隊伍順序,法斯特排在我旁邊,然後是第二王女親衛隊,最後是赫爾格和各位領民,這樣可以吧?」
不愧是和我一樣屢次參戰,經驗豐富的猛將們。
動作十分俐落。
我讓瑪蒂娜坐在這樣的我背後,與我同乘飛翼。
我將想法直接說出口。
我背上扛着代表領地的所有名譽是事實。
這回我們成功與維廉多夫談成了和平談判。
正是瓦莉耶爾大人。
我穿着一身溝槽盔甲,揹着祖先世代相傳的巨劍,全副武裝。
她們是我自豪的領民。
我最起碼非保護不可的,是三百名領民的弱小領主騎士的面子。
我嘆了一口氣。
「好的,沒有問題。」
她本人也心知肚明,未來等着她的將是一條艱辛的道路吧。
飛翼回應我,緩緩邁開步伐。
「我明白。我們對法斯特大人宣誓絕對忠誠,但我們從來不曾發誓效忠安哈特王國。臣子的臣子,便不再是臣子。」
赫爾格向前三步,代表衆多領民似的向我陳述。
我不解地心想,難道我們不在的時候,王都出了什麼事嗎?
不過就是太過血氣方剛了。
「請您回憶起維廉多夫戰役後的遊行。法斯特大人在那片泥沼死地展現了堪稱救國英傑的出色表現,那些安哈特王都的市民卻連一句稱讚都不給,反而露出看着異物般的眼神。當初參加那場戰役的二十名領民,至今依舊後悔當時沒好好教訓那些傢伙。」
然而。
一點也無法安心。
「希望市民會以歡呼聲迎接我們。」
不過,赫爾格高舉起槍尖裸露的長槍回答:
「準備殺人。這次我們一定會一擊殺了侮辱法斯特大人的卑鄙小人。敬請安心。」
「請別這樣,瓦莉耶爾大人。聽您這麼說,我們就什麼不能做了啊,因爲您的意思我都明白。」
我切身感受到這樣的氛圍。
瑪蒂娜是我的騎士學徒。
「瓦莉耶爾大人。」
這該怎麼辦纔好?
「這倒也是。」
我看着所有人都整齊列隊後,溫柔輕撫愛馬飛翼的頸子。
「這次遊行是公爵軍一手主導。妳們覺得一同出生入死的她們會允許別人侮辱我嗎?」
瓦莉耶爾大人的馬也同時向前邁步。
「然而只勞煩戰友公爵軍代勞也說不過去。這次一定要由我們勇猛果敢的領民親自給安哈特王都的市民一點顏色瞧瞧。」
「赫爾格,我確認一下喔。安哈特王國向我法斯特•馮•波利多羅承諾會保護領地,而我向王國宣誓效忠。我與女王是主從關係,這妳明白吧?」
這次與我同行的三十名領民之中,參加過那場戰役的二十人用力點頭。
領民迅速按照指示,開始整隊準備走入慶功遊行。
「講反了吧。把劍收起來,用布包住槍尖,十字弓放到馬車上。」
可悲的是,不能讓我可愛至極的領民雙手特意沾染上鮮血。
看不見背後的瑪蒂娜的表情。
「那麼,我們進入慶功遊行吧。我們的隊伍也準備好了吧,薩比妮?」
這種經驗,想必也有其必要。
赫爾格放下高舉的槍。
瓦莉耶爾大人感觸萬千地呢喃。
這也是經驗。
沒辦法了,先怒斥喝止吧。
「所有人,包好槍尖,收劍入鞘,十字弓也放回馬車上。」
如果能讓她稍微成長就好。
有這種緊張感。
我轉頭看向領民們。
一旦出了差錯,不惜犧牲生命也要阻止意外發生。
「我也希望。」
再說一次。在安哈特中,我是異物。
「會怎麼樣?」
如果當着我的面出言侮辱,雖然不情願,我也會把那傢伙揍得半死。
我揮揮手並否決。
更何況這次的遊行是當時的戰友公爵軍主導的。
「呃,這是當然的吧,您在說什麼蠢話。法斯特大人與瓦莉耶爾大人,兩位可是與維廉多夫談成了和平談判啊。萬一這場遊行以失敗收場,您覺得會如何?」
在初次上陣前,她想必辦不到這種事。
這樣講是有道理啦。
這場遊行絕對不準失敗。
「我也一樣,好不容易結束第一場戰役,勉強受到認可了,在貴族之間卻仍然被當成庸才一個。雖然不曉得這樣的我夠不夠分量──」
「赫爾格和大家,妳們這是在做什麼?」
妳明白就好了。
雖然我的領民血氣方剛,親衛隊對瓦莉耶爾大人的瘋狂程度也不遑多讓。
坦白說,只要不是當面侮辱我,我也不需要那麼介意。
「瑪蒂娜,士兵們很緊張。妳知道原因嗎?」
「恕我直言,法斯特大人。這攸關我們波利多羅領的名譽。」
「不,妳抓好我的背。」
「可以請妳們看在我的分上,這次忍耐一下嗎?」
赫爾格點頭。
赫爾格雖是從士長,但終究只是一介平民,而瓦莉耶爾大人對她低下了頭。
由於在維廉多夫受到太盛大的歡迎,我家領民對安哈特王國的敵意提升了。
撇開我不談,希望瓦莉耶爾大人能得到回報。
糟糕,我開始頭痛了。
公爵軍的反應還能理解,但爲何連諸侯的士兵都如此警戒?
雖然女王已經答應將來會賜予瑪蒂娜世襲騎士的地位,但有個賣國賊母親的罵名將如影隨形。
若有蠢蛋侮辱我,應該會被公爵軍當場逮捕,扔進牢房吧。
領民們紛紛拔出槍與劍,準備以滑車拉動十字弓的弓弦──喂,等一下。
「是的。要是有市民膽敢侮辱瓦莉耶爾大人,我們已做好當場殺人的準備。」
「不過這次大概也和維廉多夫戰役相同吧。我不抱着期待。」
赫爾格彎腰對瓦莉耶爾大人鞠躬,順從地對所有領民發出指示。
「不用教訓他們,沒這必要。」
況且莉澤洛特女王大概事先做好準備了吧。
搞不懂的事情,就問我背後的九歲智囊吧。
能安心的要素是零。
我作爲騎士的直覺,感受到這種感情。
「赫爾格,我非常清楚妳們對我們王都市民、貴族們,以及安哈特國民對法斯特的待遇心懷不滿,因爲我自己也覺得難以接受。」
警戒心太強了。
第二王女親衛隊不情不願地收劍入鞘,以布包裹槍尖。
「您不明白嗎?安哈特王國害怕再次惹法斯特大人不快啊。」
「唔嗯。」
她沒有回答「會怎麼樣」這個疑問。
雖然她說「惹我不快」,但我對這場遊行本就不抱一絲期待。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對安哈特王國的市民毫無期待。
就這麼單純。
哎,無妨。
我溫柔輕撫愛馬飛翼的頸子。
我的愛馬啊,加快步伐走過這場無趣的遊行吧。
不過,我很期待對瓦莉耶爾大人的歡呼聲。
遊行開始了。
「瓦莉耶爾第二王女殿下,萬歲!」
吶喊聲並非出自市民,首先由兩百名公爵軍士兵發出。
那張臉我有印象。
是在維廉多夫戰役的最前線生死與共的戰友之一。
我挑起嘴角微笑,向她點頭致意。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卿,萬歲!」
歡呼聲果然不是出自市民,而是站在公爵軍對面的士兵。
諸侯的士兵。
我們沒見過面,但大概有事先被上級叮嚀要高聲歡呼吧。
啊啊,如果我有時間至少將瓦莉耶爾大人鍛鍊成訓練有素的暗樁就好了。
那張笑臉轉向我,誤會我的動作是出自害臊。
「哎呀,沒見過你這樣害羞呢,法斯特。」
不錯的判斷。
提示就在我前世的知識中。
沒想到我會在王都的遊行中察覺到。
還想要軍師與縱橫家,但最重要的是願意陪我一起動腦筋的聰明人。
無論何處都相同。
我不禁咂嘴,不讓任何人聽見,同時硬是露出笑容。
①一旦德國敗北,歐洲就會落入俄國共產黨手中。
瑪蒂娜的冷淡聲音從背後輕輕傳來。
不,話說到底,我有本事誘導足智多謀的那兩人嗎?
果不其然,市民中開始四處傳出假觀衆的吶喊聲。
──如果她老實接納就算了,但我實在不認爲她會理解狀況。
不,以莉澤洛特女王的周到來說,她應該不會忘記安排。
我只能做到這樣。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理解那份威脅?
而我和瓦莉耶爾大人都有面子要顧。
「先由士兵起頭,然後混雜在市民間的暗樁開始歡呼。嗯,莉澤洛特女王陛下的手段確實稱得上高明。」
人數應該超過兩千的市民們開始歡呼。
納粹德國在體育宮演講中揭示了三大主題。
我必須模仿那場體育宮演講,說服女王陛下。
遊行結束後還有一段時間,纔要向莉澤洛特女王正式報告本次和平談判的結果。
難得擁有自前世帶來的知識,卻無法隨意活用。
如果計劃失敗,發生剛纔提到的類似事態──公爵軍的士兵毆打侮辱我的市民並把人架走的話,場面就難看了。
啊啊,混帳。
市民的歡呼聲已經傳不進耳中。
②唯獨德國人與盟友軸心國有能力拯救歐洲迴避此威脅。
光有前世的知識派不上任何用場。
如果真有神明讓我轉生到這瘋狂的奇幻世界,想必正心情愉悅地如此低語。
同時,我是個三百領民的弱小領主,自母親那一代就與親戚斷絕往來,毫無貴族人脈,既沒辦法聚衆陳情,也沒有方法能準備其他事先經過訓練的暗樁。
這無法拿來應用嗎?
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培爾的體育宮演講。
這就是你的極限──
「安哈特萬歲!」
瓦莉耶爾大人笑着揮手回應市民的歡呼聲。
「瓦莉耶爾第二王女殿下,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卿萬歲!安哈特萬歲!」
完全不是啦。
這種時候,應該在市民中事先確實安排負責炒熱氣氛的暗樁。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的無能。
不過,不管哪個國家都會這麼做。
這九歲女孩真夠聰穎。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真是個蠢蛋。
當時戈培爾提出三大主題。
由訓練有素的觀衆煽動羣衆,統一意志。
對於莉澤洛特女王,我該如何傳達假想蒙古與托克托可汗的威脅?
看來莉澤洛特女王的計劃順利成功了。
我的表情有那麼難看嗎?
這十四歲貧乳美少女的笑容雖然可愛,但對我當下的心情不成借慰。
如果沒有人起頭,市民不會開始歡呼。
首先要結束這場遊行,之後在法袍貴族與諸侯齊聚一堂的女王大廳裏,以真心誠意的演說向莉澤洛特女王陳述托克托的威脅。
背後的瑪蒂娜理應看不見我的表情,似乎是從氣息察覺到的。
對這種遊行也不遺餘力。
那無異於以真心誠意去說服。
對了,就是體育宮演講。
別無他法。
愚昧的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啊。
與莉澤洛特女王會面之前,有時間誘導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和亞斯提公爵成爲附和我的暗樁嗎?
③危險迫在眉睫,必須迅速果斷採取行動。
剩下就看羣衆是否會附和了。
「安哈特萬歲!」
嗯?
雖然我是受到歡迎的一方,但還是鬆了口氣。
只能一個人硬着頭皮上了嗎?
不愧是莉澤洛特女王陛下。
我煩惱着時間不夠,搔了搔頭。
這世上最高明的煽動行徑爲何?
體育宮演講?
背後的瑪蒂娜對我這麼說道。
遊行失敗。
「法斯特大人,遊行要結束了。雖然明白您心情不愉快,但也別扳着臉,至少在最後露出笑容作結吧。」
我在這次歸來的路上,一直爲此煩惱。
我不只需要智者,也想要謀士。
在向女王陛下傳達我心中的恐懼與所有情報前,能不能拜託她們先幫忙說幾句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