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對和平談判成立的反應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4958 字
安哈特王城之中的會議室。
十數名法袍貴族圍繞着巨大的會議桌。
被選爲本重要場合參加者的官僚貴族們坐在桌旁,等候我眼前的水晶球的報告。
那是魔法水晶球,透過數顆水晶球接力以達成遠距離通訊。
通訊對象是莉澤洛特女王的女兒,瓦莉耶爾第二王女──並非如此。
而是敵國維廉多夫的軍務大臣。
嗓音枯啞,傳聞中年齡已破百的老太婆。
撇開我莉澤洛特年幼時的記憶不談,早在二十年前應該就是個老太婆了。
「那麼和平談判已經順利成立了。」
『是的。雖然需要您確實遵守條件。請容我再度強調。需要您確實遵守條件。若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在兩年後還沒有正室,他必須迎娶維廉多夫的妻子。這是「契約」喔。』
維廉多夫心目中的「契約」二字。
分量更勝死亡。
即便代價是死亡,維廉多夫也會實現契約。
在她們的文化裏,即便賭上性命,也不允許對方違背契約。
所以,既然維廉多夫將和平談判視作契約,她們想必會遵守和平期限。
只要安哈特遵守本次契約,就算將兵力從維廉多夫的國境線調走,現在已無任何問題。
這樣當然很好,問題在於契約內容。
我以安哈特女王的身分思考。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出賣自己的貞操,贏得了維廉多夫的和平契約。
這問題比什麼都大。
這女人剛纔的確說了,說波利多羅卿是個醜男。
『那麼通訊就到此結束。賦予水晶球的魔法之力也並非無限。』
雖然我要他斬斷卡塔莉娜女王之心,但沒想到他居然奪下了那顆心。
想必是爲了參加本次會議而新買的禮服,現在沾上了鼻血。
終究不是聽了會舒服的事情。
波利多羅卿的賣身契已然簽訂。
場上尚未理解事態者。
那麼妳究竟在說什麼?
王室將所有的負擔,加諸在儘管是救國英傑,卻是隻有區區三百領民的弱小領主騎士法斯特肩上。
澈底融化了冷血女王卡塔莉娜的心,甚至讓她強烈希望迎娶法斯特爲王配。
「是的。有何問題嗎?這樣不是很好嗎?既然交出那醜男就能換來和平談判成立。那滿身肌肉的粗野模樣,簡直──」
所有人都萬分傻眼時。
我的微笑變得更深。
「收起水晶球。」
是我失算了。
波利多羅卿是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與亞斯提公爵私下指定的情夫。
從十八年前的初次上陣就伴隨左右至今的情誼。
親衛隊一次又一次將女人的臉砸向桌面。
「好,以我安哈特王國女王莉澤洛特之名,必當遵守契約。」
然而,要指名誰成爲法斯特的妻子?
如果法斯特在安哈特找不到對象,就要迎娶維廉多夫欽點的妻子,唯獨這件事死也不能容忍。
解釋給我聽聽?
我莉澤洛特的笑容──
等等,我記得,妳的母親是──妳之所以能繼承家主,參加這場合的根本理由……
「爲、爲何──!」
她爲何能如此侮蔑於本次和平談判立下功勞的波利多羅卿?
安娜塔西亞與亞斯提想必會氣憤難平吧。
我依舊保持微笑,掃視圍繞同一張桌子的官僚貴族們。
至少有資格參加這場合的官僚貴族應該要明白。
我記得是新人。
而且他原本甚至配得上維廉多夫的女王,對方只是顧及安哈特的面子,在無奈之下好心妥協。
她應該要知道,波利多羅卿是那兩人戀慕的對象,若非遲鈍至極的女人,就該輕易理解纔是。
隨後雙手慎重地捧起水晶球,身影消失在門後。
「這樣不是很好嗎?」
「如此一來,我國毫無損失就達成和平談判了。哎呀,真是萬幸。」
「妳的母親本來是維廉多夫的談判官吧。而妳稱呼代替她參加和平談判的波利多羅卿是醜男。」
女王親衛隊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親衛隊將桌巾塞進她嘴裏。
我有時會刻意激動,順從情緒驅使,以達成身爲女王的職責。
唯獨真正憤怒之時,纔會清楚浮現在臉上。
貴族開口回答。
在場的貴族都嚇得臉色發白。
但是,損失相當沉重。
對了,這女人幾天前爲了家主更迭而晉見,我也認可她的地位了。
「簡直怎樣?那又怎麼了?而且,妳又說了一次。」
隨後回過頭來繼續從事將女人的臉砸向桌面的單純作業。
不,就算沒有耳提面命,既然是繼承家主的長女就該明白吧?
無妄之災啊。雖然我彷彿聽見她無聲的慘叫,但我充耳不聞。
坦白說,我心中也不甚愉快。
如今王室單方面將負擔強加於波利多羅卿。
代表了憤怒。
我面露微笑,對著稱呼波利多羅卿爲醜男的女人如此說道。
「妳又說了一次。說他是醜男。」
這並非波利多羅卿的責任。
先前參加製作波利多羅卿的溝槽鎧甲的宮廷魔法師以布覆蓋水晶球。
年輕女人的嗓音。
我國安哈特就連爲了救國英傑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安排一位相襯的妻子都辦不到,讓他娶了維廉多夫準備的妻子。
視線掃過一圈,駐足於某一位貴族的臉上。
再度重申,將一切負擔都推到法斯特身上了。
談判成立當然遠勝過談判破裂。
「這女人因爲資歷尚淺,尚未理解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與亞斯提公爵對波利多羅卿抱持好感。」
妳是哪門子的蠢貨?
雖然還沒接到命令,方纔站在牆邊的女王親衛隊,已站到那女人背後。
女人口中傳出慘叫。
無論於公於私兩者的立場都一樣。
「多虧法斯特•馮•波利多羅談成了這個契約啊。哎,那醜男在維廉多夫大受歡迎。他想必也很幸福吧?」
我並非開口,只用視線提問。
結束通訊。
再說一次,唯獨這種事情死也不能容忍。
平常我鮮少改變表情。
毫無損失?
必須回報其貢獻。
人人都在觀望。
這將是安哈特王國的奇恥大辱。
從母親手中接過家主位子,進王城之前難道沒人叮嚀她嗎?
我這笑容的意義,在場的官僚貴族們應該都心知肚明。
除了新人之外,在場的官僚貴族無一不皺眉。
說他是個醜男。
該如何回報法斯特纔好?
「遵命。」
我的微笑變得愈來愈深。
爲失算懊悔也無濟於事。
只剩雙臂被兩名女王親衛隊扣住,臉部撞向桌面的新人官僚。
不,話說回來。
「是!」
最近頂多只有波利多羅卿磕頭求情的事件讓我慌張到改變表情。

這些事本來就該心知肚明。
只要有權進入安哈特王宮大門,每個人都應該明白那是最應當畏懼的事態。
今後王室究竟打算如何報答法斯特?
該如何挽回這般失信?
等等,這傢伙不就是……
「讓她閉嘴。真刺耳。」
說話聲從旁傳來。
即便是黑猩猩──更正,第二王女親衛隊也該明白吧?
一切都是正使瓦莉耶爾、指名他擔任使者的安娜塔西亞,以及身爲女王的我的責任。
透過我莉澤洛特的微笑。
有良知的法袍貴族當然明白,與王室締結契約的諸侯都會這麼認爲。
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嗎?
不,女王命令已經下達了。
我立刻就理解了自己身爲女王,在這場合應當做出的決定。
「這就是我國的現狀嗎?就連法袍貴族和官僚貴族的新人都淪落至此。無法承認救國英傑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的功績,只因爲外貌就發自內心鄙視,甚至爲了英傑被迫賣身給敵國而額手稱慶,大聲叫好。」
這實在突破了我的料想。
「不明白是個問題,但不只如此吧?」
「是的,若我的記憶沒錯,這位新人會出現在這場合,是因爲其母爲了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失敗而負起責任,進行家主更迭。」
就是這樣吧。
這般沒見識的新人,在這重大場合能有位子,只有這個理由。
她一定想親眼見證母親最後無法辦成的和平談判的結果──完全出自這樣的體恤。
見到波利多羅卿簽下賣身契,成就了自己母親辦不到的國家大事,卻不禁拍手叫好,額手稱慶?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
搶先讚頌波利多羅卿的功勞,並且向我陳情該增加給他的獎賞,這纔像話吧?
而妳居然用醜男來稱呼功臣?
腦袋真的出問題了吧?
我的內心與臉上的微笑表情相反,現在猛烈翻騰。
「我想問。我問在座各位。年輕一輩對波利多羅卿的侮蔑,難道真的這麼嚴重?還是我對臣子期待過頭了?難道各位真的愚昧至此嗎?你們幾個能待在這地方坐在桌邊,難道不需要資格嗎?」
「您誤會了!──不,絕非如此。在我們家中,已向女兒們再三叮嚀,波利多羅卿是守護國家的救國英傑。如果女兒膽敢出言侮辱波利多羅卿,就算被下令處斬,對女王陛下也不會有一絲怨恨。不,不須勞煩女王陛下,就由我自己先大義滅親!」
「那麼,爲何這狀況會在我眼前發生?」
這可是十分嚴肅的問題。
不允許撒謊或敷衍。
我以微笑繼續施壓。
「儘管如此──但是就如同這位新人,爲何要將那種醜男視作英傑,這種侮蔑的看法並不少見,也是事實。」
「這點僅限法袍貴族嗎?」
「想,想必如此。與安哈特締結領地保護契約的所有封建領主,我想應該都對波利多羅卿的待遇感到不服氣……」
「這傢伙的母親稱得上有才幹嗎?」
「怎麼?」
考慮到這份利益,我想他不會拒絕就是了。
而且也得確認法斯特的想法。
讓瓦莉耶爾下嫁波利多羅卿。
在場貴族全員無不戰慄。
「誠可謂面面具到。」
聽到我嘀咕的名字,年老貴族立刻了然於心。
無論是誰,不管多麼遲鈍,首先都會想到她。
比起這種蠢貨在眼前大搖大擺,對我有所不滿還比較能接受。
「這點我明白。」
這次雖然又在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上,添增了一筆對國家的功勞,但王室女兒下嫁於他,會不會稍嫌逾矩?
然而。
正因如此,若是在安娜塔西亞繼承女王大位之後,要力排衆議強行爲之,我原本認爲勉強還能服人。
本來就預定要讓瓦莉耶爾放棄王位繼承權。
王室吸收了身分較低的貴族。
「遵命。」
「不過,莉澤洛特女王。」
莉澤洛特女王對自己如此找藉口開脫,決定將結論留待日後。
原本這樣安排就可以了。
以臉敲擊桌面的聲音停止了。
我收起微笑,恢復平常的冷漠面孔。
但法斯特•馮•波利多羅是維廉多夫戰役時的救國英傑。
「那麼,單純只是這新人愚昧到連母親的話都聽不懂吧?我原本還考慮滿門抄斬呢。我再也不想見到這張臉了。揪出去。」
「收回剛纔的發言。讓我稍作考慮。」
我對在場所有人如此宣告。
雖然可愛,但過去我與亡夫在牀上想緊緊依偎時。
「就是不想給瓦莉耶爾啊。」
暫且如此吧。
起初要讓他成爲安娜塔西亞與亞斯提之情夫的計劃,本就門不當戶不對。
一定要確實叮嚀衆多親戚與僕從,絕不能遺漏。
「嗯?」
一名貴族像是要直言勸諫般插嘴。
鮮血飛濺在桌巾上,牙齒的碎片也散落各處。
以「嫁給」法斯特的形式,讓她成爲瓦莉耶爾•馮•波利多羅,展開新的人生。
只要偶爾帶孩子來讓我見一面就好了。
我對親衛隊投出目光。
「遵命。」
是上了年紀的重臣之一。
而且波利多羅卿與羅伯特那般神似。
臉上的微笑並未消失。
「對波利多羅卿的報酬又該如何?事到如今平凡的報酬,無論是諸侯或法袍貴族,只要擁有正常理性的人都難以接受。安排低階貴族的女兒嫁給波利多羅卿,已經無法讓人服氣。再者還要問波利多羅卿自身的感情。」
自己家中該不會就有那種愚者吧?
難道要再次被奪走了嗎?
況且。
首先浮現腦海的人選──
瓦莉耶爾是可愛的女兒。
「這點不會錯。受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選爲面對維廉多夫的談判官,口才與武藝都高人一等的菁英。她主動提出要負起和平談判失敗的責任,以無法完成職責爲恥,將家主之位讓給女兒,由此也可見一斑。」
「記得叫她們家重新選個繼承人。順便補上一句,我再也不想見到那蠢女人的臉。讓她明白,要是再有下一次,下場就是火燒宅第,連同家中衆人付之一炬。」
瓦莉耶爾是我可愛的女兒,安娜塔西亞似乎也萌生了當姐姐的自覺。
親衛隊走出房門的同時。
此外更讓我遲疑的是──
「沒什麼。」
沒人願意遭到波及而被沒收地位。
無所謂,沒必要現在決定。
我原本打算從直轄領分出一塊小領地給她,讓她在該處靜靜度過餘生。
坦白說,令人煩惱。
這孩子年幼時常常鑽進被窩底下,緊抱着羅伯特睡覺。
況且還要考慮瓦莉耶爾本人的意向。
這名字頓時脫口而出。
雖是可愛的女兒,但爲何不是我,而是妳摟着他睡覺?
感受到這般恐懼傳來,我明白當下的選擇無誤。
「瓦莉耶爾。」
「你們要讓周遭衆人澈底理解,波利多羅卿的待遇是救國的英傑,本次和平談判的功臣。下次再有人膽敢侮辱,不管是何等豪門派來的侍童,都可以當場斬首。」
自法斯特敬愛不已的亡母瑪麗安娜時代,波利多羅家與貴族世界斷絕關係已久,將王室之血引入祖先代代傳承的血脈之中,重新建構貴族之間的人脈。
接下來得切換思路了。
雖然第一王女派系中也有人想把她趕進修道院,但我和安娜塔西亞已經不願這麼做。
這樣的見解也會增強。
終究擺脫不了的問題是安娜塔西亞與亞斯提真的能接受嗎?
我心生嫉妒。
整張臉沾滿了鮮血,痛得昏厥的女人被兩名親衛隊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