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戲曲與卡塔莉娜大人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2677 字
得知何謂戀愛。
一想到他就春天風光絢麗,夏日軀體泛熱,秋季寂寥不安,冬日渴求肌膚溫暖。
對我維廉多夫女王,伊娜•卡塔莉娜•瑪麗亞•維廉多夫而言,愛上法斯特•馮•波利多羅,讓我知曉了季節的意義。
那男人將我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母親雷肯貝兒的愛意深深鑿入我心深處。
又告訴我「渾然不覺的妳,與我同樣愚昧」。
雷肯貝兒與法斯特在名爲卡塔莉娜的空心雕像中,注入了以愛融解的滾燙鉛鐵。
在那瞬間,我得知了何謂戀愛。
我的心已傾向敵國的英傑騎士,打倒吾母的男騎士。
情不自禁。
「這是否爲惡,軍務大臣?我可是愛上了殺害我發自內心摯愛的母親,從我身邊奪走她的男人。」
年齡應該破百的老婆婆平靜地回答:
「這不可能是罪惡,卡塔莉娜大人。您認爲我維廉多夫建國以來最強的英傑,克勞迪亞•馮•雷肯貝兒會因此責備您嗎?」
「母親責備我?不可能,母親生前給了我那麼多愛。」
不可能因爲這種事而責備我。
在戰場上歷經堂堂正正的單挑決鬥後倒下的母親,不可能因此怨恨我。
「那不就好了嗎?」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維廉多夫軍務大臣的意見吧?」
「正是如此。」
我也許稍微放心了。
雖然只是瑣事,但我並不是「擔憂」心愛的母親。
「對法斯特•馮•波利多羅而言,波利多羅這個姓是他的血肉,唯獨拋棄波利多羅家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做。」
真是愚蠢的內容。
他就是這種男人。
軍務大臣似乎有話要說。
「直說吧,軍務大臣刻意這樣迂迴,想對我說什麼?」
氣氛變了啊。
與其捨棄名字,他寧可瘋狂掙扎到死,不惜立下誓約並召集戰力,即使是絕對贏不了的對手也會挺身戰鬥而死。
「是哪句臺詞對波利多羅卿有致命性侮辱,妳記得嗎?」
「曾聽人說過愛即狂熱。近來在戲曲中很流行這類的說法。」
「我的敵人只有你的姓名。即使不再是波利多羅家的人,你還是你。法斯特──你是怎麼了?名字有何意義?無論爲薔薇取什麼名字,薔薇的芳香都不會改變纔對。法斯特大人,我不求你的血肉或任何事物,誠心希望你放棄你的姓名,收下我的一切。」
「嗯……某種角度來說,這也類似拷問吧。好吧,既然妳想這麼做,就隨妳吧。」
「我記得是維廉多夫的女騎士茱麗葉與法斯特決鬥時對他說:若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卿不是與維廉多夫敵對的波利多羅家,願意拋棄家名,領地與領民,我也願意捨棄家名與你私奔。維廉多夫的女騎士們似乎會把自己代入茱麗葉,不少人爲此興奮。」
我大方地揮手,向軍務大臣下達許可。
這很稀鬆平常。我嘆了口氣,目送意氣飛揚,打算親自去牢房放人的軍務大臣離去。也許那位茱麗葉將來會成爲偉大的戲曲家。
換作平常,我會當成極其無所謂的戲言,聽過就算了。
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就認真聽她說完吧。
要處死這位茱麗葉,令軍務大臣於心不忍的理由。
理解母親雷肯貝兒給予的愛意後,我卡塔莉娜也能稍微理解戲劇的含意。
雖然我順從內心,以和平談判條件的形式向法斯特表明了愛戀之情。
「雖然成了戲曲,但她本人說原本沒有這種打算……」
當然這只是杞人憂天。
我感到幾分遲疑,可能猜錯了,但我繼續追問。
維廉多夫的國家風氣也全面肯定我的愛。
「是的。在牢裏仔細追問之下,絕大部分是受到波利多羅卿吸引,純屬維廉多夫女騎士個人的情念──那個,之所以會以戲曲的形式流傳至民間,根據本人的說詞,是因爲日記被友人偷看,不知不覺間被改編爲戲劇,向坊間公開了,難以認定是她本人的罪過。不過借用卡塔莉娜大人的說法,那是類似記錄美夢的日記。要挑剔她的小小妄想斷然處死,也令人有些於心不忍。」
完全是在侮辱波利多羅卿。
我原本是想找老婆婆談談戀愛問題就是了。
我稍微沉默。
討論那作家的本名有何意義?
軍務大臣的立場也很認同這件事。
我稍微挑起嘴角,衝着她笑。
同時,如果他捨棄了這一切,我卡塔莉娜恐怕也無法繼續愛他。
「嗯……她將自己的本名當成劇中決鬥被殺的女騎士姓名,寫了戲曲嗎?」
只是忽然想到可能會招致深愛雷肯貝兒的凡婦俗女的批評。
「所以,該怎麼說……」
「劇中其中一幕有這類的臺詞。觀劇後有部分觀衆投書申訴,表示太失禮……」
「她的本名叫茱麗葉。」
嚮往與法斯特戀愛,這我能理解。
法斯特就是會爲了領地與領民,爲了守護母親深愛的一切奮戰到死的男人。
兩者都是毫無價值的產物。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這個人的存在,是基於母愛與對波利多羅家的執着而活。
「唔嗯。」
「還沒殺。那位叫莎士比什麼的作家──她的本名讓我很在意。」
要是沒有妳,維廉多夫的軍務會有遲滯,我不會這麼做。
就如同以愛意融化的鉛鐵還未注入體內之前的我。
不過夢想也好妄想也罷,沉醉於戲曲之中,將自己替換爲劇中人物。
「正是如此。不過這出戏曲的結局也是波利多羅卿屏除所有誘惑,說『我至死都是波利多羅卿,不會拋棄家名選擇妳』,在決鬥中斬殺了心愛的茱麗葉。」
考慮到將來,她可是侮辱了維廉多夫的王配,預定成爲下任女王之父的男人。
不太明白這種感情的卡塔莉娜也隱約理解了。
「我猜那戲曲的原型是記錄個人夢想的日記?」
「十分維廉多夫式的好結局呢。茱麗葉在遭到殺害的瞬間想必十分興奮吧。」
「我曾去欣賞那出戏曲,因此能記得所有內容。」
對於個人的妄想,維廉多夫無法可管。
「已經殺了那位作家嗎?哎,考慮到結尾是不錯的戲曲,但其中摻雜了對波利多羅卿的致命侮辱還是不能容忍。」
如果在本人面前說出這種戲言,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大概會大怒,使出全力打倒那位女騎士吧。
請別把我扔進牢房。軍務大臣快速說道。
嗯,也許是有一點,不,是非常可憐。
死刑也是罪有應得。
他不可能捨棄。
他捨棄家名,領地和領民,根本是天方夜譚。
「這是因爲侮辱波利多羅卿而被捕的那位戲劇家所寫的臺詞。來自我國維廉多夫當紅的戲曲,題名爲《法斯特與茱麗葉》。」
「不過雖然知道內容,但也並非實際聽過戲曲。軍務大臣呢?」
「戲曲啊。坊間流行的戲劇家好像名叫莎士比──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啊,雖然感覺呼之欲出了。」
即使我這個女兒對打倒母親的男騎士心懷戀慕,也不是受人抨擊的理由。
至於內容,考慮到結局也不差……
「卡塔莉娜大人──您知道戲曲的內容嗎?」
只要不逾矩,書寫這類戲曲也稱不上有罪。
但由於彼此的立場,往往會演變成政務的定奪。
因爲身爲戰士單挑決鬥的結果與自尊會肯定一切。
因爲剩下的會是失去一切的空心外殼。
軍務大臣見到我顯露出感情,開心地笑了,說出劇中臺詞:
問題只在於那變成戲曲流傳於民間。
「因爲很可憐,能不能放她離開牢房?在我看來,她有寫戲曲的才華,我個人也希望她今後繼續書寫許多作品……」
我放任戲曲家們自由發揮,但我記得只有一個罕見案例被我扔進牢房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