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话 安哈特王国不配拥有

安哈特王国不配拥有。

美与愤怒的化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身形正气凛然，无双神力高举沉重巨剑，不让巾帼。

剽悍骏马风驰电掣，纵横战场如烈火。

精壮躯体中愤怒血潮澎湃如太阳。

灵魂遭阳光融化之人，因美丽而忘却战斗，最终死于忘我之中。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愤怒的化身。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烈火的化身。

法斯特•冯•波利多罗

配得上我维廉多夫的永远劲敌。

击败我等敬爱的──

维廉多夫史上至高英杰雷肯贝儿卿的男骑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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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英杰颂歌啊。最近还真流行。」

「实际上也确定派他担任使者拜访我国了。想当然会蔚为话题。吟游诗人也是做生意的，不会放过机会。」

维廉多夫王都。

两人走在王都街道上，看向在街头歌唱的吟游诗人，如此交谈。

维廉多夫的贵族，武官与文官。

「与他约好一个条件后，答应了决斗。」

为何宫廷要下令绝口不提？

「我说妳啊，我们是好朋友，讲给我听也无妨吧？」

「之后法斯特又连斩了三人吧？我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他随手打落雷肯贝儿卿接下来的第二、第三、第四箭，那印象实在太过强烈。」

酒馆老板也不例外。

「实际上又是如何呢？身高超过两公尺，浑身肌肉的身形，正气凛然的脸孔，最重要的是打倒了我们的英杰雷肯贝儿卿。实在超乎想像。真的是人吗？」

那是打从英雄颂歌，也就是与雷肯贝儿卿的决斗开始就有的传闻。

「大概是反射动作吧，雷肯贝儿卿以魔法长弓朝那太阳般的男人的胸膛一箭射去。」

「然后呢？」

「约定了什么？」

「让我考虑看看啊。」

终于能听妳道出真相了吗？

「剑柄？这样就打落雷肯贝儿卿的箭？」

「两杯麦酒！」

「老实说，我胯下也湿了。真没想到世上有这么美的男人。」

若要轻易超越那压力，唯独身高两公尺二十公分──而且浑身散发的魄力更胜于法斯特的我国英豪雷肯贝儿卿吧。

武官的脸靠向我，在我耳畔悄声说：

「封口令根本没意义啊。宫廷为何要白费这番工夫。」

究竟有多少是事实──哎，只要直接问就明白。

两家关系也亲近，如果彼此家中出了男子，大概会送到对方家里当夫婿吧。

「真有这么夸张？」

两杯麦酒送上桌。

「这部分不重要。和雷肯贝儿卿的决斗过程呢？」

安哈特王国并未玷污雷肯贝儿卿之死。既然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遵循礼仪，当场加以赞赏并归还首级──

「就是这么夸张。」

这武官从小嗓门就很大。

「首先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男人在战场上打倒我们骑士团之一，并且报上名号时。」

「箭矢被打落了。用巨剑的剑柄部分。」

雷肯贝儿卿的箭矢过去曾让北方蛮族──掠夺民族的好几个部族因此灭族。

武官喝干了第二杯麦酒。

「难道法斯特身上被施加了避矢的咒文吗？」

「也许吧。就算神已如此决定他的命运，我也不惊讶。」

老板连忙亲自送上下一杯麦酒。

武官拉开了刚才贴近的脸，继续往下说。

再来一杯！她高举空杯，放声喊道。

看来无意间突然打断了话题。

「既然知道，解释起来也方便。我当时就跟随在雷肯贝儿卿左右。远远望过去也能一眼分辨的壮硕身躯，响彻整个战场的咆哮声。虽然身上穿着下级贵族的锁子甲──但那姿态美如太阳。」

她对老板喊道，继续刚才的话题。

武官突然停下脚步，视线转向路旁的酒馆。

「该怎么形容那股美感才好啊。隔着锁子甲也看得出底下那身自幼锻炼的钢铁肌肉。正气凛然的脸孔面红耳赤。在开始决斗前，朝四周瞪视的高压眼神。那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从上方俯视。」

要店员再来一杯，她继续对话：

「如果我胜利了，你就要成为我的第二夫人，就这样。」

「几杯都好。只要能听妳讲这段故事，今天我付帐。」

其全力一击岂止是一箭一杀，甚至有一箭射落三颗人头的传说。

不过很遗憾，彼此的家族中只有姐妹。

我不由得加重语气。

如果一切都属实，那绝非人类。

「很美啊。就这样。」

「我知道。」

「我记得传闻中是『吾名为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自认有本事的就放马过来！我奉陪！』……是吧？」

不管问几次都一样。

每次话题一转到维廉多夫战役，这位好友总是突然闭口不语。

武官因为话被打断，有些不开心地仰头灌酒。

文官这么想着──歪过头问：

「是啊，该说是非人的美感吧。脸庞充满愤怒之色，安哈特那群陷入混乱的豆芽兵之中，唯独他一人明白当时安哈特军中了雷肯贝儿卿的计，身陷死地。」

「喝一杯吧？」

「光是这样，就能分辨他是绝非凡夫俗子的超人。不过，最惊人的还是在他出现在雷肯贝儿卿眼前──也就是我们眼前时。」

武官毫不客气地推开酒馆大门，在店内一张小桌子旁坐下。

文官在脑海中揣测宫廷的意图。

「英雄颂歌的内容一切属实。唯一的差别就是，那男人身上的军装实在配不上他，只是一套寒酸的锁子甲。唯独刻着魔术刻印的巨剑大放异彩而格外醒目──」

虽然职务不同，两人交情深厚。

「那魔人将巨剑朝天高举，在太阳下高喊：『维廉多夫骑士团长！我要求决斗！』」

「啥？」

文官一直很想问。

不，实际上也有传闻道，我们的英杰雷肯贝儿卿在与他决斗时，曾经向他求爱，并且希望获胜时他能成为第二夫人。

轻易颠覆了这等传说吗？

「不然还能怎么描述？『灵魂遭阳光融化之人，因美丽而忘却战斗，最终死于忘我之中』。刚才的英杰颂歌不也这样唱吗？」

周遭众人也吞下口水，屏息倾听。

「雷肯贝儿卿怎么回答的？」

武官喝干了麦酒。

武官摇摇头。

这也无妨，日后娶同一个男人当夫婿也不错。

方才的英杰颂歌中的存在。

「那不是妳说的那种勇士的英勇剽悍。堪称是魔人。」

不过那其实不是猫，而是一头猛虎。

虽然武官还没有察觉。

「果真并非超人，而是魔人吗？。」

武官身高约一公尺九十公分。

不想让武官的话说到这里停止。

不知不觉间，酒馆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静静听她述说。

「别再吊人胃口了。妳不讲的话，酒费自付喔。」

刚才的悄悄话，虽然脸已经拉近，恐怕还是传到了整个酒馆的客人与老板耳中。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就连那只穿锁子甲的身影都很美丽。既没有头盔也没有盾牌。军装只有锁子甲与巨剑，再加上就算是在维廉多夫也十分罕见的『骠悍』而迷人的骏马。只凭这些，那魔人便出现在雷肯贝儿卿面前。」

「是真的美？」

这家伙不打算详述当时的经过啊。

也许是封口令已经解除了。

岂只是超人，根本是魔人之辈。

「那不是和英杰颂歌的内容完全一样吗？难道真的那么美？」

上头大概对参战者下了封口令吧。

我想问的是那部分。

「那真的十分美丽。一次就好，真希望能与那男人同床共枕……哎，那种机会──」

武官以捉弄般的语气说道。

「那我可要喝到尽兴喔？今天也没事要忙了。」

可以想见法斯特与其座骑有多么高大。

虽然身旁的武官一直以来三缄其口。

赞扬强者，是我们维廉多夫的文化。

「就如妳所知道的。我在安哈特战役──在敌国称为维廉多夫战役，也许是胜利者的命名才正确。当时我就在雷肯贝儿卿身旁，身为骑士团的一员而参战。」

仿佛想逃出沉没船只的猫。

武官「啧」地咋舌。

「毕竟名号是美丽野兽啊。不是超人而是魔性之人。」

「那可不是美不美的境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魔人。」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麦酒，用不愉快的眼神直盯着武官。

「没办法，就说给妳听吧。首先雷肯贝儿卿把魔法长弓交给我，要我去拿她的斧枪。」

「就是传闻中，雷肯贝儿卿用来斩杀数十游牧民族的利器。」

和魔法长弓一样，是经宫廷魔法师附魔的武器。

据说是强化锋利与耐用度。

「论武器长度，是雷肯贝儿卿有利。铠甲也是。听闻法斯特只是领民不足三百的弱小领主骑士，装备也只有锁子甲，而雷肯贝儿卿穿的是刻满魔术刻印的强力铠甲。当时在我眼中，尽管法斯特美得吓人，甚至堪称魔性，但我还是对雷肯贝儿卿的胜利深信不疑。」

「这是当然的。」

装备差距未免太大了。

而且实际功绩也差距甚大。

体格也不及维廉多夫的最强骑士雷肯贝儿卿。

更何况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名号，是在维廉多夫战役才首次听闻。

虽然之后才透过英雄颂歌得知，他曾在军务中斩杀百余山贼。

但雷肯贝儿卿累积的战功更加辉煌。

即便赞颂他曾斩杀无数喽啰，与雷肯贝儿卿相较之下也不值一提。

在维廉多夫立下的功名更胜雷肯贝儿卿的骑士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双方平分秋色。那次决斗，直到途中都平分秋色。」

「当时状况究竟如何？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虽然法斯特的巨剑施有魔法，还是无法割开同样经过附魔的雷肯贝儿卿的铠甲。在没有装甲保护的皮肤上，也不曾划出任何伤痕。另一方面，雷肯贝儿卿的绝大多数攻击也被法斯特以巨剑化解。」

兵刃相接不知几十，几百回合。

就连过了多久都记不得了。

她的神情表明这般心境。

「我不是说了？那真是魔性之男。」

雷肯贝儿卿的副官。

武官充满感触，轻闭双眼。

武官留意着麦酒的剩余量，结束她的回忆。

「也为了将来的英杰妮娜大人干杯。」

往事就说到这里。

「法斯特的巨剑朝着魔术刻印效果较弱的颈部劈落。这一剑便结束了决斗。」

应当赞扬最终战胜的法斯特。

但失去雷肯贝儿卿，令人感到纯粹的悲伤。

「没错，就是我。」

「那当然，毕竟是我们的英杰……」

「毕竟是战败。她的遗体无法在游行后风光下葬。我们的英杰，即便成为战败的原因，也不可能有蠢蛋会因此责难她。就算加上维廉多夫战役的败北，她的活跃还是给国家带来莫大的利益啊！」

毕竟是继承了雷肯贝儿卿血脉的女儿。

「在那之后，雷肯贝儿卿的家族怎么了？由姐妹继承家主位子吗？」

「是啊，到此为止。他带着和我们一样只是守候决斗结果的领民，返回自军阵营。」

武官「啧」地咋舌，同时看向一滴不剩的麦酒。

封口令已经解除。

武官高喊再来一杯麦酒，要求续杯。

「甚至不怕当场被乱剑砍死啊……」

再来一杯！

但这时的武官没有要求添酒。

「……法斯特还真的是魔人啊。」

「事情就到这里了？」

「雷肯贝儿卿的遗体，在她的家族、我们骑士团，以及女王陛下的守候下，宁静但是庄严隆重地安葬了。总有一天，妳也去参访吧。」

「雷肯贝儿卿的败因是疲惫。」

「法斯特开口说：『强悍的女人。更胜我过去遇见的任何骑士，任何战士。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战斗吧。』语毕的他便以双手捧着头颅，郑重交到我手上。」

「那么，虽然晚了一段时日，为我们的英杰雷肯贝儿卿干杯。」

想必将来会成为英杰吧。

老板连忙再度送上麦酒。

「有几个瞬间，我甚至产生了雷肯贝儿卿已经胜利的错觉。法斯特的肉体也曾被斧枪划过而迸裂，锁子甲断裂的锁链伴随着血珠朝四周飞溅。一次又一次。但是伤口都太浅，不至于致命。他精准判断攻击范围，不断招架斧枪的攻击。」

维廉多夫的文官与武官两人以酒杯轻碰，随后喝干杯中麦酒。

终于能对人吐露这一切。

「是啊，毫无惧色。虽然那男人理解我们维廉多夫的价值观……」

雷肯贝儿卿，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啊。

死后依旧不损英名的我国英杰。

酒杯之中已空无一物。

也难保怒上心头而尝试报复的无礼之徒绝不会出现。

「真是超乎常理啊，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男人。」

「雷肯贝儿卿的尸身之后怎么了？我们得知她的逝去，是在维廉多夫战役结束后了。」

我国的英杰雷肯贝儿卿被杀了。

但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毫无惧色。

「……法斯特气喘吁吁……把巨剑收进背上的剑鞘中，全身是血，身上穿的锁子甲变得破破烂烂，一副满身疮痍的模样，脸上则转为才刚历经生死决斗的疲惫表情。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雷肯贝儿卿的首级，询问谁是副官。」

「妮娜大人啊。」

「历经数百回合的厮杀，雷肯贝儿卿终于体力不支了。尽管她是维廉多夫首屈一指的超人，年龄已过三十。身上铠甲的魔术刻印完全撇除轻量化，而是澈底提升强度，最后体力支撑不住。」

雷肯贝儿卿。

不过还有一点令人好奇。

「疲惫？」

「不，雷肯贝儿卿对家族同样是荣耀。姐妹们所有人都拚命求情，希望把家主让给她的独生女继承，虽然目前由姐妹们代理，但最后会由独生女妮娜大人继承。」

文官喝了一口麦酒。

那真是再好不过。

「是啊。」

不知怎地伤感了起来。

以其魔法长弓射穿北方棘手侵略者的族长与弓兵，亲自在最前线率领骑兵突击，歼灭了数个游牧民族之部族的女人。

「另一方面，法斯特穿的是轻便的锁子甲。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不，只把年龄当理由也不对。反倒该说雷肯贝儿卿因为经验老到，才能支撑那么久。寻常骑士恐怕第一回合就会死于巨剑之下。最后──」

那英杰之名，想必将在维廉多夫流芳百世。

那名骑士团副团长，正是眼前这位武官。

「就是妳吧？」

「那一击，就是雷肯贝儿卿的终点吗？」

老板立刻反应，送上新的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