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於空虛的王座
《貞操逆轉世界的處男邊境領主騎士》 · 道造 · 4650 字
「這是在搞什麼?」
我如此出言責難。
國境線上的騎士們自作主張。
對於我以維廉多夫女王,伊娜•卡塔莉娜•瑪麗亞•維廉多夫之名准許入國的使者,竟如此無禮。
「對方的來意可是和平談判喔?真的明白嗎?不,是因爲明白才刻意做出這種事嗎?」
「她們心知肚明。雖然入國前的決鬥完全是一廂情願的判斷。」
眼前這位臉龐爬滿皺紋的老太婆,同時也是目光銳利超乎常人的軍務大臣,以異樣冷靜的態度回答。
「根據通訊器──水晶球的報告,在接受國境線的騎士們的決鬥時,法斯特•馮•波利多羅首先如此宣言:『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任何狀況下,我絕不會逃避維廉多夫騎士的挑戰。如果我逃走了,遠在瓦爾哈拉的雷肯貝兒卿想必會怨嘆自己竟然輸給那種男人吧。』聽了他這番宣言,使得騎士們失控了。」
「雷肯貝兒啊。」
每次聽聞這名字,就有不可思議的感情困住我。
人稱喜怒哀樂的情緒之中,這就是名爲「哀」的感情嗎?
我就連這件事都無法理解。
「真的無法阻止?」
「沒辦法。聽聞那宣言的時候,記錄官認爲非得傳遍維廉多夫王國,使用魔法水晶球將這份記錄傳到各地了。儘管深知身爲記錄官的職責,但畢竟也是維廉多夫的騎士。」
「意思是不能被他看輕?」
不懂那種感情的我,無法理解這般行爲。
我單純對軍務大臣提出我的見解。
「完全相反。聽了那番宣言,這下子不起身挑戰反倒失禮。必須回報願意接受維廉多夫一切的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她們是以這樣的心態挑戰。同時,這也是源自對雷肯貝兒卿的敬愛。」
「對雷肯貝兒的敬愛?」
「是爲了追悼雷肯貝兒卿。至今依舊沒有任何人能夠接受這位英傑的逝去。」
簡而言之,據說遊牧民族統整起來化爲國家,消滅了一個王朝。
上頭記載,在東方有個王朝滅亡了。
「您在意嗎?絲路彼端遙遠東方的情勢。」
騎士、士兵和國民之中,大多數人都沒見過雷肯貝兒的遺體。
我感到悲傷。
有朝一日那些傢伙們會來。
然而我卻無法理解那份愛情。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這樣的事實吧。
答案是否。
已有數名武將,相當於東方的騎士流落至我國。
「在國境線的一對一決鬥中,不曾休息就連續擊敗經過選拔的六名精銳騎士,之後已進入我國。在安哈特國境線的前線指揮官帶領下……雖然情報稍有延遲,要繼續說下去嗎?」
目前尚未真正接受英傑雷肯貝兒之死。
「這樣好嗎?」
「爲了接受啊。」
至今爲止一直都如此。
神聖古斯汀帝國的報告恐怕真是事實。
「神聖古斯汀帝國的報告,妳怎麼看?」
啊啊,那傢伙是真正的英傑。
如果說得更明確點,應該稱之爲遊牧國家吧。
「神聖古斯汀帝國的報告非子虛烏有,這我明白。」
建議兩國立刻停止戰爭,攜手合作,殲滅北方遊牧民族。
明明是我國的英傑,卻因爲鎩羽而歸,按照慣例採取了不經遊行的低調下葬。
我思索着。
她們聽說在我國只要有武力,就能得到軍事上的階級。
據說這樣的民族合而爲一了。
「各方面都得構思對策。」
哎,真的無關緊要。
「前往王都的路途中,於路上經過的每個小村莊、城鎮、地方領主持有的領地、直轄領及諸侯領,在每個場所都進行過決鬥。」
整個維廉多夫、騎士、士兵與國民都尚未辦到。
至今兩國都對此視而不見。
那讓我心中點燃了奇妙的火種。
那麼就讓所有人都接受吧。
那麼,我也該接受這番說法。
「挑戰法斯特•馮•波利多羅,與追悼雷肯貝兒卿有關嗎?」
我和雷肯貝兒第一次相遇時她也在場,當時我才五歲,印象中那時她已年邁。
軍務大臣沉沉點頭。
「目前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經過幾次一對一決鬥了?」
我這個冷血女王因爲失去了妳,這下成了空虛的木偶。
現在只是憑着一絲餘燼,頂着冷血女王卡塔莉娜的名號,處理政務的生物。
然而。
太遙遠了。
「如此一來,她們就接受了嗎?」
「既然如此,就允許我國維廉多夫的每位騎士一對一挑戰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國境線上騎士們的一時失控,也不加以過問。」
「全勝。直轄領的地方官、地方領地的領主、諸侯領的知名騎士、不分領地規模大小,代表那塊土地的騎士,以及受到選拔的騎士紛紛向他挑戰。面對這些對手,他從未要求休息,目前連戰皆捷。」
努力思考啊,伊娜•卡塔莉娜•瑪麗亞•維廉多夫。
「我這選帝侯維廉多夫底下,超過百萬的所有領民之中,每隔千年纔會出現一名的唯一一人嗎?」
「想必會就此接受吧。啊啊,雷肯貝兒卿是真的逝去了。這樣的消息不久就會傳遍全國,讓每個人都不得不接受吧。」
雷肯貝兒啊。
我已經接納了妳的死。
然而我卻失去了這號人物。
「如果成功整合,有個能統一部族的強大領袖,想必十分強悍吧。即便是我們,也不曾輕侮她們是羣弱者。」
「英傑究竟是什麼呢?爲何世上會出現雷肯貝兒與法斯特這樣的存在?」
神聖古斯汀帝國捎來了一份令人在意的報告。
「法斯特•馮•波利多羅現在人在哪裏?」
就是這樣的國家。
失去雷肯貝兒的影響之深遠。
身爲選帝侯的安哈特王國,以及維廉多夫王國擁有選舉權的帝國送來了通知。
因爲我天生有缺陷。
「唔嗯。」
是遊牧民族消滅了那個王朝。
有些無法釐清的事物在心底悶燒。
她們說,屆時想要復仇。
知道她名號的許多人,都沒有親眼見證她的結局。
可以想見。
儘管如此。
維廉多夫戰役後經過兩年多,至今仍然無法接受的騎士們。
「這樣啊。」
什麼帝國皇帝,只不過是一顆砍掉就能更換的頭顱。
我們的國家是我們自己的,只按照我們自己的想法過活。
「結果呢?這應該也不用問吧。」
在妳的葬禮上,妳的獨生女妮娜小姐對我說的那句話,至今仍言猶在耳。
維廉多夫就是這種國家。
在抵達這裏之前。
因爲得知這條件,她們千里迢迢從滅亡的國度來到西方。
區區皇帝,根本沒有資格對我們選帝侯的所作所爲指指點點。
道理上能夠理解。
置之不理即可。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勝過雷肯貝兒。
「無所謂。水晶球的通訊數量也有極限。並非直到王都路上的所有地方領主全都持有水晶球。」
按照這速度,抵達我所坐的王座跟前時,他也許會達成一百戰一百勝。
「六十八次。六十八戰六十八勝。不過情報總是晚一步,想必這當下仍在不斷增加。」
這下終於接受了雷肯貝兒之死。
「如果是敗給這麼了不起的騎士,那也是無可奈何。人人都想要這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於是非得所有人都挑戰法斯特•馮•波利多羅,並且所有人都輸掉不可,否則就無法接受。儘管逝世後已經兩年,那位英傑雷肯貝兒卿,依舊沉眠於衆人心中。」
「人不會輕易團結一致。然而現實卻是團結一致的遊牧民族們擊敗了一個王朝。」
沒見過因爲憤怒騎士的猛攻,鎧甲上留下無數劍痕,彷彿仍置身戰場的遺體。
所以被雷肯貝兒滅族之後,銳氣盡失的北方遊牧民族們不再攻向維廉多夫。
她說,卡塔莉娜女王確實受到母親所愛。
然而一旦得知雷肯貝兒已逝,遲早會再度開始掠奪我國。
擴大需要時間,沒錯,想必需要很多時間。
沒見過野花環繞之中,一如往常般將眼睛眯成一道細線,淺淺微笑的雷肯貝兒的遺容。
實在棘手。
「在東方大草原上,爲爭奪水源而永遠互相殘殺,遭遇暴雪、寒冷、強風、飼料枯竭與世上所有災禍,無論今生來世都下地獄,這樣明明最好。」
「這樣啊。」
雖然無法理解那種感情。
「原因無人知曉,彷彿魔法般的現象。只能說是神所鍾愛的人物。不過,卡塔莉娜大人提及的兩位,想必都是千年纔會出現一次的英才吧。」
雖然無關緊要,這老太婆究竟幾歲了?
帝國──我國所隸屬,不,應該說姑且好心歸屬的神聖古斯汀帝國。
一旦遊牧民族統一,將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居於北方草原的遊牧民族,侵擾維廉多夫的掠奪者重視情報,不與沒勝算的對手交戰。
「這不就是維廉多夫的作風嗎?」
那個遊牧國家是否有自東方揮軍侵襲我國的可能性?
那些傢伙們組成部族聯盟侵擾我國的狀況並不少見──但是遊牧民族彼此之間也鬥爭頻傳,過去沒有稱得上是國家的緊密結合。
沒有妳的輔佐,只是個有缺陷的女王。
不只是遊牧民族,神聖古斯汀帝國也如此,一旦扯上權與利,人就不會輕易團結一致。
「這一點安哈特王國想必還不知情吧。」
「因爲那個國家的身分制度稍嫌僵化,東方的武藝高手無從出人頭地。當然了,若是魔法師或優異的超人也許還另當別論……」
想必不會有任何一名武將選擇流亡至安哈特王國吧。
只要知曉國家的內部情勢,所有東方武將都會聚集至我國。
那麼。
「這份情報,事實上是東方武將帶來的情報,究竟要不要告訴安哈特王國呢?」
「安哈特王國真的會愚昧到不信任神聖古斯汀帝國的報告嗎?」
「不,我不認爲會愚昧至此。畢竟當代的莉澤洛特女王算得上英明。至少優秀到被人拿來與同年代的雷肯貝兒做比較。」
應該會相信吧。
但是想必沒有實感。
除非像我國這樣,東方的武將憑其武藝在當地揚名立萬,並且告知威脅。即便是外國人,展現實力就有發言權,除非有這樣的國家制度。
一定程度以上的掌權者都要普遍理解,否則光是女王一人明白,也無從驅動國家。
現實就是如此。
「這下該怎麼處理呢?」
「畢竟還在爲和平談判而迷惘的狀況啊。」
「是啊。」
該怎麼辦?
我口吐迷惘。
如果遊牧民族組成的遊牧國家,遲早會從安哈特與維廉多夫的北方侵襲而來,就必須攜手應戰。
但是無法信賴的夥伴和沒有實力的友軍比什麼都棘手。
「那麼至少該生個孩子。不娶夫婿也無妨。隨便找個侍童捨棄純潔吧。」
更何況安哈特並非自己人。
「我就在此等候。」
空虛。
對那個擊敗我的雷肯貝兒的男人。
我真會有愛上男人的某一天嗎?
啊啊。
無論重複多少次討論,該做的事情就這麼單純。
就這麼單純。
肯定不會到來吧。
因此我罕見地一直單身到二十二歲,依舊維持純潔之身。
不過那是沒有意義的妄想。
等候?
我根本不打算生育繼承人。
「如果奪走孩子,由卡塔莉娜女王來管教的話,也許有機會。」
絕對不可能。
「不成器。單純就是不成器。拒絕與卡塔莉娜女王進行繼承決鬥,貪生怕死這點或多或少降低了評價……不過就下一代維廉多夫女王的母親而言,她實在不是那塊料。」
對法斯特•馮•波利多羅。
「……」
又是這話題。
並且藉此判斷。
軍務大臣搖頭回答:
「卡塔莉娜女王,這件事就先放一旁。」
先侵略安哈特,掃除後顧之憂並增強國力的維廉多夫。
如果雷肯貝兒是男人,也許還有可能吧。
「因爲拒絕與我進行繼承決鬥?」
「……果然一切還是端看法斯特•馮•波利多羅。」
「也許她的孩子會是英才啊。畢竟她也繼承了維廉多夫王室的血脈。」
判斷當今的安哈特王國。
在這王座的跟前,審視法斯特•馮•波利多羅這塊玉石。
雷肯貝兒啊。
該不會我心中有所期待吧?
祈禱着能夢見與如今已逝的雷肯貝兒之間的孩提時代的回憶。
我失去了什麼?
我親手殺了長女和父親。
我閉起眼睛,不理會老太婆的怨嘆,決定在王座上小睡片刻。
我如此問道。
一切都是空虛。
「啊啊。」
「結論還是如此啊?」
「我堅持拒絕。這種麻煩事我不幹。」
如今我的世界空無一人。
也許維廉多夫獨自迎戰還比較好。
「姐姐還活着,也娶了丈夫。把她的孩子當作我的繼承人即可。」
如果這麼做妳就會承認?
次女不同於長女,也不曾欺侮我,只是個平庸的凡人。
「是時候該找個夫婿了……若不準備繼承人,將有礙國事。」
我拒絕。
「……那不是塊料。卡塔莉娜女王的母親大人,她的確是位英明的女王,但是夫婿與長女,以及次女都不成才。」
因爲麻煩。
在這空虛世界的空虛王座上,等候那男人抵達。
我保持沉默。
「怎麼了?」
雷肯貝兒對我來說究竟是什麼人?
失去了妳,讓我單純只感到空虛,彷彿有非常重要的事物從我手中一去不復返。
在這王座上,等候法斯特•馮•波利多羅到來。
軍務大臣枯啞的嗓音已經無法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