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5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1.7萬 字
哪有這樣的。
真的是豈有此理。唔,以前的確也遭遇過不少超乎常理的事態,例如突然就任爲PM、單獨走遍西日本,就連從駐點現場脫身這種戲碼也上演過了,但這一次實在太扯了。一個新人工程師爲何會來到這種地方,被賦予如此重大的任務呢?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哪有這樣的。」
彷佛算好了時間,一身套裝打扮的室見也這麼嘀咕着。她用船型高跟鞋的鞋尖踹了一下柏油路面:
「聽你的話果然沒什麼好事。明明就不想負責麻煩的工作,不想和危險案件扯上關係,等回神過來自己已經一頭栽了進去。真不曉得當時爲何會那麼激動,太可惡了。」
「對不起……」
「然後呢?我再問一次,你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嗎?這個要是失敗的話,我甚至都無法預估影響範圍有多大了。」
「這個……也只能硬着頭皮做了。」
嘴裏這麼念着,工兵一面轉過頭去。高樓大廈的入口處,衆多林立的柱子當中有一根嵌着長形的直立牌子。上面用莊嚴的書法字體所雕刻而成的內容爲——
——總務省。(注:日本主管行政組織,爲國家基礎設施的中央政府部級單位)
想不到會是政府機關。
工兵等人就站在東京都千代田區霞關,可眺望皇居的大道一角。右手邊盡頭可看見警視廳,左手邊則是外務省,至於後面……是東京高等裁判所?這裏正是國家運轉的中樞,日本國的中心地帶。
「我認識一個叫蒲池的男人,就在麻布綜合研究所服務。」
昨日在社長室的會談中,六本松這麼鄭重地告知。
「他是其中智庫的研究員,主要負責中央政府的諮詾顧問業務。最近似乎和總務省往來得很密切,專攻的是電子行政。」
「電子行政?」
「就是所謂的『e政府』。這個字眼總該聽過吧?」
好像有印象。就是讓民衆可以透過網際網路向政府機關進行申報或提出申請……之類的吧?
「那個系統似乎在支援v6的問題上發生不少糾紛,所以從半年前就一直在探詢我們的意向,看能否設法解決。嗯,但公司當時尚未存在定型服務的相關計劃,於是我便藉口沒有多餘的資源,一直在拒絕對方的委託。」
…………
「公平性……?」
蒲池垂頭喪氣道。
男性重重地低下頭:
「居然規定到這種程度?」
「失敗就另當別論了,但如果要是成功的話,食髓知味的社長就會找來更多的公家標案。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大殺界(注:日本流傳的占卜術中厄運的總稱),未來等待我們的就只有憂鬱而已。」
「嗯,實際上好像還有『協商合約』之類的漏洞可鑽,所以這方面要社長多多努力了。總而言之,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沒有任何的喘息時間。你現在最好就有個心理準備。」
工兵老實地告知。
由於不具備相關知識,工兵只得含糊地附和道。但蒲池卻看不出一絲的不安,繼續說了下去:
「我說你啊——」
「就是大殺界喔。」
隱約理解問題出在哪裏了。存在於民間企業提案的模糊地帶與自由裁量,這些都是行政機關所不容許的。
「同爲駿河系統的室見,請多指教。」
「暫時是這樣。」
「這個……的確是這樣。」
「是的,機房就在這棟建築物內。」
「是駿河系統……對嗎?本次這麼突然實在抱歉。我已經聽蒲池先生說過,還望兩位能帶來理想的解決方案。」
真是意外。畢竟是六本松所認識的人,而且是中央省廳案件的專家,原以爲會是個耀眼的人物。
室見將手貼在下巴處開始思考。沉默了好一會,她點點頭:
「…………」
「現場?我們可以去看嗎?」
然而室見卻是用鼻子「哈」了一聲:
就是社長了。
「唔……」
「轟隆。」
呃——蒲池轉動着目光。他同時用中指和食指按住額頭說道:
轟隆——蒲池將手掌朝天。
「……是的。」
「……是大殺界呢。」
「正確來說,是調低優先順序了吧。畢竟每個地方的預算都很喫緊,像v6這種不重要不緊急的東西就遲遲沒有進展。由於沒有直接的合約關係,我們最多也只能提出規範準則罷了。不過啊,『我們是雲端系統,不用擔心』或『我們有導入轉換設備,所以沒有問題』這類理由用了好幾年後,突然就接獲今年三月e政府要完全支援v6的通知……啊啊,這是前執政黨和內閣官房一起誇下海口的目標。而當這個期限迫在眉睫時——就轟隆一聲了。」
好……好可怕。專案還沒開始就得遭遇這種人間煉獄。不過,這又是爲什麼?
看起來超軟弱的。
室見焦躁地嘖了一聲。
「我先整理一下情況。」
被稱爲企畫官的人物恭敬地低頭行禮:
「公家標案和民間案件,具體來說有什麼不同?」
工兵振作起精神,行了一禮:
「請……請問,是駿河系統對嗎?我應該沒有認錯人,或是搞錯碰面地點了吧?」
「下個月底前,所有省廳的電子政府系統都必須支援v6。從各省廳的進度來看,應該無法如期完成。因此希望透過總務省的e政府入口網站來進行統一性的v6轉換作業。就是這麼回事嗚?」
唔喔喔,真不想讓案子成功,可是又必須這麼做不可。這算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
「我也未曾直接接觸過,不太清楚詳情……總之問題似乎是出在公平性原則上。」
以上便是六本松的指示。現在時刻是九點四十八分,大致上都照預定進行。
兩者都是依照需求來提供與報酬相應的服務。無論是郵件或網路方面的建構,使用的技術應該沒有多大差異,所以工作方式應該也不至於變化太大才對。
「好的……」工兵這麼沮喪地低頭,隨即又發現一個問題:
「是的。就例如將入口網站當成一個v4v6雙堆疊的代理伺服器。只不過,這樣一來就很難支援WEB以外的服務。再來也有酬載的問題吧?所以通盤考量過後,貴公司的SRG46……將其放在入口網站與其他系統之間是最好的選擇。」
就是這個人?
一名西裝打扮的男性就站在兩人身後。下垂的眼角及三分頭,中等體型搭配一件老舊外套。年齡……不詳。十幾二十多歲……不,看起來甚至有四十歲了……該怎麼說?太像了。是誰不能明說,總之就是江O和己(注:江成和己,日本男明星)。
「v6的通訊可以當做全都會透過總務省進出是嗎?」
「我依序說明一下吧。我們麻布總研從五年前就在推動電子行政的v6支援。嗯,說是電子政府,其實並非由總務省來負責一切,而是各省廳都自行製作出了琳琅滿目的架構。例如厚勞省的社會保險類系統、文科省的電子投標系統等。說是這些系統的入口嘛……可以算是一種入口網站了吧。這個窗口的部分就是由總務省來負責的。」
「奇……怪?電梯不在這邊。不……不好意思,駿河系統的兩位,我走錯路了!」
「那麼我來出個例題,請試着舉出符合下列條件的機器。『導入本系統的網路設備必須支援BGP、OSFP、IS-IS,具備四個以上的10GbE介面。至少預備兩個以上的擴充槽,連接埠可以擴充至導入時的三倍。最高輸入電力爲600~700W,插頭規格爲NEMA5-15P。』好,請講。」
「哎,雖然其中也摻雜了我個人的感覺啦。總之那個真的非常麻煩喔,以前在JT&W看過有個小組在負責公家標案,一部提案書居然要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能做好。最後完成時,每個人都累倒在地板上了。」
「本次感謝貴公司的鼎力相助。我是麻布總研的蒲池!」
室見嘆了一口氣:
「纔不是!」
工兵略顯謹慎地道出內心的疑問:
精明幹練的男人……應該算吧?
「是的。嗯,事情正如你所說。」
「詳細的內容……還不太清楚。」
室見的表情變得有些黯淡:
公正平等,給予所有人同等的機會。聽起來不像什麼負面的字眼吧。
室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幾人在櫃檯處辦理入館手續,取得紅色的通行證。通過安檢門之後是一處挑高的空間,就在工兵被這幅充滿未來感的光景所吸引時,蒲池回過頭來:
「投標,就是投標。總之提案流程超級麻煩,其所花費的時間大概會是民間案件的快要十倍左右吧。」
不愧是中央政府的單位,還考量到緊急情況時可以在機構建物內獨立運作的需求。
「首席業務員……」
什麼啊,就和在民間看到不想再看的情況一樣混亂嘛。即便是國家或政府的案件,問題本質依然是一樣的低水準。真是可悲。
——上午九點五十分,在總務省辦公大樓前集合。到齊後辦理入館手續,其他詳情就向蒲池確認。
對方邁開腳步開始帶路。來不及要求交換名片,工兵等人只得先急忙跟上去。
室見揮了揮一隻手:
「知道了,課題方面已經瞭解了。那麼,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討論些什麼內容呢?畢竟剛纔已經聽您說過大致的問題所在。」
「擅長的領域、實績和資本額,若要將這一切背景都不盡相同的供應商一視同仁,就只能把規格開得很滿了。將總分打散到各個評分項目,再機械式地篩選出供應商的好壞。包括基本分數和追加分數等,加起來一共高達數十數百個項目呢。提案的一方可是很累人的喔,因爲他們一邊要壓低價格,同時又必須判斷如何去取捨評分項目。」
好驚人的詳盡規格。室見聳聳肩膀:
「可……可是,既然如此,不是也有比較輕鬆的一面嗎?對方好歹確定了所有的規格,供應商只要照着一項項回答即可。」
「我們在總務省的底下做事,實際上動手的則是JT&T這些協力公司。總之就這樣子逐步在進行IPv6的支援。每年領取預算、接單,然後規劃……如今總算有個雛形出來。只不過其他省廳是否和我們一樣在積極行動,這點就無法保證了。」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今天還請多多指教了。」
「突然爆出一堆轉換設備無法支援的應用程式,大家爲了誰要出面負責,到三月之前要如何支援等等的問題而爭吵不休。儘管很想對他們丟下一句『早就告訴你們會這樣了』,但奈何總務省是主要領頭人,總不可能就這樣不聞不問。於是就開始研究能否在入口網站這邊解決此一問題,就把這個燙手山芋又丟回到我們身上了。」
「那麼,我們進去吧。」
「對吧?那麼你應該知道,要由誰來製作提案書了吧?」
「不行,絕對辦不到。」
「是……這樣啊。」
「那個……室見,可以問個問題嗎?」
「對……對……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但狀況總算是釐清了。換句話說,麻布總研已經接下這個案件,而駿河系統則是在對方底下做事,因此不需要參與投標。對於蒲池來說,差別只是在於將總務省撥下的經費轉撥給JT&W或我們公司罷了。相當單純的一件事。
「午安,N垣企畫官。」
「十……十倍?」
幾人坐進中段樓層用的電梯,前往十樓。途經眺望中庭的玻璃帷幕走廊,最後來到一處辦公空間。不久,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性出現了。年紀約在四十歲左右,從開領襯衫敞開的模樣看來,給人一種個性相當直率的印象。
「感覺好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呢。」
「奇怪?可是我們這次並沒有提案什麼東西吧?就連投標也沒參加。」
「他們沒有動作嗎?」
就在室見不耐地開口之際——
咦……
「國家及地方政府的合約,原則上必須參加公開招標來取得——也就是說,無關彼此間的交情或公司聲譽,將有意願且有資格參加投標的業者全數加入選考會中。這原本好像是爲了防止圍標或官商勾結的設計,但仔細一想的話就可以知道,整個選考過程將因此變得費時費力。畢竟每個人都可以參加嘛。」
無論如何,能夠讓事情迅速有所進展真是太感謝了。江O和己,人果然不可貌相,看來是個精明幹練的男人。
「是總務省的e政府……對嗎?只聽說那個在v6的支援上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心情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工兵和室見面面相覷。
經過解釋後,蒲池這才放鬆表情。或許是覺得相當不安吧,他有種隨時都會虛脫的感覺。
這麼說來,必須認真投標且答覆問題的人就是……自己了。
「首先請兩位和本案件的總務省負責人見個面,並說明貴公司服務的概要。若無問題,就是在具體的導入時程及現況訪談的項目上取得共識,最後就是現場確認了吧。」
唔,那也不至於最後會落到我們頭上……剛要這麼回答的瞬間,工兵隨即閉口。按社長以往的劣跡,一定是等到走投無路之後才全部丟給我們處理。根據剛纔所聽到的資訊,公家標案是相當系統化,沒有商量餘地的。不能像民間案件那樣,隨便業者要不要參加。
「幹嘛?」
「呃——請問你們從六本松先生那裏瞭解到了多少呢?」
「您好,蒲池先生。」
「嗯,總之有這種前例就是了。然後,假設剛纔說的那些項目就寫在好幾十頁的規格書裏,你覺得我們的首席業務員回答得出來嗎?能權衡分數與價格,做出精密的提案嗎?」
「奇怪?社會科教學參觀的小學生怎麼會在這裏?」
沒有過多的威嚇感,卻反而令人倍感壓力。連一旁的室見也換上緊張的神情。
「這邊請。」
幾人被帶到一處整潔的小會議空間,就座後隨即召開會議,開始確認狀況。
正如蒲池事前所透露的,會議按照彼此介紹、服務說明、回答問題的順序進行。或許是六本樓已事先提供相關資訊的緣故,彼此間並沒有太大的認知差距。待確認完幾個細節部分後,企畫官點點頭:
「看來沒有什麼問題呢。因導入所造成的影響範圍似乎也很小,我想可以朝導入方向來積極考慮。剛好——」
說着,他望向手中的記事本。
「後天預計會有個定期維護,屆時能夠進行裝設嗎?時段是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
應該很夠了。首先是以擷取模式運作並確認通訊,應該花不了多少的時間。和室見交換過眼神後,工兵點頭回答:
「可以配合……啊,不過前提是現況訪談的回答,請儘量在明天上午回覆給我們。」
「這個沒有問題。」
企畫官很篤定地說道:
「本案件爲最高優先權,因此IP位址這類的資訊立刻就能整理出來。必要的話,今天之內就可提供。」
喔,真有幹勁,判斷也很果決。工兵行了一禮,另起話題:「那麼——」
「關於機房,請問方便讓我們看看嗎?聽說就位在這棟辦公大樓內。」
「是的,要現在就過去確認嗎?」
「可以的話自然最好。」
「瞭解。」
企畫官隨即從座位上起身。麻布總研和總務省之間或許事先進行過某種協調,凡事都順利得令人無法想像。蒲池留在會議空間裏,對方僅帶着駿河系統的兩人離開。幾人走上樓梯,前往樓層的最深處,通過機房專用的安檢門後入內。這個瞬間,空調的聲音如地鳴般傳來,林立的機架閃動着LED的燈號。
「那麼,我還要繼續和蒲池先生開會討論,所以得暫時回去一趟。有什麼吩咐的話……就請向他開口吧。」
不知從何時起,一名看似操作員的男性就跟在幾人身後。是陪同的人員嗎?對方不發一語地略微行禮。
「Avanti?」(注:義大利文「前進」或「前衛」的意思)
「好弱!」
「櫻坂,書寫用具借我一下,我要預估網路線長度。」
「…………」
算了——室見嘆了一口氣,抬起臉來:
「然後呢?你有什麼具體的叛逆故事?」
「…………!」
工兵壓低音量回答。
「唔,室見你真不簡單呢。每句話中都蘊含着硬派精神,簡直就是硬漢,重生於現代的日本武士。我非常希望向你看齊喔,當然除了某些事蹟之外。」
室見將手放在網路線上,整個人動也不動,用僵硬的表情瞪着機器的前面板。喔喔喔,這下不妙了。
那應該是Anarchy纔對………被套成Avanti的話,就變成某Saturday Waiting Bar了(注:TOKYO FM廣播網以廣播劇形式呈現的音樂節目,其中的主要舞臺是一聞名叫Avanti的義大利餐廳)。
有點緊張。剛雕才察覺到,那個人大概是高級公務員。國家公務員的儲備幹部,平時絕對見不到的人種。
「要改裝到支援10G的伺服器嗎?不行,這樣就必須從頭開始設計並驗證,已經脫離服務的範疇了。那麼要安裝複數的網路卡來做聚合?……不,基礎設備端沒有複數連接埠可以容納。最重要的是,目前SRG46的處理能力不知道能否承受10G的流量。還有……還有……」
「這個……可是我們好歹都有心理準備了。」
室見這麼自言自語,同時逐一確認機架上的設備。她保持臉部方向不動,只往這裏伸出一隻手來:
「既然自稱獨行狼,一定有過什麼英勇事蹟吧?哇啊,好期待喔——我想不會只是頂撞學校老師這類小兒科的事情吧——」
坐進隨便攔下的一臺計程車裏,工兵這麼叫道。兩人剛纔向企畫官和蒲池表示:「請容我們先返回公司整理一下資訊。」老實說,事到如今已無法用一句「嘿嘿!我們辦不到!」來全身而退了。必須先回到公司擬訂今後的對策纔行。
「有10M、100M以及1G。」
室見用手指攤開網路圖。
「怎……怎……怎……怎麼辦!室見。」
「以前奶奶罵我『要乖乖喫蔬菜』,結果我就回她:米飯也算是蔬菜啊!」
爲什麼——他瞪大雙眼靠上前去。室見只轉動頸部,向身後望來:
…………?
看着她動作俐落地開始抄寫東西,工兵呼出一口氣來:
「各個系統?」
「伺服器機架……是這個吧,那麼隔壁就是網路機架。」
居然放棄了——?
換成普通的個別建構,現在纔剛要進行機器評選和驗證計劃而已。且由於基本上是獨一無二的系統,每次都要編寫專用的設定。交貨日期的協調、運用編制的定案、維護合約的簽訂……只要其中一項趕不上就會導致交貨失敗。沒有比這更讓人費神的事情了。
「真是的,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在面對權威時就變得怯懦了呢。我實在太失望了,本來還以爲室見你是一個不會受塵世間權力所影響的人。」
「啊,好的。」
……呼——
「沒錯,正是如此。」
工兵遞出自動鉛筆和橡皮擦。
「莫非看到對方是高階官僚就膽怯了嗎?真沒用。無論對方爲何種身分,客戶終究是客戶,要是隨着地位而改變自己的應對方式,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社會人士了。」
室見扭曲嘴角:
「這個不能導入SRG46。」
沒有反應。到了這個地步,工兵也察覺到事有蹊蹺。他忐忑地開口:「請問……」
「……最後一句直接把我否定了嘛。」
「你敢公然擺架子的大人物,大概也只剩我們社長了吧——」
「雖然很不情願,不過福大先生的程式的確寫得很好,真的做到了儘量不衝擊現有環境呢。」
「啊啊,沒有辦法了!投降!」
「是的,就是剛纔開會時拿到的資料吧。」
那褐色的眼眸直直注視這邊:
「等……等等,室見,請別那麼快就放棄啊。你之前不是對社長大吼大叫,聲稱會搞定技術方面的問題嗎!」
「你說說看,SRG46的服務方案有哪幾種。」
「這個是10GbE連線喔。」
「唔,那個,你誤會了喔?我並不是在幫福大先生說話,只是覺得公司內部的資源最好能夠妥善利用……沒錯,就是當成一項工具的意思,絕不是要和福大先生本人言和。」
室見點點頭,然後指向核心L3的連接埠。一條綠色的光纖自鐵灰色的介面模組中延伸出來,連向防火牆。
「咦?」
室見整張臉染成紅色。工兵對她聳了聳肩膀:
「與其他省廳的連線……是這裏,從防火牆到連外路由器。SRG46大概就放這裏了吧。啊啊,不過考量到是對入口網站本身的連線,還是放在更前段比較好嗎?例如核心L3和防火牆之間。」
「總之我們趕快來檢查一下吧。架構資料呢?帶在身上了嗎?」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能夠活用現行的SRG46規格,以順利導入總務省環境的方法——
「我又不是自願做這種賭上身家的覺悟的!你以爲我是上了誰的賊船纔會跟過來啊?啊啊啊,真是的,怎麼辦纔好,真的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糟糕,說得太得意忘形了嗎?工兵趕緊閉上嘴巴。
「我覺得啊,基礎建設和程式開發果然還是要一起共事。不光這一次,包括其他的個別案件也是一樣。因爲能處理的工作範圍增加,不就可以和其他供應商做出區別了嗎?總好過單純代理其他公司的產品。」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全身顫抖的室見:
室見的臉色驟然一變。她翹起下脣靠了過來:
「是的……」
「唔,老實說,稻大先生很厲害喔。我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那麼隨心所欲地操控電腦。只要他手邊有一臺個人電腦,立刻就能寫出一個系統來。若我們想做相同的事情,首先得要尋找符合需求的應用設備。兩者在速度上完全無法比擬呢。」
「你開會時不也老是做出可疑的舉動嗎?沒事把文件夾拿出來又放回去、裝成在抄筆記的樣子,還有頻繁對我點頭之類的。你該不會是害怕對上企畫官的目光吧?」
室見就坐在後座裏,整個人抱頭呻吟。她的手指掐入額頭,眼神變得極富威脅性:
「如果請對方根據各個系統來劃分流量呢?」
「好像沒有什麼奇怪的設計吧。」
「畢竟只是轉換v4v6而已呢。」
工兵下意識附和道:
「話是這麼說,不過室見。」
「兩邊閒置的IP位址似乎都很充裕。只要裝上網路機架,佈線起來也相當輕鬆吧。」
「就是無政府、無秩序的意思。不是有首歌叫《Avanti in the U.K.》嗎?」
「…………」
嗯,不過特地去糾正對方的口誤似乎也沒什麼好玩的。這時候應該選擇忽視,改爲切入正題纔是。
「發生什麼事了嗎?」
「總覺得……定型服務果然很輕鬆呢。事前驗證和規劃都已經完成,用不着擔心Bug的問題,只要確認符合規格就可以立刻導入了。」
呼吸差點停止。
哎呀,這還真稀奇,居然會誇獎自己的天敵。莫非是發現導入有望,心胸也跟着開闊起來了?
她按住額頭,全身縮成一團。
「學力測驗時不會回答,不甘心之餘就寫了一堆關於考題的評論,結果被倒扣分數。」
…………
「櫻坂,你幹嘛整個人硬邦邦的。」
「嗯,畢竟是JT&W的工程師出馬,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麻布總研這邊的資訊素養也還不錯呢。」
服務方案……?雖然搞不懂爲何現在要提這件事,工兵仍然回答道:
事實上,狀況極其絕望。SRG46的機型只有10M、100M和1G三種型號,在實體上並未支援10G介面。若要強行支援,就得從硬體評選的階段開始重新準備。但就算設計和驗證都能趕上時間……以商業的角度來看,追加10G型號的做法真的正確嗎?花費高額的成本擴充機型,倘若只有總務省這位用戶使用的話,那就太慘不忍睹了。
「什!」
「那麼這個怎麼樣?遠足分組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自成一組喔。簡直就是獨行狼,Only one的威嚴!」
工兵還來不及回答「好的」,企畫官便逕自離去。他平常的工作大概很忙碌,感覺很少會在一個地方逗留。
攤開A3大小的影印紙,內容是實體/邏輯架構圖、機架圖和機器清單。
*
室見的表情依舊僵硬,薄薄的嘴脣抿成一直線。不久,她輕呼出一口氣來,喚了一聲:「櫻坂。」
「兩臺LB,透過跳線連接至伺服器羣的交換器。上游連線……是機箱型的核心L3交換器吧,而防火牆在這裏……嗯,淺顯易懂,很簡潔的架構呢。」
「嗯——輕鬆搞定?」
「你錯了,誤會也該有個限度呃。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具備叛逆精神了。真要比喻的話,就像荒野上奔跑的一頭獨行狼。不羣衆、不阿諛,不受約束。人稱『Avanti室見』,指的就是我喔。」
「實體的介面已經不一樣了,我又能怎麼辦啊?況且妄想以使用一家供應商的機器來解決公家機關之間的糾紛,這本來就是在強人所難了。一個弄不好就絕對會上報紙頭條,風險實在太高了!」
「室見?」
大概是回憶起許多往事,室見露出十分哀傷的表情來。工兵急忙安慰道:
是我太瞎操心了嗎?
「嗯,這就是量產品的好處,但相對地也失去自訂的彈性……不過這一次似乎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那根本只是你被全班孤立吧!太悲慘了!完全聽不下去!
她不斷抓亂自己的頭髮,最後咬牙切齒地望向車頂:
「太難看了吧?」
圍在目標的機架前,室見挖苦般地這麼開口。兩人與操作員的距離相當遠,大概是爲了不打擾這邊,對方只是將目光投向手中的筆記。這邊的聲音似乎傳不到他的耳裏。
這就是我們基礎建設工程師和開發工程師的不同處,並無誰比較偉大誰比較低劣之分。倘若使用現有的應用設備,維護起來將很輕鬆,也能夠獲得設備供應商的支援。但擁有無限自由度的福大他們這些工程師,其一舉一動的躍動感則是令人眼花繚亂。
工兵將目光轉回正前方。
室見將臉別過一邊。她抽搐臉上的肌肉,嘴裏喃喃念着:「那……那當然羅。」
室見點點頭:
室見眨了眨眼。
「厚勞省或者文科省等,各省廳不是有自己的一套架構嗎?就以省廳爲單位分配足夠的SRG46,這樣一來能不能抑制流量?壓到1G以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問題是要怎麼去劃分流量?」
「路由?」
「都走同一條線,這樣沒有意義吧。」
「用虛擬方式切割連線……試試看VLAN之類的。」
「我都說了,同一條線裏面不管做什麼,只要接收端是10G的話就完全無濟於事。」
室見的聲音充滿了不耐。她用纖細的雙腳翹起二郎腿,閉上眼睛道:
「將如G的通訊打散成1G的單位,需要專用的機器喔。例如LB或是頻寬管理設備之類的,無論哪一種都貴得驚人,根本不是可以輕易導入的東西。」
「貴得驚人?LB嗎?」
LB——負載平衡設備,這在過去的案子中曾經經手過好幾次。價格的確超過百萬圓,但似乎還不稱不上貴得驚人。
室見搖搖手:
「與其說LB,其實就是10G等級的網路設備。它們幾乎全都是高階機種,價格定位和存取路由器完全不同喔。像F5公司的VIPRION,記得應該是跑車級的價格吧。」
「跑車?」
「就是要價兩三千萬。」
兩……兩三千萬?
這個始料未及的數字讓工兵一陣錯愕。金額遠遠超過SRG46的費用,實在令人無法接受。然而——
「要是導入那個叫VIP什麼的機器,就能夠解決問題了嗎?」
「雖然不是很肯定……」
室見將手指貼着下巴,陷入沉思:
手機的另一端即刻回答。六本松冷冷地繼續道:
「我……我知道了!我過去,我會自己過去的。不要拉我!」
「能不能用客戶現有的機器來做負載平衡呢?我是說,不是有某些防火牆還兼具VPN這類額外功能的例子嗎?雖然不太願意去回憶,但就類似某Greybo的機器一樣。」
六本松大方地承諾道。喔喔,真是太振奮人心了。看來就連遲鈍的社長也終於理解事情的嚴重程度——
不是很懂。儘管聽起來不是很懂——
「用三百萬來升級SRG46。」
「做……做什麼?別這麼噁心,在這裏說就好了吧。」
「我也不清楚。」
「啊啊,麻煩死了。我們做的是定型服務,客戶就應該努力備妥導入的環境纔是。爲何是我們自己要擬定一堆亂七八糟的方案啊。」
那姣好的臉龐變得更加苦惱。她「唔唔」地呻吟着:
「瞭解……」
工兵還來不及詢問,對方便探出身子。她整個人撲向前方,以抱住駕駛座頭靠之姿大聲吩咐:
室見轉過液晶螢幕,上面用ppt繪製了總務省的網路架構。由於紙面資料無法攜出,大概只是簡單抄寫一下而已。當中繪出了所需要的最低限度資訊。
這也相差太多了吧。
意味深長的口吻。那褐色的眼睛頓時眯細:
「那……那個,室見,CSM是什麼東西?」
「這樣啊……」
她的手指沿畫面移動,在中央的某一點停下:
「是什麼?」
「如果是普通的L3交換器的確不行。」
「我知道了,謝謝您提供的建議。等這邊的方針確定後會再和您商討。」
「社長說什麼?」
「用戶的基礎建設無法導入SRG46,就是這麼回事對吧?我想這並非我們運用團隊所能解決的問題。」
就座後,室見率先這麼催促道。她啓動筆電,開始着手準備某些資料。
珍珠色的指甲所指的位置……是核心L3設備。梢顯然有些動怒:
工兵只得照做。他從頭開始講違今天發生在總務省的事情,包括客戶環境,以及與其他省廳之間的關連性。
工兵忐忑地詢問。室見將目光放在梢的身上,頭也不回地開口:
「說得那麼簡單……」
「櫻坂,你說明一下狀況。」
工兵吞吞口水,然後開始解釋狀況。總務省的環境是10G網路,以現狀而言難以導入SRG46,但若加入單獨建構的負載平衡設備,似乎就能維持原先的服務規格來運用。
「……等等。」
唔……唔唔唔……
不久,敲鍵聲停止。室見拾起臉來:
……咦?到底是什麼狀況?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在尚未詢問前還不能放棄。工兵說了句:「我向社長確認一下。」然後取出手機。
略微嘶啞的聲音傳來。他抬起臉一看,發現室見已換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櫻花色的嘴脣吐出一堆像是胡言亂語的字句:
工兵沮喪地垂下腦袋。也罷,自己只是隨口說說,並未抱持太大的期望。
梢皺起眉頭:
「總之10G就是一切的元兇,導入任何機械都貴得嚇人。要是1G或100M的話就能在價格內搞定,也有不少解決方案。」
「沒辦法呀。」
工兵急忙叫住對方。室見所進入的是擺放有監視器和警示燈的地方——OS部門。
「啊,喂,請問是社長嗎?我是櫻坂,您現在方便嗎?」
「你剛纔不是說設計和驗證都來不及嗎?」
「要怎麼做?用戶端的機器都是路由器、交換器以及防火牆,根本沒有具備LB功能的設備。就算接了十臺SRG46,也不會出現預期中的效果喔。」
「防火牆……你是說Palo Alto的產品吧?IPS或AV之類的功能有是有,不過負載平衡就做不到了吧?印象中沒聽過有人把LB和資安設備結合在一起的。」
「幹嘛?」
「現在是這樣沒錯。」
拖行大約兩個辦公桌的距離後,梢自己站了起來。她一臉尷尬地向周遭同事行禮致歉,然後返回自己的桌子拿起記事本,帶着滿臉的不悅走了回來。那充滿責難的目光瞪向這邊:
她的雙眼浮現一絲畏懼,張開小巧的嘴脣呻吟般地說:
「嗯,隨時歡迎啊。」
「不,我們剛剛纔開完第一次會議,接下來要進入導人流程的規劃……然後有點問題想向您報告。」
Greybo——從前社長認識的某人所介紹的機器。聲稱只要追加軟體授權就可持續擴充功能,實際上卻是掛羊頭賣狗肉,能正常運作的功能反而少得可憐。
「但我們又不能爲了自己方便而將客戶的基礎建設降級。」
車子一路行駛在交通法規的邊緣,最後終於抵達了御茶水。
「嗯……」
「莫非……你想用CSM?」
好可怕——還來不及冒出這句感想,椅子上的梢又被繼續拖行。這是什麼光景?被洋人擄走的女孩子?
操着一口外國人般的平板語調,室見這麼說道。被對方的目光掃中,梢「噫」了一聲,雙肩隨之顫抖:
「所以……我想知道我們在和麻布總研的交易中獲得了多少預算。能否再替公司多爭取三千萬的預算呢?」
「v6對策的總預算恐怕只有六千萬左右。光是雙堆疊化和諮詾顧問費用我猜就已經佔去八成,最好當作早就消化完畢了。能夠撥給我們公司的預算,頂多也只有一兩百萬的程度。」
「我們要利用客戶的機器讓負載分散到SRG46上。」
走調的尖叫聲傳來。緊接着,眼熟的稻草頭連同椅子被拖了出來。或許是休息中,她的手裏正拿着章魚燒。就連點心的選擇也很有關西人的風格。
太心急了吧!
「這個……是機箱型交換器喔。」
剛纔的對話完全被忽視?這個人不長眼的功力實在太可怕了。由於擔心愈描愈黑,工兵選擇先掛斷電話。室見隨即投來疑惑的目光:
「……說得也是。」
「室……室見,等一下。」
「怎……怎麼回事?室見?」
「喔,怎麼啦?導入成功了?」
「就是把SRG46接到這臺機器。」
「嗯,憑我跟蒲池的交情,不擇手段協調,大概還可以弄來一百萬吧……大概就是這麼多了。像你說的要再爭取數千萬預算,這件事最好別再去想了。」
「然後呢?總務省的案子還沒導人完成啊?」
最多三百萬,這就是被賦予用來突破僵局的資金了。感受着事態的嚴重性,工兵點點頭回答:
「走這邊。」
「用客戶的機器來做負載平衡?……對,就是這樣。有的,有個東西能夠以現行設備來分散流量。完全忘了,居然會遺漏這麼基本的事情。」
全數說明完畢後,梢抽動一下眉毛:
OS部門的員工紛紛回頭查探究竟發生了何事,到處傳出「殺上門了!」「Mayday!Mayday!」的驚呼聲。但室見卻毫不在意這些,逕自停在某處的隔間前。她將手一把伸入隔板當中。
「三百萬……」
「他說可以弄到三百萬左右,至於上千萬就別想了。儘管好像很樂意再聽我們抱怨。」
「究竟怎麼搞的?突然就跑過來……」
「不過似乎很可行嘛。」
「對了室見,可以問個問題嗎?」
既然不瞭解議題的方向,工兵也只能附和對方的意見。他和梢兩人偷偷瞥了室見一眼。對方仍舊不發一語,持續在敲打鍵盤。
梢抖動着臉頰,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她甚至忘了平時的針鋒相對,整個人陷入沉默。
我們只不過去現況訪談而已!
室見自信地微笑:
「但只要使用輪替法和連線堅持兩種演算法,理論上應該就可以順利解決了。防火牆和連外路由器之間就裝設十臺SRG46來加以分散流量。以One Armed方式(注:One-armed組態是指兩個虛擬區域網路之間的路由器僅用一個實體的網路埠來連接彼此)來連接的話,鏈路也只需要最低的程度。」
嗚啊啊啊啊啊——室見抓亂頭髮。或許是發現自己講話又繞回原點,強烈的焦躁感透過空氣傳遞而來。
室見經過兩人身旁。和梢互看一眼後,工兵嘆了口氣,無奈地跟上。幾人最後來到櫃檯旁邊的會議區。
「這個……狀況特殊嘛。」正要這麼開口,工兵忽然想到一點。由客戶備妥環境?
倘若能利用現有的設備來進行負載平衡,就不需要考慮10G鏈路的成本問題了。只是變更設定的話,三百萬的預算應該可以辦到纔對。
「一……一兩百萬……」
這一刻,梢彷佛被雷電擊中一般,整個人僵住了。
「是關於工作上的事情。」
「不過公司畢竟還願意出錢喔。能不能想想看,在預算內可以做些什麼。」
室見歪着頭懷疑。
室見率先跑入電梯,在七樓的走廊上狂奔,然後衝進辦公室裏。她並未多做解釋,只是快步地通過走道,最後打開SE部門的反方向——位於左手邊的門,大步邁了進去。
「導入兩臺1G的LB就花光光了呢。預算完全不對稱。」
「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達成負載平衡吧!L3交換器只具備路由和交換功能,可不支援負載平衡喔。」
室見的眉頭皺起。
「問題是兩三千萬的費用要從哪裏拿出來。完全不可能對吧?畢竟這個案子可是從其他已接單的案件中硬擠出來預算來的。」
「侄乃濱,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不簡單,果然只有知識和態度是老手級的呢。沒有錯,就是CSM。由於是E公司的交換器,雖然用了LBC之類的名稱,但基本上能做的事情都一樣。我已經確認過,主機器和備援機器都有空插槽喔。」
完全沒有理解嘛——!
「司機先生,速度快一點!我們要分秒必爭趕回公司!」
「你知道一般的1u交換器和機箱型交換器有什麼不同嗎?」
「啊?不同?」
1u就是我們平常所使用的薄型網路設備吧。高4·5cm、寬44.5cm的外殼上,配備了12~48孔的區域網路介面。而機箱型交換器……是個龐然大物呢。今天在總務省的機房裏也見過,是一臺像小冰箱的機器。嗯,既然體積那麼大,性能應該也相當高吧。工兵茫然地這麼思考着。
「無論1u或者2u都好,只要連接埠架構固定,不能變更的就叫機架型交換器。雖然擴充性低,但價格相當便宜。由於uplink可以換接SFP或GBIC,所以足夠用在辦公室網路了。」
室見的聲音在接待室裏平靜地響起。
「相反地,機箱型交換器的機箱和介面是完全獨立製備的,就類似把自己需要的模組逐一裝在只有骨架的箱子裏。擴充性最佳,甚至還可以更換散熱風扇或CPU卡。」
自由組合搭配的網路設備。可根據基礎建設的需求來設計連接埠數量或鏈路速度。如果連線的機器太多,就裝設50埠的100M介面,若重視速度就準備10埠的10G介面。
原來如此,這樣明白了。一邊是針對單一用途的量產品,另一邊則是能夠應對各種狀況的萬用網路設備。
「對不起……雖然還不太懂。我會先記住的。不過機箱型交換器能做些什麼?無論組合搭配上多麼自由,終究還是一臺路由器或交換器,無法做到超出網路設備能力的辜情吧?」
「能安裝的模組,並非只有網路介面而已。」
室見緩緩地投來目光。
「網纔不是說了嗎?機箱型交換器甚至可換裝散熱風扇或CPU卡。如果廠商還準備了其他各種的服務模組呢?」
「莫非……」
驚人的預感掠過工兵腦中。
室見點點頭:
「用於添加資安功能的防火牆服務模組、追加IP電話Gateway的通訊媒體模組,以及用來偵測入侵的IDSM-2。像這些東西,都是單純追加連接埠之外的擴充元件,而我們所要的功能就是這一類東西的延伸。」
室見切換液晶螢幕的影像,瀏覽器上出現了一張CPU機板的圖片。這就是——
「CSM——內容交換模組。這是可以分散L4到L7各階層負載的介面卡型負載平衡器。只要裝上這個,就能將其他插槽的區域網路介面當作LB的連接埠來使用……換句話說,用不着再去準備10G的介面了。」
衝擊劃破空氣。
工兵愣在原地,差點忘了要呼吸,他的目光盯在液晶螢幕上。突如其來的解決方案,讓他的思考完全跟不上。咦?只要安裝這麼一張卡片就能解決問題了?可以把現有核心L3的介面轉換鏡LB用的連接埠?
室見整個人正對着梢,做了一次深呼吸,凝起臉上的表情——
室見意有所指地望向梢。這位頭髮亂翹的同事表情僵硬,依舊沉默不語。那白皙的臉龐看似全無血色。
室見挑釁般的口吻激怒了梢。她咬牙切齒地探出身子:
「我並不是叫你往後在SRG46的選購功能裏追加負載平衡一項喔!這純粹是個案,額外收取費用並加入運用。」
「等……等一下,梢。」
「這個……」
大概會很困擾吧。畢竟不知道是商品本身真正故障,抑或是因爲改造而出了問題。
「……稻草頭。我啊,保證過在這個案件裏會解決一切的技術性問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在身爲服務開發小組成員之前,我更是OS部門的一員。在瞭解部門的業務會因此而混亂的情況下,我實在無法接手問題案件。」
「……沒錯。」
「實際導入的是E公司的LBC(負載平衡卡),盤商價格大約一百五十萬,即便加上維護費用也十分符合麻布總研的預算。」
「都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啊,室見?不要這樣,我怪不舒服的。」
「……太狡猾了。」
過了好一會,室見的低語聲傳來。
「別開玩笑了!接手客戶資產的運用就已經夠麻煩了,如今還要把多家公司的資產混在一起?維護流程及合約都會一團亂。等到出問題的時候該怎麼辦?」
工兵挺直身體,這麼出聲呼喚。室見緩緩轉過身來微笑道:
「聽到那些話……我怎麼還能拒絕嘛。」
聲音聽來有些沙啞。
停頓了一下後,梢點點頭。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更加大動作地點頭。那琥珀色的眼中帶着強烈光芒。
「我會在三個小時內全部協調完成。」
「這個人就是叫我這麼做喔。」
不過——室見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而此時此刻,服務的成敗與否——就全看我櫻坂工兵了。與社長交涉,準備必要的資金。和蒲池及用戶洽商,請對方容許變更核心L3的架構。技術和運用的環境全都備妥了,倘若這樣還失敗的話,就真的無顏再去面對這兩人。
「這並非沒有前例吧?個別向購買的供應商進行協調,排出維護流程。麻煩歸麻煩,但也不至於辦不到纔對。」
「沒有!」
「室見。」
「不會跑業務、不會算錢,更別說是行銷或者和代理商交涉。像這樣的我,倘若有什麼地方能夠對服務開發做出貢獻的話,也就只有在工程的領域之內了。所以只要是能用技術解決的問題,無論如何我都想去處理。就算代價是向別人低頭——無論要做多少次我都願意。」
梢移開視線。她扭曲嘴脣,露出一副相當不甘心的表情:
「我知道這是一項很自私的要求,而我的覺悟也和OS部門毫無關係。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拜託你。身爲至今一塊共事的同事,身爲透徹彼此實力的搭檔。」
…………!
室見低頭了。
「當模組沒有問題時,可認爲是核心L3本體的問題,交還給用戶自行處理?」
「你很清楚嘛。」
梢的手一把揪住室見的衣領,那琥珀色的眼眸挾帶近似殺氣的光芒。
「障礙處理方面,只要負責模組的實體性障礙就行了吧?」
「櫻坂,我打個比方,你覺得一臺被用戶改得面目全非的冰箱或是洗衣機,廠商還能夠給予保固嗎?遇到有人拿着裝了其他公司零件的電視機前來要求修理,你又會怎麼做?」
「監控和維護路徑,也可以請你幫忙準備吧?」
沒有言詞同意,也沒有點頭的動作,但答案卻再明確不過。足足低着頭十秒鐘後,她猛然抬起臉來,用凌厲的目光對上室見:
並非冷嘲熱諷,也不是破口大罵,而是真誠地請求對方協助。太令人震驚了。梢似乎也搞不清發生了什麼狀況,眼珠子不斷亂轉。不久,她露出一副勉強的笑容來:
「這次並非建構或運用的立場問題,我是以新服務開發小組一員的身分和你商量。只要能夠導入這個模組,SRG46本身就可維持標準規格。用不着去更動服務的設計和機型,就能創造出十臺1G方案的實績喔!你不會不瞭解其中的好處吧?」
「幹……幹嘛?說服不了別人就要使用暴力嗎?不敢相信,真是個野蠻的女人!」
咦?
「你一定有話想說吧。不妨說出來聽聽看啊?」
她抬起小小的腦袋,用褐色的眼眸正面直視着梢:
「當然。」
「這……」
工兵上前拚命分開兩人。若放任不管,她們或許真的會打起來吧。梢氣喘吁吁地晃動着纖瘦的雙肩,口中發出硬物般的聲音:
「運用交接……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室見離開筆電,那嬌小的上半身輕飄飄地晃動着。梢的臉上頓時充滿緊張:
「…………」
令人無法置信的光景出現了。工兵和梢都以爲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兩人眨眨眼後再次確認,但眼前的景象卻依然沒有改變。
「我太失望了。建構和運用雙方的確立場不同,但既然一起處理過許多的案件,還以爲彼此能夠相互解一些。但這是大錯特錯。到頭來,室見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求知慾望對吧?靈光一現,想出該如何解決乍看不可能處理的課題。太帥了!可是,你根本沒顧慮到接下來有多少人要爲此而幫忙擦屁股!」
工兵抬頭挺胸地回答。他嘴角一扭,努力做出猙獰的表情來:
「當然。」
「很完美不是嗎?」
「是的。」
「拜託你,侄乃濱,請讓我們導入負載平衡模組。運用流程和向上報告的條件,我會和客戶確實掌握的。」
室……室見居然會主動拜託梢……?
「在屬於客戶資產的機器裏,只導入一張我們的模組卡?再加上找我過來,意思就是不想賣斷,而是叫我們照常提供監控、維護和運用對吧?」
室見冷冷地喃喃自語。
「……價格呢?」
眼看就要被對方氣勢所壓倒,但梢的表情隨即又變得僵硬:
「…………」
「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
兩人彼此互瞪。令人窒息般的寂靜中,掛鐘傳來滴答滴答的秒針前進聲。歷經不知多久的沉默後,室見終於動了:
「……說得那麼輕鬆!」
「正合我意。」
面對這番挖苦的語氣,室見卻毫無反應,她只是平靜地維持低頭的姿勢。最後,連梢也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瞬間達成共識的兩人,雙方的情誼令工兵不禁豎起雞皮疙瘩。啊啊……可惡,這真是太帥氣了。彼此認同對方的實力,進行真槍實刀的討論,簡直就是專業人士的典範。沒有任何放縱或妥協,純粹專家之間的對話。
「嗯……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她面無表情地垂下頸部。面對說不出話來的兩人,她喃喃開口:
「…………」
「自然沒問題。」
「我或許並未理解運用的本質。說到要選擇穩定性或技術上的創新,我直覺一定會挑選後者。不管是什麼新技術,沒實際用過就無法追求穩定。像唸佛一樣口中不斷念着『穩定穩定』也不可能會有任何進步……所以就結果來說,我和你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若單純以規格及費用來看的話。」
「居然會拜託別人,一點也不像你的風格。啊,我知道了。這又是個陷阱吧?等我被迫點頭後就改口『哈!這樣子就答應了。誰會向你這種人低頭啊,白癡——』對吧?我可不會上你的當。」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可以嗎?」
梢的語氣充滿了怨恨。
「拜託,我只能靠你了。請幫我這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