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偵探威爾·亨特的推理(3)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 고수고수 · 4175 字
到了威爾指定的那天,所有與案件有關的人都聚集在了米爾恩宅邸的接待室裏。
最先進來的是米爾恩家族僅剩的兩位成員,朱麗葉和尤莉婭姐妹,以及傭人戴維斯夫人和雷德梅恩夫人。她們在熄滅的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接着是已經搬離米爾恩宅邸的園丁馬修老頭和廚師加德納夫人。看來警方費了不少口舌才說服他們前來。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己當初能夠果斷離開,才僥倖逃過了一劫,所以肯定不願意再回到這個是非之地。他們倆都侷促不安,如坐鍼氈。
本·格雷森也被從看守所帶了過來。他的律師以「格雷森被捕後,湯姆才遇害」爲由,堅稱格雷森是無辜的,要求警方立即釋放他。但警方仍關押着他,因爲他們懷疑殺害湯姆的兇手和之前的連環殺人案兇手並非同一人。
不過,這次威爾特意向警方提出了要求,而在這部小說的設定中,威爾在警界人脈很廣,所以格雷森才能順利出席這次聚會。
久別重逢的朱麗葉眼含熱淚地迎了上去,但我們並沒有看到什麼感人肺腑的擁抱場面。畢竟,這是推理小說,又不是言情小說。警方不允許格雷森靠近其他人,而格雷森本人似乎也在刻意迴避與衆人接觸。所以他被安排坐在角落裏,周圍還有警察看守着。
警方代表自然是安布勒督察,除此之外,還有幾位我見過但叫不上名字的警官。他們大概就是小說裏那些沒有名字,只用「警官」二字一筆帶過的龍套角色吧。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兩個人物,我和威爾閃亮登場。
雖然在其他人眼裏,我只是襯托威爾的背景板,但我的任務可是改變這部小說的走向和結局,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纔是最重要的角色。但問題是,都死了六個人了,我卻連誰最可疑、兇手的目的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被當成襯托威爾的背景板也無可厚非。
『等等,我記得那位自稱『神』的作者之前給我提出的條件是……』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讓我改變這部小說的劇情。這一點已經做到了,現在的真兇和劇情走向都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但這不是全部,他還說只要我能破案,就會讓我回到原來的世界。這麼說來,我必須親自找出兇手纔行?』
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慌了。
「該不會因爲威爾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但我卻一無所知,所以他打算出爾反爾,不讓我回去吧?那位『神』作者說話的語氣確實不太靠譜……」
雖然我也可以說自己作爲威爾的助手也爲破案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捫心自問,我並沒有起到什麼實質性的作用。我一直都只是在跟着威爾的思路走,甚至可以說,我一直都在被兇手牽着鼻子走。所以如果威爾真的當着所有人的面揭露了兇手的真面目,我也沒有資格邀功。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聽聽威爾怎麼說吧,當務之急是抓住兇手。至於那位『神』作者要怎麼辦,等以後再說吧。」
看到所有人都到齊了,威爾走到客廳中央,清了清嗓子。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人立刻閉上了嘴巴,整個客廳頓時鴉雀無聲。威爾環顧四周,緩緩開口說道:
「我今天之所以把大家叫到這裏來,是爲了梳理一下最近發生在米爾恩宅邸的這起悲劇的來龍去脈,然後當衆揭露兇手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威爾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那麼,就讓我們先從這起連環殺人案的起因說起吧。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應該都聽說過米爾恩家族和羅傑·漢密爾頓之間的恩怨吧?」
「會不會是他們兩個串通好的?朱麗葉小姐和格雷森先生是戀人關係,所以他們很有可能提前商量好了,一旦收到警告信,朱麗葉小姐就立刻把它燒燬……」
「20多年前,也就是現任家主埃德加·米爾恩先生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他侵吞了好友羅傑·漢密爾頓先生的鑽石礦的開採權,導致羅傑·漢密爾頓先生一家傾家蕩產,流落街頭。當然,我也是在調查這起案件的過程中,才從朱麗葉小姐、尤莉婭小姐以及被害者之一的凱爾曼執事那裏得知這些事情的。尤其是朱麗葉小姐,她毫不避諱地向我講述了家族的醜聞,雖然她說這些事情在宅邸裏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但能夠如此坦誠地告訴我,我還是非常感謝她。也感謝她允許我在這裏公開這些事情。」
「當然,存在這種可能性。格雷森先生是羅傑·漢密爾頓先生的兒子,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憎恨米爾恩家族。而且他特意重提20年前的舊事,寄來了警告信;更重要的是,警告信的內容和之後的殺人事件完全吻合,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就是他經過精心策劃的連環殺人案。但是,格雷森先生的行爲還是有一些疑點。」
格雷森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反駁道。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格雷森的情緒非常激動,如果不是旁邊的警官攔着,他恐怕早就衝上去了。
「如果格雷森先生真的是爲了準備這起連環殺人案才寄出那封警告信,那他爲什麼要用那家糖果店的商品目錄來製作警告信呢?」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角落裏的本·格雷森。格雷森緊閉嘴脣,低着頭一言不發。威爾沒有理會他,繼續解釋:
「這封信是寄給埃德加·米爾恩先生的,信上只有一句警告:『記住羅傑·漢密爾頓的怨恨』,以及童謠《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這封信被朱麗葉小姐、尤莉婭小姐、瑟琳娜小姐、赫伯特夫人、愛德華·米爾恩先生以及執事凱爾曼看到了。當然,在座的各位應該都知道,那封警告信已經被燒燬了。因爲朱麗葉小姐認爲這只是一個惡作劇,所以一怒之下就把信扔進了壁爐。現在在這裏的,只是原件的仿品。如果在那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那麼這封信就真的只是一個惡作劇而已。但就在警告信寄來一週後,米爾恩宅邸就發生了一起可怕的案件。瑟琳娜·米爾恩小姐遇害了,而且死狀和《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一模一樣。」
「不是的!」
格雷森依然面無表情地聽着,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威爾並沒有理會格雷森,繼續說道:
「20年前的事情原本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但就在這時,米爾恩宅邸卻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郵件。」
「但也可能是兇手覺得,自己用那本商品目錄製作警告信的事情不會敗露啊。警告信確實被燒燬了不是嗎?」
威爾安撫着格雷森,說道。
「得知此事後,我立刻查看了當年的相關文件。由於年代久遠,很多文件都已經找不到了。我諮詢了幾位法律專家,根據現有的文件來看,當年那件事並沒有什麼問題。也就是說,就算羅傑·漢密爾頓先生或他的家人將米爾恩家族告上法庭,勝訴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何況,20年都過去了。事實上,羅傑·漢密爾頓先生和他的家人也從來沒有就鑽石礦的事情向米爾恩家族提出過任何異議。或許,他們也意識到,就算把這件事鬧大也無濟於事吧。」
「那麼,我們先來看看這封警告信是誰寄的。由於原件已經被燒燬,所以調查工作進行得非常不順利。看過信的人也只記得信的內容,以及信上的字是用剪下來的報紙或雜誌上的字拼湊而成的,至於是從哪裏剪下來的,他們一概不知。但隨着第二封警告信的出現,讓我們找到了兇手的線索。經過朱麗葉小姐和尤莉婭小姐的確認,我們發現這兩封警告信上的字都是從同一家糖果店的商品目錄上剪下來的。而就在第一封警告信寄來幾天前,宅邸裏的音樂教師本·格雷森先生曾在這家糖果店買過巧克力。隨後,本·格雷森先生的真實身份也被曝光了,他就是羅傑·漢密爾頓先生的兒子,埃裏克·漢密爾頓。格雷森先生也承認警告信是他寄的。那麼,這是否意味着,這起連環殺人案也是他做的呢?」
「如果他真的想用剪貼字的方式來製作警告信,那他完全可以去報攤上買一堆報紙或雜誌,反正那些東西到處都是。如果他用的是那些隨處可見的東西,那我們想要追查到他的頭上就難上加難了。所以我認爲,兇手在購買了巧克力之後不久就用那家店的商品目錄製作了警告信,這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那當然是因爲他手邊只有那本目錄啊!他不是在警告信寄出前幾天纔在那家店裏買過巧克力嗎?據那家店的店員說,他家的每個商品裏都附贈一份商品目錄。」
「我相信格雷森先生說的是真的。他之所以會寄出那封警告信,只是想給米爾恩家族一個警告而已,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人。所以他纔沒有選擇更嚴謹的方式。就算被查出來是他做的也無所謂,畢竟,只寄了一封警告信而已,能有什麼嚴厲的處罰呢。」
「督察先生,如果朱麗葉小姐沒有燒燬那封警告信,而是把它保留了下來,那會怎麼樣?」
「我們之所以無法查清警告信的寄信人,是因爲原件已經被燒燬了。雖然我們知道是兇手是用剪下來的字拼湊而成的,但我們無從得知他用的是報紙、雜誌還是書籍。但如果原件還在,我們就可以對它進行仔細的調查,然後很快就能發現,兇手用的是那家糖果店的商品目錄。接下來,我們自然會調查米爾恩宅邸裏有哪些人去過那家糖果店,或者最近有機會接觸到那本商品目錄。這樣一來,格雷森先生就暴露了。」
說着,威爾拿出一張紙。我偷看了一眼,發現那是朱麗葉根據第一封警告信仿造的第二封警告信。
「警告信確實是我寄的,但朱麗葉與此事無關!我可以發誓!」
「朱麗葉小姐之所以會燒燬那封警告信,完全是因爲她認爲那只是一個惡作劇,所以纔會做出如此衝動的舉動。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就連朱麗葉小姐自己也沒有想到。如果警告信沒有被燒燬,那警方肯定會介入調查,而兇手是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的,至少一個精心策劃了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不會這麼做的。」
「因爲當初發出警告信的人和這次連環殺人的兇手不是同一人。 格雷森先生髮出的警告信,就只是警告而已,沒有其他含義。 但是在這宅子裏的某個人接到那個警告信後,便陷入了誘惑。 連環殺人的誘惑!」
安布勒督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大聲說道:
「或許是因爲他找不到其他合適的材料了呢?所以纔不得不使用那本商品目錄?」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朱麗葉。朱麗葉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依然保持着鎮定的姿態端坐在沙發上。實際上,關於埃德加·米爾恩的事情,我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威爾考慮到我作爲宅邸傭人的身份,並沒有把我供出來。
「說,說不定……!」
威爾轉向安布勒督察,問道。
「可是,亨特先生,這之後不久米爾恩宅邸裏就發生了連環殺人案啊?」
安布勒督察忍不住插嘴問道。威爾點了點頭,說道:
我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角落裏的本·格雷森,但他卻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反應。
「疑點?」
威爾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督察先生,一個精心策劃了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不會把希望寄託在這種僥倖心理上的。」
說到這裏,威爾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大家的臉上依然寫滿了緊張和不安,但對於威爾剛纔所說的事情早已衆所周知,他們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
安布勒督察質疑追問。威爾一臉無奈地繼續解釋。
「格雷森先生,請您冷靜一點,先坐下再說。您不用這麼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