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像蛋包飯一樣膨起」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1.1萬 字
1
「哎呀,輸了,輸了」
一邊摸着長着薄薄一層毛的獸耳,中年的男人笑了。耳朵圓圓的,肚子也胖胖地挺着。臉長得容易讓人感到親近。皮膚呈淺黑色,按照我的印象的話,這人應該是狸貓族的
「本來我還挺有自信的呢」
男性把手伸到懷裏,把那個取了出來
「給你,這個,阿廖欣的黑色主教」
棋子發出輕輕的響聲放在了棋盤上。對這個名爲阿廖欣的工匠做出來的貴重棋子,我本身是沒有什麼興趣的。所以並不是有意識地在收集它。只不過是偶爾得到一個騎士後,被艾娜拜託了不要交給任何人
但是收集着棋子的人時時地出現,對我說賭上這個來下棋吧。這樣之後我手上擁有着的,從對方那裏贏過來的棋子越來越多了。萬幸的是,還沒有輸過給誰
而且最近幾天,過來賭棋的人越來越多了
「該不會,這裏有阿廖欣棋子的事情已經被傳開了嗎?」
詢問長得像狸貓一樣的男性之後,咯咯地笑了
「你不知道嗎。說是一家奇怪的店的少年店主在收集着阿廖欣棋子,這已經在附近成爲了熱門話題。而且還說很強。哎呀,說的完全沒錯啊!」
男性留下暢快的笑聲迴盪在店裏離開了。笑的雖然沒啥不好,反正的話希望他能點些什麼喫喝啊,我遺憾的想着
這樣啊,不知不覺這家店已經成爲話題了嗎。而且還是跟咖啡完全無關的話題。
雖然我嘆了口氣,不過這也是預料之內的事情。畢竟俗話說人言難堵,我也沒有怎麼去隱藏這件事。覺得應該沒有必要的。但是啊。。。
拿起放在桌面的主教,拉開櫃檯深處擋住的架子上的抽屜。在一塊純白的布包住的裏面,黑白色的棋子排列着。全部都是阿廖欣的棋子,賭贏的棋子還在一直增加着。
「雖然我沒打算要去收集的。。。這些,該怎麼辦呢」
數量零零散散的,也用不了。事到如今我也沒打算要去收集。雖說如此,既然艾娜委託了我,我也不打算把它們交給誰。想着最好要不乾脆直接給艾娜算了
但是,現在的狀況我也不可否認地有點享受了起來。各種各樣的人出現在店裏,來下棋挑戰。我並不討厭這樣。老實說這種面對面的對戰,讓我內心也興奮不已。我還是很喜歡下棋的
賭上阿廖欣的棋子一決勝負,有着平時感覺不來的緊張感。這既是我的初次體驗,也是豐富了日常的相當刺激的時刻
「店長下棋下的真好呢」
圓臉的老人大聲笑了
怎麼說呢,我也是這樣想的。要是那時候給他就好了之類的,或許之後我也會這樣想
「要決鬥的時候叫上我喲?我會帶上酒來給你加油的」
想起抽屜裏面躺着的阿廖欣的棋子。又回想起了得到騎士第二天,那位青年對我說過的話了
艾娜沉默了。因爲她是個聰明的人,或許已經從我的態度上感受到了什麼
笑着用手指擋住嘴巴,艾娜眼角柔和了下來
「不是」艾娜搖了搖頭,看着我微笑着「是翹課」
「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哦」
後悔是對自己的選擇產生的結果。我來到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過選擇的機會。突然地,就變成這樣了。不知道該對誰抱怨,就算痛哭流涕也無濟於事,滿腔怨氣,對這種狀況只能感到憤憤不平
「那時候客人沒有多到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呢」
這不可能沒思考過。幾乎每一天,一直以來都有考慮過
爲了回想起了花了一會功夫,我終於漂亮地把平底鍋放好了。
『那麼,想點一個能讓內心雀躍起來的』
『小市民先生,是從小時候就夢想過有一家像現在這樣的店了嗎?』
「什麼意思呢?」
的確我也覺得,要不是有必要的話也不會想去做料理的吧。
『我好像就要結婚了』
艾娜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把外套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怎麼會。做夢都沒想過變成這樣呢』
店裏的客人悠閒地消磨着時光。在靠近暖爐的座位那裏,老婆婆晃着腦袋打着瞌睡。常客的精靈族小姐也是,打開着厚厚的書本,眼簾卻變得越來越重,想着要忽地閉上的時候彎了彎頭,在撲到書前像是驚到一樣起身揉了揉眼睛
再拿出些其他材料,很像松傘蘑的小蘑菇,洋蔥,和大塊的黃油塊
「啊啦,那真是值得開心呢。今年的話肯定需要了吧?」
等着他繼續說下去時,老人朝我看了過來,眯眼一笑
2
「這是很讓人羨慕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擅長。」坐在對面盯着棋盤的圓臉老人嘟囔着,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怎麼說呢,有這種技術的話,就算被貴族挑事也可以安心了吧」
『所以現在這樣的情況並不是你本身想要的對吧』
『沒事,不好意思了。很沒禮貌吧。請忘了吧』
『怎麼了突然說這些?』
「翹課什麼的實在是不值得稱道呢。要喫些什麼甜的東西嗎」
點着平底鍋下面的火。倒入少許油,放入洋蔥慢慢地炒着。
我再補上一根木柴,閉上網門站了起來
悄悄關上門的是艾娜。把外套脫下仔細疊好,然後搭在手上往櫃檯走了過來
『……』
『該怎麼辦呢』
「啊啊,這當然。決鬥是不顧生死的。就算平民奪去貴族性命也不能追究。而且平民贏的情況更多」
把像是松傘菇一樣的蘑菇切好放進平底鍋裏,加入黃油,放入米飯,一邊攪拌一邊翻炒,我故意用着開朗的語調回復了。既像是不扮作開玩笑一樣就沒辦法思考下去一樣,也因爲有着實在說不出的話
『但是就算悲嘆也改變不了現狀,應該說只能想辦法接受』
『要是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的話,你會怎麼辦呢?』
對我的提問艾娜沉默了一會兒。耳邊的是平底鍋翻炒的聲音。拿出盤子裝上去時,艾娜小聲說了
歪着頭表示迷惑地看着艾娜。她一臉平靜地做着。
雖然能和各種各樣的人下棋是很開心,但從結果上來看棋子還在增加着。只有這一點,實在讓我高興不起來
『沒有後悔過嗎。對邁上自己不期望的道路這件事,還有如今的生活。沒有覺得過不滿和難受嗎』
況且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我想要的。碰巧會做料理的緣故,所以纔會這樣開起了飲食店,但這並不是我本身想去做,應該說是沒有其他選擇纔對
『後悔,難受,不滿嗎。也不能說沒有』
就算你這麼說,也不可能簡單忘了。從艾娜的樣子來看,我預感應該和什麼重要的事情有關係的,那更忘不了了
『你在煩惱着什麼呢?』
「暫且不論,這樣的習俗已經被改掉了。考慮到,要是有好幾個人賭上性命跟我決鬥的情況的話,那可不行呢。但是,作爲劍的取代,就算是平民挑戰貴族的方法也是有的」
「雖然過去有平民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大多數是報仇或者感情糾紛之類的,會拿着劍跟貴族申請決鬥。當理由被正當認可的時候,貴族就不得不接受了。也就是說如果貴族太肆意妄爲的話,最後就會被人這樣纏上了」
「這算什麼呢,貴族大人們,根本就不認爲平民會下棋。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會輸呢。不然的話,他們就不會自傲地稱,下棋是貴族們的遊戲了」
哎,看來沒事啊,今天也是跟平時一樣
『又是個奇怪的要求啊』
「方法就是下棋,嗎」
說到底國際象棋只不過是娛樂而已。平民根本就沒有多餘時間,去學習和研究它。比起娛樂,更先要關心明天的食物。在這種前提來看,說下棋是貴族的遊戲,的確是非常符合
來到這個世界度過了不少時間之後,跟各種人相遇,互相扶持,然後終於能夠把這怒氣隱藏了起來,通過不去思考這種方法,來防止內心的動搖。最終完全風化了,終有一天那怒氣淡薄了的時候,或許我就能夠稍微正面去思考這個問題了吧
而且對我來說,還是一個還無法消解的問題。還做不到客觀地去看待。所以我沒有停下了料理中的手,就當作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的消遣話題一樣,我思考着話語
細臉的老人拿起棋盤上的棋子,走了一步
『儘管如此卻還是學會料理了嗎?明明是男性』
手裏的平底鍋之所以沒有掉下去的原因,是因爲身體完全僵直住了。跟動作一起停下來的腦子裏,緩緩浮現了那句話
「艾娜,發生了什麼嗎?」
接下來的日子,或許,是無聊的,平穩的,理所當然的安定的每一天,也不會去狂烈地渴望它,自己也能夠好好去正視也說不定
午餐是,米飯配上奶油濃湯,簡簡單單的輕食而已,這樣而已的話完全雀躍不起來,想着有些什麼材料而打開冰箱後,馬上發現了非常符合東西取了出來。還有雞蛋。因爲好久沒做過了,不知道做起來順不順利
「因爲平民更強嗎?」
「學院今天休息嗎?」
看着笑着說道的兩人,我也笑了起來。要是有那麼可怕的事情發生,我應該一早就逃走了吧
木頭在啪哩,啪哩地燃燒着。火焰搖晃着不停變換着形態,像是不會感到厭倦一樣。一直盯着火焰看的話,內心像是放鬆下來一樣,腦子變得空蕩蕩的。接着全身變得暖烘烘的
——那東西對你來說是多餘的
『可以這麼說吧』
「但是說的也對,難得的機會可以點些什麼嗎。其實我還沒喫呢,午飯」
看着幾乎要把身子探過來的她,我露出困惑的樣子矇混過去一樣說道。艾娜像是對自己的衝動感到羞恥一樣低下了頭。
準備自己的午餐時,砂鍋裏煮了米。以這個爲材料之一,去考慮做一道讓人內心雀躍的料理。那麼,做什麼好呢
我也一邊忍住哈欠一邊回到櫃檯後面的位置上
正午過後溫暖的店裏充滿了讓人想入睡的舒適空氣。毫無疑問是多虧着讓人方式下來的暖爐了。
『因爲我的父母都非常忙碌啊。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餓着肚子的自己開始去做飯了。再加上我爺爺廚藝很棒,像是陪我玩的延續節目一樣教了我』
問過去之後,細臉的老人回答了
艾娜笑道。總感覺那個微笑裏像是隱隱帶刺一樣
但是對艾娜這個問題,想要認真回答的話還是挺困難的。
我切着洋蔥的時候,艾娜這樣問道
「應該說,技術的話貴族更好。力量的話平民更強,不過重要的不是這點」
但是如今,還只能把視線從將來的事情上移開,僅僅集中着眼前的平底鍋就用盡精力了
坐席上傳來了一聲招呼。細臉的老人坐在那裏。
她露出了很溫柔的表情,我忽地感覺有種違和感。雖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有種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
切好食材之後我抬起頭。艾娜一臉認真地盯着我。
「什麼啊,真是突然」
艾娜是個非常優秀的優等生。性格也很認真。這樣的她都要翹課了,肯定不會是什麼都沒發生
「雖說如此,有店長你這種水平的話,或許連貴族都能戰勝吧」
『對小市民先生還是太難了嗎』
艾娜的語氣裏直率的透露着不解。看來這個世界的傾向是,要不是選擇當廚師的話,男性握起菜刀是很罕見的事情吧。
『你剛纔,說了要結婚?』
腦海裏浮現了好幾句話想說出口的,我全部都抑制住了。我把手靠在腰上
說得像是在戲弄我一樣,我捲起袖子以示回答。畢竟我也是個討厭輸的人
「沒有掛外套的架子嗎?冬天馬上就要到了唷」
要是不是現在這樣的話,我的人生會是怎麼樣呢。
也沒有人點單了,午餐過後的客人們都安靜着。這樣下去的話怕就要被睡意壓倒了。不做些什麼的話感覺撐不下去。想着要不乾脆走到外邊讓寒風清醒一下的時候,門口鈴鐺響了,充滿睡意的溫暖空氣往外面跑掉了
「當然可以。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真是是難以想象呀。再說繼續想只會覺得空虛,反正得不出結論』
原來如此,說的也對。那個,左手應該怎麼動來着?
自己一邊說着,一邊回答着些老套的話。但是確實,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過着的。也沒有什麼其他要說的,感覺不管說些什麼也沒辦法把這些感情描述清楚吧
比起說是後悔,不如說是憤怒
暖爐就是這麼一個好東西的實感,隨着日子越來越冷感覺得越深了。
『先把平底鍋放下來吧。然後再跟你說』
「去年冬天沒有不覺得麻煩嗎?」
——要是,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話。
「外套架子啊。果然還是有一個比較好嗎」
「這樣的話,那個,會關係到生命安危嗎?」
『所以,結婚是什麼回事?對方是誰?爲什麼之前沒有介紹給我呢』
『你好像還沒冷靜下來呢?』
雖然她一臉無語地看着這邊,但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冷靜下來
『雖然說是要結婚,現在還只是在商量階段,還沒正式決定下來。而且對方連我都還沒見過所以也介紹不了,況且就算介紹了也只會麻煩到小市民先生你不是嗎?』
『不不,這怎麼可以不介紹。如果是奇怪的人的話怎麼辦啊』
『你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我的監護人了』
說着艾娜笑了出來。不不,這可不是笑的時候
『還可以跟沒見過面的對方結婚的?』
『不是什麼珍奇的事。貴族間的婚姻主要是家族間的聯繫。當事人的感情是其次的』
說得像是非常自然道理一樣,我卻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結婚什麼的……』
我覺得應該是彼此相愛的雙方,互相立下誓言結爲夫婦。雖說從故事和時代劇裏知道有不重視感情的婚姻的情節,而現在居然在現實中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是我的熟人,這讓我實在說不出話來
『這樣,艾娜你,覺得好嗎?』
艾娜稀奇地擺出了做作的笑臉
『跟是好是壞沒關係的。畢竟這是我祖父安排的婚事』
『是祖父安排的話就不能拒絕嗎』
『雖說已經把家主的位置讓給了父親,如今可以說得上是隱居了,但至今他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就連父親,要是祖父真的決定的話也阻止不了』
關於艾娜的話我呆呆地思考着。忽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往鉢裏打入三個雞蛋,加入牛奶一起攪拌了起來。明明腦子裏想着各種事情,身體卻擅自地動着
『這樣啊。在艾娜這種年齡就結婚了,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作爲貴族看來一點也不奇怪的。就連一出生就決定好婚約者的情況都有』
「等等,等等,這件事有那麼趕嗎?」
在店前坐着的我跟前,託託歪頭疑惑地問道。這毫無改變的樣子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這是蒲公英式蛋包飯,配上奶油濃湯。怎樣?內心雀躍起來了吧?」
「好了,這種事情先放一邊,開始讀書認字的學習吧。畢竟不趕快給歌姬回信的話可是很失禮的呢」
這很有艾娜風格的回覆讓我不禁笑了
因爲自己的料理而看到了這麼幸福的表情,我也相當滿足。心情歡快地收拾着廚房
艾娜的話一直迴盪在腦海裏揮散不去
既然明明艾娜自己都接受結婚這件事了,我還在這邊心懷不滿也許是挺奇怪的。就算跟不喜歡的對方結婚了也不一定是不幸,或許我應該爲她踏上新生活送上祝福纔對的
託託面無表情地說道
「大老爺都是非常疼愛大小姐的。這次這樣不顧大小姐意見自己決定了的情況從來沒有過。況且,大小姐還在上着的阿瑞阿爾學院,也是大老爺強烈建議的」
「啊,能給我來一杯飯後的咖啡嗎」
「抱歉抱歉」
「我不太清楚。但是大老爺是清楚大小姐學院畢業之後就要結婚這件事的。對他插手干預現任當家大人決定的這次,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跟有沒有事沒有關係。只要有必要的話就會實行,僅此而已」
「。。。奇怪的裝盤呢。雖然看上去挺好喫的樣子」
實在是做不到正面去接受這樣,我像是逃避一樣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深夜之後附近的店都關燈了。只留下接到盡頭模模糊糊的黃色光芒,從遠處傳來享受美酒人們的歡笑聲
觀光客湧雜的時候爲了幫忙,雖然艾娜和託託曾經在店裏的二樓留宿過,但我和託託的交情並沒有特別加深。她出現的時候總是跟着艾娜,沒有出現過自己一個人過來的情況
想着,突然聽見了大笑聲。不知爲何聽見就覺得火大。明明艾娜結婚的話也許就要離開這條街了,爲什麼還笑得出來呢
慌慌張張的我形成對比,艾娜看上去非常地平靜
結婚本身是什麼呢。說起來我就不明白貴族這種存在的意義
艾娜伸手摸着我的臉。感受到了親切的溫暖。我一直持續着回話不了的狀態。感覺燒瓶裏的熱水沸騰聲也逐漸遠去了一樣
「。。。好好,馬上就來」
我無言地拿起刀,在一片鮮豔黃色的,可以說是雞蛋膜的頂部插了進去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壓迫着我的胸口,我就連呼吸都感覺難受
雖然自己也清楚,但坐在地上的腰很沉重。背靠着牆,豎着的膝蓋上放着手,一邊覺得真冷卻又一直保持着
爲什麼艾娜甘心接受這些呢?
「說什麼隨你的,不是約好了的嗎。作爲教我讀書寫字的報酬」
「就在前幾天,我祖父跟我說了結婚的事情。這樣的話,我還沒畢業跟學院申請退學,要辦理結婚的事項了。而且既然我祖父說了要這麼做,連父親也沒法反對了吧」
「首先關於大小姐的婚事,我覺得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了。大老爺決定了的事情想要取消的話,是異常困難的」
這時忽然高呼一聲。艾娜慢慢地嚼着,吞下去之後還一動不動。然後終於抬頭看着我,艾娜說道
不要那樣做,能輕鬆地跟她這樣說的話,事情發展會變得不同嗎
「你說溜出來,這沒事嗎?」
「沒辦法啊。畢竟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咚,咚,咚,咚
“畢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能這樣裝個樣子就好了
反正我只是處於不用負責的立場。所以就算在店裏的櫃檯另一邊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也不至於到像現在這樣煩惱着了
我只能站在櫃檯內側,而艾娜則是在另一側對面。對艾娜來說我也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僅此而已
「做到這種程度都想要告訴我的是?」
「就是我啊,我。明明就在面前吧」
「。。。」
話說回來,要結婚,嗎
「。。。是什麼意思呢。說起來我也不知道來着」
呆呆地抬頭看着夜空,試着去想明白這些問題,但內心還是沒法接受
雖然我像是開玩笑一樣說了,艾娜卻沒笑。說起來是啊,她小聲說着
乾脆而直接的說法
「——啊啦」
這樣的動作有必須停下的時機。太快不行,太遲也不行。因爲整整用了三個蛋,小小的平底鍋里布滿了蛋液,也就是像水一樣翻滾着。但隨着不斷加熱雞蛋凝固起來。在某個瞬間,用筷子劃過留出一條黑色線。直到能看見了平底鍋底
「說什麼提前了一點而已,艾娜你這樣也沒關係嗎?」
「之前說了些任性的話。已經沒關係了。那些棋子請你隨意處置吧。送人,或者賣掉都可以」
向詢問的我看過來的,艾娜的眼神中,那通透般平靜的深處,究竟藏着多麼複雜的情感呢。肯定不會是開心的。只有這點能簡單想象得到
慢慢地,小心地滑動刀刃。被切分開來的雞蛋往左右兩邊擴散。宛如從蛹裏擺脫出來的蝴蝶一樣張開着翅膀,最後雞蛋把奶油米飯給遮擋住了
我朝緊緊盯着蛋包飯的艾娜了之後,她突然反應回來一樣端正姿勢看着我
「被決定了就要遵從。不過是這樣而已」
「真是的,不要擺着這種表情了。就像小孩子一樣哦」
在盤子上放上勺子,擺在艾娜面前
極其越來越冷的夜幕來臨了。降下的空氣既沉重,卻又冷澈。幾乎讓冷透的耳朵和鼻子感覺到了疼痛一般
「嗯!」
「小市民先生,那個騎士還在嗎」
「大小姐有些固執,我猜測她肯定沒有詳細說清楚。覺得應該重新由我來說一下,因此才這樣子從宅邸裏溜了出來」
這就是貴族嗎。有時需要扼殺自己的感情,不得不走上被決定好的人生嗎
這時控制住力度是難點。雖然要集中精神去敲,但握住柄的左手也要注意。接着一邊放鬆手腕,一邊配合着敲動把平底鍋輕輕上下翻動。這樣之後雞蛋像是自己動了一樣,軲轆地變圓了。把表面變得光滑柔順它,注意不弄破小心地蓋在奶油拌飯的上面。用小鍋熱過的奶油濃湯馬上被吸收,直蓋住米飯的邊沿,完成了
3
用分外明郎的語氣這樣說了
「在笑什麼呢。真是失禮」
「是艾娜的祖父擅自決定的嗎?」
「真是的小市民先生總是這樣。。。說起來,蒲公英式是什麼意思呢?」
夜裏的寒氣滲透着身體。吐出來的氣息白濁不清,夜裏的天空上,星星分外地閃亮着
「是啊。因爲本來父親就是打算讓我畢業後就結婚的,只不過是提前了一點而已」
明明不喜歡卻不得不結婚?
聽到這放棄一樣的話語,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這是該一臉認真地說出口的嗎」
「這可真是——粘呼粘呼的」(ps:原文とろふわ,應該是とろとろ黏糊糊,和ふわふわ軟呼呼的合體)
我坐店的面前,究竟過了多久時間呢。雖然已經結束好關店的準備了,但還沒喫晚餐。雖然反正也沒有食慾,不喫也無所謂
再次點着平底鍋下的火。溶解了黃油,噗呲噗呲的冒泡的黃色表面上撒上鹽。接着把蛋液倒進去。咻哇地響起讓人舒服的聲響。快要干時用筷子去攪拌,然後蛋液中逐漸都開始凝固了。維持大火左手抓着平底鍋前後擺動,右手像是畫着圓一樣轉動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充斥在肺裏。重重吐出來之後,嘆息也變成了深呼吸
我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卻無法抑制這種心情
艾娜開朗地對沉默着的我說道。明明情況不好的是艾娜,卻反而顧慮起我這邊了
聽起來是有所顧慮的感想。不過的確外表上來看的話:估計還沒習慣的奶油拌飯,加上奶油燉菜,還有接踵而至的鬆軟煎雞蛋蓋在上面。若是沒有嘗試過的話會困惑也是當然的
「說的不是一樣的話嗎?」
『嗯姆』
用毛巾擦乾手之後,開始了泡咖啡的準備。點着燒瓶下面的燈,在等待水煮開的時候收拾艾娜面前的餐具
雖然本想着讓身體冷下去的話心情也會隨之改變,但現實是毫無效果。只是覺得很寒冷。儘管如此卻不想站起身的原因,是想讓這份寒冷讓自己保持着清醒。我知道睡着的話心情多少會好轉些的。但自己卻不想就這樣懷着這份心情入睡。還是想要,整理一下這種心情
「還在哦。何況是騎士,還收集多了些其他棋子正困擾着呢」
「嗯嗯,但是已經沒關係了。因爲好像也沒機會能一直教你到能讀懂信了」
「欸,欸欸,嘛,的確,很值得一看」
「方纔大小姐告訴我了。說告訴了夕大人你結婚的那件事」
我的店位置處於連通到迷宮的大路旁邊,不遠處就是入口。所以路過的人裏面冒險者的比例更多,店裏自然而然地以這類人作爲顧客對象也多。再走到路深處的話,雖說經營着武器和防具的店,還有酒館也變得越來越多,不過這邊靠近着鎮子中心,所以一般人路過這邊也是很常有的事
託託這時看上去有些困惑
艾娜露出了笑臉看着我
然而艾娜,卻完美地藏在了笑臉之下。而這過於端正的表情不是我所熟知的艾娜,是身爲貴族女性的臉
艾娜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再次用勺子舀起蛋包飯,大口地喫了。昂起頭,很幸福一樣地閉着眼睛。臉頰一邊微微漲動,卻還是相當文雅地,手不停息地喫着
「時間那麼晚了,請問怎麼了嗎」
「雞蛋明明黏糊糊,又軟呼呼的」
彷彿像是談論着別人的事情一樣
正當自己模模糊糊地要隨着意識委身於寒冷的時候,彷彿沉沒於夜裏的黑暗處的大路上,出現了正在靠近的某人的陰影。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臉龐。是艾娜專屬女僕的那位託託。身穿着不是平時一樣的女僕裝,而是樸素的鎮上女孩一樣的衣服
洗完東西之後,聽到了放下勺子的聲響。艾娜很漂亮地把蛋包飯給喫光了。雖然她正在用白色的餐巾在擦拭着嘴巴,但我店裏本應沒有這樣的東西。貴族的大小姐們,都是連這樣的東西都帶着出門的嗎
或許正是知道自己無能爲力,所以纔會這樣焦躁着吧。沒有對艾娜的事情插嘴的權利,連責任也無法承擔
「。。。這也是我想說的。怎麼了嗎,這麼晚了。一個人過來還是第一次對吧?」
聳了聳肩膀之後,艾娜輕輕搖了搖頭拿起了勺子。「我不客氣了」地小聲說完,往粘稠的半熟的鋪展着的雞蛋表面上,像是觀察着那漂亮外觀一樣直盯着之後把勺子插了進去。接着放進嘴裏,鼓起了臉頰
「那,大老爺下這樣的決定是很異常的?」
託託搖了搖頭
「確實聽說了」
「味道非常好。請向廚師轉達我的感謝」
這時關火把平底鍋往裏傾斜,讓雞蛋靠在一邊。一邊盯着平底鍋的一側一邊留意着快要碰到邊的時候,在握柄根處往身前輕輕敲動
就像說了些不該說的一樣,託託咬了咬下脣
「我想對夕大人說的——不對,其實的話,是我有一個請求」
在坐下的我面前兩膝落下,託託她身子前傾。在微微的月光照射下,映照着的是透露着焦慮的眼神
「能爲大小姐,爭取一些時間嗎」
「時間什麼的……從聽到的這些來看,感覺可沒有我插嘴的餘地」
「是阿廖欣的棋子套裝」
託託直接說道
「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大老爺,好像想收集那個棋子套裝。聽說在市場上收集完之前,不會去着手其他事情。如今,大小姐的婚事也是,還停止在不知道對象的階段」
「看來大老爺相當喜歡下棋呢」
雖然我像開玩笑一樣說了,託託還是毫無笑意地繼續說
「大老爺在下棋之上有着無與倫比的高強技術。在現在隱居之前,擔任着王族的棋師」
「那真是」我苦惱了一下。「真是厲害啊」
沒找到什麼好的感想。能指導王族是好到什麼程度呢。只知道強到超越了一般喜歡下棋的範圍
「這麼厲害的人想要的,還到處收集的棋子套裝,我手裏還拿着幾個。真是讓人不禁發抖啊」
「是武者震呢。真是可靠」
「是害怕啊」
「雖然大老爺他,只有說到下棋相關的事情整個人都會變了,還被別人評價爲,比龍還要強悍,但請你放心」
「剛剛說的話有讓人放心的要素嗎?」
我撓了撓頭髮。話題都岔開了
「啊啊,真是的,也就是隻要我手上還有棋子,艾娜的婚事就會一直拖延住對吧?」
「那是不可能的」
「大老爺是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說了要收集棋子,就算要自己親自過來也要把棋子回收的吧」
不是,一邊回覆,託託一邊咬住了嘴脣。彷彿說出來很遺憾一樣
確實一開始的話,艾娜肯定也是跟託託考慮着同樣的事情。不把棋子交給祖父的話,還能爭取時間。但是到了今天,她取消了那個請求
託託端正了姿勢
「——拜託了」
說完,託託雙手着地,深深低下了頭
「跟莉娜莉亞大人和夕大人相遇了之後,大小姐開始變了。發現還存在着,不是成爲爲了家族,而是爲了自己去選擇人生目標的生存方式。看着追尋着自己目標的莉娜莉亞大人,意識到了她自己也有着類似的熱情吧」
艾娜難道不是,已經放棄了那個夢想嗎?
「大小姐她,對結婚的事情已經做好心裏準備了。認爲這是貴族子女的義務。但是,還放不下一個小小的夢想」
託託一邊說着,是,一邊點了點頭
「只要我贏了那位大老爺就行了對吧」
「小小的夢想?」
時常保持着平淡語氣的託託,很罕見地,讓人感受到了話語裏面的溫度
我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託託用着至今最爲肯定的語氣說道
「大小姐每天都在桌子那待到很晚,好像是在寫着什麼。像是被摧促着一樣拼命地寫着。對大小姐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東西。要是結婚了之後就沒有了如今的自由了吧。在那之前,應該是想辦法完成的」
被年長的女性這樣對待實在冷靜不下來。慌慌張張地扶着託託的肩膀,讓她起來
雖然我隨便地說了,託託的表情也還是沒有變化。用淡淡的語氣繼續着
雖然被這樣拜託了。雖然說了希望我不要把阿廖欣的棋子交出去。但艾娜她,其實難道不是已經放棄了嗎?
「實在是很抱歉」低下了頭,託託說到。「大小姐她,內心裏還沒做好準備。好像還在煩惱着」
「知道了。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麼程度,我會盡力而爲的」
「拜託了夕大人,能爲大小姐爭取時間嗎。一天也好,一秒也好,對如今的大小姐都有着勝過黃金般的價值。就算要以我自身作爲代價也願意支付。無論是什麼要求都可以。所以,請爲大小姐她」
她已經說了,棋子隨便我處置都可以了
「煩惱結婚的事情嗎?」
託託再次低下了頭。儘管她跟我道謝了,但是我沒法打心底接受
「那真是。。。聽起來很困難呢」
「等,等下,快抬起頭!」
在觸碰到的距離間視線交匯。託託的眼神是認真的
「我對下棋並不是很瞭解。但是,大老爺曾被先王大人評價爲,比龍還要強大,直接賞賜了『龍棋聖』的稱號」
看到這樣的眼神了,不可能有辦法拒絕
「但是,據我所知他恐怕是不會親自去行動的。應該會委託某個人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個很靠不住的回覆。但是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那,只要我從那個人手下保護好棋子就行了嗎?感覺比大老爺要輕鬆了」
「那麼啊,要是我一直這樣拿着棋子,艾娜就能不結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