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以那首歌爲火種」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1.7萬 字
學院面前絡繹不絕地有馬車到達。無論哪個都是大型的馬車,毫不掩飾地主張着裏面坐着的都是富貴人家。雖然夜幕降臨了,但是學院就像燈火般燃燒着一樣,把黑夜的一角稍稍地照亮了
眼前停下來的一架馬車的門被從者打開,一位男性從裏面走了出來然後站着。輕輕地整理着他灰色的頭髮,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周圍。散發着着讓人不禁退後一步的威嚴。我和這位男性有一瞬間視線對上,然後馬上錯開了。
肯定是一位貴族吧。一想到我馬上要潛入有那麼多這樣可怕的人聚集的地方,胃就像是要揪住了一樣
來到了學院門口的我,我在一旁等待着。在這裏跟莉娜莉亞匯合。門口那裏的衛兵在確認着客人的招待書,我一個人的話進不去。
身邊經過的人都身穿着晚宴服或者華麗的禮裙
看到站在一旁的我之後,稍稍瞄了一眼然後小聲地說着些什麼。我也有自覺地知道自己多麼地不適合這裏。畢竟我看上去也不像貴族或者是有錢人的孩子吧。
真的要進去裏面嗎
事到如今才湧現出不安。怎麼看我都跟這裏不相襯。就算穿着晚宴服也會被拒絕入場也說不定。
靜不下來地我輕輕撓着脖子的時候,發現路過的貴族們都把視線集中在了一個地方。沒有一個人看向我這邊。感到在意的我朝那邊一看,不禁屏住了呼吸。
門口的對面。被路燈照亮着的鋪着薄石的路上,一位女性走了過來。一邊吸引着擦身而過的人們的目光,而本人卻毫不在意地挺胸邁步着。束起來的紅色髮絲上面,銀色的首飾閃耀着亮光。纖細的身子穿着的是顏色不輸於那深紅色頭髮的禮裙。雙手也帶着一雙延伸到手肘的紅色手套。全身都統一着的顏色裏,肩膀和脖子的白皙映照着那非同尋常的美麗。眼瞳裏那鮮豔的色調配合着,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閃耀着。
在我跟前站住的莉娜莉亞歪了歪頭。小小的耳墜也跟着輕輕搖晃着。
「久等了。接下來要做的是你的那個壞點子吧。這是,不僅禮服和鞋子都準備好了,連妝都化了呢」
「……嘛,因爲摩魯摩魯說了交給他吧,所以我就拜託他了。但是,果然還是」
我像是要矇混過去一樣笑了。想對她說些什麼。類似,外表改變了之後性格看上去也會跟着改變,之類的。還有,化過妝的莉娜莉亞真是新鮮啊,之類的。人靠衣裝馬靠鞍,之類的。雖然各種各樣的話語在我腦海裏迴盪着,我還是把這些話都忍住了0;ps:情商上線,不愧是老闆 1;
「什麼啊。不要介意直接說吧」
手靠着腰,莉娜莉亞瞪着我。跟往常一樣態度的莉娜莉亞不知爲何地讓我感到安心,但是那眼神給我一種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這讓我胸口的鼓動變得更加強烈了。
「非常適合。那個,很美」
就像是電影臺詞一樣陳腐的感想。沒想到我也有會說出這句話的一天。但是,不覺得有後悔或是羞恥。畢竟我真的這麼想的,所以覺得這句話非常地適合。
莉娜莉亞就這樣看着我呆呆地張開了嘴,然後用手遮住了臉。一下子從耳根到脖子都被染的一片鮮紅
「……不要說那麼讓人害羞的話啊。我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不,不在呢。也許是還沒來」
「要是不小心過於顯眼的話,就會被盯上吧。你也不想變成這樣吧」
「我也是。現在心臟還跳個不停」
「沒辦法的。這傢伙就是一個不能無視被拋棄了的小貓的人啊」
「……不,但是今天還沒」
然後兩人走了進去。以有點快速的步伐走着。走到衛兵看不見的地方,然後終於喘出了一口氣
衛兵又看向了我。看上去面無表情。我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就跟莉娜莉亞說的那樣,觸手可及的美麗庭園廣場上,連長着雜草的角落處都佈滿了人羣。純白色的長長桌子交錯成列地擺放着,上面擺放着色彩豐富的料理。周圍有招待員來回走着,提供着用放在盤子上面的玻璃杯飲料。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話語彷彿比意識還快地想要吐露出來。這肯定,是想把我內心積蓄起來的情感傾訴而出的衝動吧
艾娜揚了揚眉毛盯着我
察覺到我的視線的莉娜莉亞,輕輕歪了歪頭問我,怎麼了
我沉默了
「……好緊張啊」
「沒錯。光是想想就害怕得發抖了」
「這話由艾娜說出來完全不覺得是開玩笑呢」
意識到這是熟悉的聲音於是我看了過去。在那裏的是艾娜。是莉娜莉亞友人的同時也是貴族的大小姐。所以理所當然,在這裏她也身穿着深藍色華麗的禮裙,化着妝,平時總是穿着制度的艾娜現在看上去彷彿成了別人一樣。
「我這樣讓你也能聽明白地簡單告訴你,跟歌姬扯上關係的話,就意味着要牽扯到政治那邊的世界。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會被金錢和權力所牽扯進去」
「我也明白這種感受。這麼隨便的形式連味道都不能好好品嚐吧」
「謝謝你的擔心。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的。可能以艾娜的眼光看來有點天真也說不定,但我還知道的。」
莉娜莉亞看着我。臉上泛着紅潮,露出了比平時還要明朗的笑容
「……總感覺頭疼了起來。難道是我聽錯了嗎?雖然我覺得該不會是,難道你打算對歌姬做些什麼無禮舉動嗎」
「能被莉娜莉亞小姐誇獎是我的光榮!因爲是莉娜莉亞小姐我還以爲不會過來參加的,有什麼緣故嗎?嘛」艾娜側目看了一下我。「在你出現在這裏的這一刻我就能大概想象出來了。你是怎麼進來的呢」
雖然看起來是笑着的,艾娜眯着眼睛看着我
艾娜看着我,然後嘆了口氣。
這樣說了出來的時候,莉娜莉亞的手揪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也儘量露出看起來自然的微笑
我們在會場裏面慢慢地逛着。我爲了不看漏而用心地巡視着四周。
「嗯嗯,好」
「嗯嗯,謝謝」
「……」
僅僅是歌姬來到這裏而已,這條街就馬上擠滿了人羣。像我這樣的小店都能因此賺到一筆大錢,那麼熟悉買賣的人就更加賺錢了。歌姬的行動不管有意還是無意都掀起了大量資金的流動。這樣的話,跟權力者扯上關係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做着什麼,請你還是放棄吧。這裏可不是你家的店裏。這裏是權力者們聚集的地方。你要是做了些愚蠢的舉動的話,可不是當做笑話就能了事的」
「是貴族裏特有的文化吧。做得挺不錯的樣子」
「難道你敢說你什麼都沒做嗎?」
「小市民先生,聽好了,小市民先生」
「這不像是學年首席該說的話呢」
「我是」這句話要從嘴裏說出來,相當的,需要一些勇氣。「她的婚約者」
一邊說着,她一邊看着的,是切到能一口吃下去的肉料理。聽了莉娜莉亞的感想我不禁笑了出來。她是個跟纖細的身材完全不符的大喫貨呢。
「拜託讓我幻想一下也不行嗎」
「吶,雖然現在才問你」莉娜莉亞定睛看着我。「爲什麼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糾結於歌姬呢?應該也不是要報恩之類的原因吧?」
「單單是這樣兩人一起參加迎歌宴不也跟夢幻一般嗎」
以前我也被莉娜莉亞邀請過去學院舉行的派對。那時候,我拒絕了。真沒想到現在還有能夠實現的機會
有所選擇的原因有很多。要並列出理由的話並不困難。沒有察覺到提瑟的求救,對此感到後悔之類的。看見這樣的好孩子一個人在痛苦着感到於心不忍之類的。不正經同盟的大家在等着之類的。怎麼樣都好。但是,這些無論哪一個,都不是我要的。我不惜潛入到這裏的理由是更加單純的,而且那一點,只有我和提瑟才能理解的。
話語毫無停滯地說了出來。說出來才初次察覺到自己的真實想法。宣言了之後終於,在自己內心裏形成了確切的形狀。
莉娜莉亞從肘間挎着的小包那裏拿出了一張折過一折的紙,然後遞給了我。看來這是由男士負責的工作。我把接過來的招待書遞給了衛兵。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看着這強勢地逼近的表情,我說不出話來。事實上,就是打算這樣的
「不要在意這點哦。畢竟你看起來很棒」
「我只不過是。陪他過來而已。」
「還沒?那麼你接下來打算要做些什麼嗎?」
艾娜的表情非常地認真,讓我非常明白到她是在擔心着我。這點讓我很開心。雖然她是莉娜莉亞的友人,對我來說毫無疑問也是友人
我像是開着玩笑一樣說着,莉娜莉亞抬起了頭露出了微笑。她的臉頰依然泛着紅,僅僅是被這樣的表情看着,不知爲何我胸口就變得十分溫暖了。
「這就太勉強了。這點還是放棄吧」
畢竟都被掛上手銬帶走過一次了。雖然運氣好被帶到的是酒店的房間,被帶到某處的監獄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考慮到這裏,背後就已經覺得涼颼颼的了
「原來如此」
「請問兩位,在這裏打算做什麼呢」
「那麼,我們走吧」
「莉娜莉亞小姐,你也打算牽涉進入嗎」
「但是我有着無論如何也想說的話」
「庭園裏的立餐派對嗎。真厲害啊」
「是嗎,謝謝。你也是很合適」
「昂首挺胸就好。最好坦蕩得讓呆在一旁的我都顯得微不足道一樣。畢竟像我這樣的男人,居然有這麼美的婚約者,別人肯定會被懷疑就是了」
就在我的話語說出來之前,被身旁招呼聲打斷了
「真是失禮了。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確認一下誓印呢?」
「謝謝你的忠告了。我會留心的」
「確認完了。雖然有點失禮,請問你是?」

「怎麼樣?在嗎?」
我小聲回應着。不僅是提瑟,連菲利斯小姐,克莉雅小姐和護衛的兩位男性都沒看到。
讓人心情舒適的夜風吹過庭園。莉娜莉亞把被吹亂的髮絲輕拂到耳邊。這不經意間的小動作,不知爲何讓我離不開視線
「怎麼會呢,沒有這回事。只不過呢,沒錯,想說幾句話而已」
「不要說兩次啊」
「拋棄了的小貓?」
「嘛,畢竟主賓遲遲登場纔是常識」
「偶爾做些壞事也挺不錯的」
莉娜莉亞說了
「……真的嗎。真讓人擔心。你啊,明明是個大人卻老是毫無預兆地做着嚇人的舉動」
「在擔心之餘,想問下你知道歌姬兩人在哪裏嗎」
「說又那可真是失禮啊。沒有那麼頻繁……」
「啊啊,比起這個莉娜莉亞小姐!這身禮裙非常適合你啊!」
「你真的,是個奇怪的人呢。爲了這個居然潛入到這裏。感覺總是被你的行動力給嚇到呢」
「看,反駁不了了吧」
我邁出了一步。莉娜莉亞也邁出了一步。在我的身邊,有着莉娜莉亞。手腕那裏感受到手上的溫度,還有輕微的重量。我不敢轉頭看過去。但是莉娜莉亞就在我身邊,而且在跟我一起走着的這個情景,就像是夢裏的情景一樣
怎麼說艾娜也曾經在出狀況的時候幫過我。在我想要見上莉娜莉亞而潛入學院的時候也幫了我一把,還給我打過工,在店裏幫忙過。雖然說起來挺慚愧的,但是艾娜說的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看來本質還是一直以來的艾娜啊。兩手合在身前,眼睛發亮地逼近着莉娜莉亞。莉娜莉亞像是把我當做盾牌一樣退後了一步
雖然我笑着這樣說了,但是看過來的艾娜的眼神是認真的。啊,這人是說真的。
莉娜莉亞也生硬地伸出了手,然後靠在了我身邊。傳來了一陣清爽的花香。應該是噴了香水吧。這香味,我肯定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忘記吧。
「說的真對」
聽了莉娜莉亞的話之後艾娜疑惑的問了回去。但是莉娜莉亞笑着矇混了過去。像是放棄了追問一樣艾娜舒展開了眉頭
面對艾娜拋過去的提問,莉娜莉亞聳了聳肩
對於艾娜她的敏銳我應該表揚一下嗎,還是應該對這種彷彿我總是搞出什麼事情的表達感到爲難嗎,我煩惱了起來。無論如何,對於比起常人,對莉娜莉亞多出一倍愛慕的艾娜,我實在說不出我成了她的婚約者。有可能我會被當場刺殺的。
「看,人們就聚集在前面的庭園那裏」
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邁開了步子。我觀察了一下身邊走着的貴族們。好像都是男性伸出手,然後女性勾住靠在身邊這樣彷彿是規定一樣的情況。我有樣學樣地伸出了手。
「你,又做了些什麼吧」
問了之後,艾娜看着我,然後閉上眼睛用手按着太陽穴。
「被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雖然要是有多一點氣勢就更好了」
來到入口處,衛兵朝我們打起了招呼。用鄭重的口吻請求着我們展示一下招待書
莉娜莉亞很自然地把手伸了過來,整理着我領口上歪了的蝴蝶結
「請進吧。願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露出了微笑把婚約書還給了我之後,衛兵說了。我一邊接過來放回懷裏,一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雖然遣詞是非常慎重,但卻包含了不能拒絕的語氣。我把賽蕾涅小姐準備的婚約書取了出來遞了過去。在衛兵確認的時候,我心跳快的不得了。
「感覺很明白,那孩子她的心情。我真的,很明白。但是這心情,還沒有傳達給她。提瑟還覺得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人。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我肯定會後悔的。那時候如果那樣做就好了——之後要是懷着這樣的想法一直生活下去的話那就太討厭了」
「嘛,稍微有點門道吧」
「反正是要喫東西的還不如坐着更讓人安心呢」
說着兩人一起笑了出來,然後混在人羣裏走了起來
「那太好了。那麼跟我一起溜了吧。在被這位小市民先生麻煩到之前趕緊逃出去吧」
「……迎歌宴好像只有菲利斯女士會參加的樣子。估計馬上就要到了」
「那,提瑟她不在這裏嗎?」
要是這樣的話就麻煩了。但是艾娜搖了搖頭。
「應該會來到這個學院纔對的。因爲剛不久才告知說是身體不適」
「謝謝你艾娜。幫大忙了」
那樣的話就有辦法繼續了。找出在這個學院某處的提瑟,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跟她說上話。什麼嘛,不是很簡單嗎
像是鼓勵着自己一樣點了點頭,然後發現艾娜用像是看見了耀眼的事物一樣的眯着眼看着我。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或許會成爲故事的主角而已」
「說的是艾娜喜歡的那些冒險故事嗎?」
說了之後,艾娜突然臉紅了起來然後咳嗽了
「冒險故事之類的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是去挑戰那些大家都說不可能呀,沒用啊之類的問題,這樣的舉動對我來說是做不到的而已」0;ps:懷疑是伏筆 1;
「這是,什麼意思呢?」
艾娜的話,像是有着某種具體的含義。表情像是透露着某種寂寞的感情一樣。
但是艾娜搖了搖頭表示話題結束了,然後轉眼看着庭園的深處。
「看,今晚的主賓登場了」
附近的人好像也注意到了,誰都停止了談話看向了那邊。像是久等了一樣走靠前的人有很多
庭園的深處有着階梯,那裏連接着校舍。階梯前的門開着,建築裏面的燈光照溢着庭園。在燈光之中,歌姬出現了。穿着的暗黑色的裙子,裙襬也很長,幾乎沒有裝飾十分樸質。菲利斯小姐背後張開的翅膀,還有那站立的身姿,像是主張着僅此就不需要裝飾了一樣,十分惹人注目
她就這樣彎了下膝蓋,優雅地行了一禮。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讓庭院裏掀起了一陣鼓掌。然後蔓延到庭園全場。在沐浴在鼓掌的歡聲當中,歌姬走下了階梯。降臨到了庭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這是習慣了別人讚賞的舉止,或許這纔是歌姬應有的姿態
菲利斯小姐來到庭園之後,馬上就被人羣包圍住了。在我這個位置的話,根本看不到被人羣遮擋住的她的身姿
但是,我不能在這裏有所後退
[但是這是事實。提瑟曾經向我求助過。但是,我沒有回應到她。所以纔會這樣,爲了再一次見面而來到這裏]
毫無疑問這是真的吧。 畢竟這個人確實有這樣的權利,我也無法反駁。何況僞造的文件就在我手上
[我現在馬上,就可以把你逮捕起來哦。這次真的可以把你送到監獄裏去的]
來到我店裏的時候,她見到提瑟之後表情馬上變得舒緩了。毫無疑問,是確認到提瑟平安無事之後安心的緣故。還抱住阻止了提瑟
克莉亞眼睛眯成了細縫
[除此之外還需要更重要的理由嗎?]
是那位穿着十分適稱的執事服的黑髮麗人。是當時來咖啡店接回提瑟的那個人。也是把我送回去的人。她聽了我的招呼表情沒有一絲的變化。隔了一會之後,像是嘆氣一樣開口說話了
然後,我繼續說着
[因爲我知道你很關心提瑟]
「那時覺得不可能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痛苦。就算把這份痛苦說出來,也沒人能幫到我。所以就把自己困在殼裏,單單是爲了維持住自己就精疲力盡了」
[嗯,對。但是,這跟不逮捕你沒有關係吧?]
一動不動的小小身軀,給人一種,彷彿要在淡淡的光線中消散而去一樣的夢幻感。就像是那個下雨天裏在店的小巷發現的時候一樣,肩膀上籠罩着孤獨
我轉身看向艾娜和莉娜莉婭
「說起來天虎是什麼意思?」
看着她抬起頭的視線,我笑着回應
提瑟把頭壓在我胸口,就這樣咕嚦咕嚦地動着。我把手放在她頭上,輕輕撫摸着那柔軟的頭髮。
一瞬間的回覆。然後克莉亞小姐的表情初次出現了變化。瞪着眼睛,然後嘴角變得舒緩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首先這裏就是勝負的關鍵了。這個人的話,肯定知道提瑟在哪裏的。所以先讓她幫我帶路吧。只有這個辦法了。爲了這個,必須要先說服她
「其實我,是從非常遠的地方過來這裏的」
「對,是不能輕易就能回去的,很遠的地方」
「——提瑟」
「提瑟,你覺得沒有能容納自己的地方對吧。覺得自己對誰都不是必要的,因此覺得自己待在這裏真的有必要嗎,並感到迷惑」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用力地推着我。雖然明白提瑟很拼命,但是力量太小了。一點都沒有推動我
我點頭之後,克莉亞小姐認真地看着我。那個眼神,彷彿是在確認着自己從沒見過的生物一樣
[到底該先從哪裏開始提問呢真是煩惱]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你來這裏是白費功夫的。快離開吧。在菲利斯大人責備你之前]
[讓人難以信服呢]
「因爲我也是這樣」
[就爲了這個理由就冒着那麼大的風險嗎]
克莉雅小姐毫不猶豫地敲了敲門然後打開了。接着把路讓給了我。
推着我的手失去了力氣,最終只是抓着我的衣服的衣襬。低着頭,頭咚得靠在了我的胸前
「請進去吧」
不知道我的話語有多少能傳達到提瑟的心裏。就算是對提瑟的痛苦有着同感,也不敢說已經完全理解了。提瑟有着提瑟她自己特有的痛苦,那是世上誰都不能理解到的。但是,那種痛苦應該怎麼去面對,我對此還是多少明白的。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在最高層並排着的其中一個房間的面前。那有着學校校舍所沒有的精巧模樣的門。就像是一流的酒店一樣的風格
「孤獨的痛苦我非常瞭解。而且是,比這世界上誰都要理解」
最先開口的是提瑟。瞪着圓圓的眼睛,像是夢話一般小聲說着
[是克莉雅小姐,對吧。晚上好]
[要是我,能幫助解決掉提瑟的煩惱的話,這點怎麼樣?]
雖然我這樣問了,但艾娜搖了搖頭
「大哥哥,想要回去嗎?」
「誰知道呢。我沒有了解這些。別名,不都是不清楚誰先說出來的嗎?」
我點着頭,然後巡視了一下。覺得既然菲利斯小姐在這裏的話。那麼,馬上就發現了我要找的人
被用率直的視線詢問着,我笑着又回應了
關於那段時間,記憶已經相當曖昧了。但是那種彷彿熾烤在身上一樣的情感仍然鮮明地留在心裏,那火焰一般的情感依然在內心某處持續地燜燒着
「爲了見提瑟你而來的」我這樣說了。「我們話只說了一半不是嗎。而且,其實今天,皮克先生在我店裏當着廚師呢。之前不是說過的嗎,關於他對鄉下的母親說謊的那件事。所以,要是提瑟不在的話我們就困擾了」
莉娜莉婭邊說邊呼啦呼啦地擺着手
像是要確認她還在那裏一樣,我呼喚着
提瑟的視線再一次低了下去,頭再次靠在了我的胸口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你想說,那孩子,信任你到這種程度嗎?]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年紀老了也是天虎啊。就算是把持着權力的老爺爺們,年青時候也不過是一位青年。想必是覺得,有機會能跟憧憬已久的歌姬這樣說上話,也不枉活了這把年紀吧」
「誒,這是」突然,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這是誰最先說的呢」
「……很遠的地方?」
她的臉像是跳起來一樣抬了起來。眼神呆呆地直直捕捉着我的身影。提瑟沉默着,我也沉默着。在月光照射下的昏暗房間裏,我們只是在看着對方
[我也不敢肯定說我完全理解。但是,我能體會她的感受。提瑟她在想着什麼,拒絕着什麼,還有在訴求着什麼,這些我能明白]
[趁着可怕的天虎被老爺爺們圍住的時候,我稍微去找一下提瑟]
抓着衣襬的力量更加強了
向兩人點頭回應之後,我走了。幸好庭園裏的人視線都集中在菲利斯小姐身上。就算我來回走動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你就是那位照顧着提瑟的人,對吧?]
克莉雅小姐正面地和我視線交匯着。這裏必須讓自己堅持住。我沒有能對克莉雅小姐提出來的根據。但是,只能希望,她能理解到我想要幫助提瑟的心情。我的存在能幫助到提瑟,我有着這樣的價值,除了讓她相信我有這些能力,我毫無他法。
「真受歡迎啊」
[原來如此,既然提瑟跟你說過了的話怪不得會這樣。雖然不知道那孩子爲何那麼信任你還告訴你那件事。那麼,你又能夠做些什麼呢。明明無論是誰,都不能理解那孩子的痛苦]
[其實我也想這樣做的,但是畢竟都來到這裏了。能不能讓我跟提瑟見上一面呢]
克莉亞小姐微微張開了眼看着我
繞過圍着歌姬的衆人,我逐漸接近着階梯口。那人在欄杆的陰影處靜靜地站着。像是已經發現到我了,連視線也交匯到一起了。在差不多三步遠的距離處,我站住了。
非常冷淡地否決了。那也是正常的。對克莉亞小姐來說,我不過是見面不過數次的陌生人而已
「誒、這是……大哥、哥?騙人,爲什麼會……」
「但是,怎麼會,婆婆她」
克莉雅小姐登上了階梯,進入到校舍裏面。毫不遲疑地走着。拐了彎之後,又爬上了樓梯。要是在這裏被落下的話,我自己一個人想要從這裏出去應該會相當困難。這裏就是那麼寬闊,而且路線複雜
「你突然不見了的話,會覺得很困擾的。我也是,大家也是。都在等着提瑟你」
「吶,提瑟。我曾經質問過你是不是說謊了的時候,你點了點頭對吧」
[提瑟現在,唱不出歌了對吧]
[但是,你不會這樣做對吧]
[提瑟曾經跟我說過這樣的話。知道這件事的,只有菲利斯小姐和關照着自己的人——也就是說,類似於你這樣的人了]
「不、不行的,要是在這裏的話,被婆婆發現之後又會,那個、給你添麻煩的」
「對,是大哥哥我噢。好久不見,不應該這樣說嗎」
我盯了一會就這樣走了起來的背影。然後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能得到克莉雅小姐的認可我很開心,同時也安下心來了。
我斷言了。其實我實際上是沒有那麼自信的。自己真的能不能做到都沒什麼把握的。儘管是這樣,這樣斷言了本身是很重要的。爲了讓她相信我這樣的人,必須展現出自己會貫徹那責任的決心
然後張開了眼睛,克莉雅小姐轉過了身
沒有點燈,房間裏面非常昏暗。房間的最裏面有着一扇巨大的窗戶,月光從那裏傾瀉進來。窗前的光線照射着一個靠着身子的小小身影。背後靠着窗戶坐在地板上。抱着膝蓋,把臉埋在那裏
「而且,不正經同盟的大家都說着想見到提瑟的呢。昨天還聚在一起開了作戰會議。討論着怎樣把提瑟帶回去呢。雖然都是些太危險的主意讓我覺得很困擾就是了」
我踏步走進屋子裏。然後後面的門被關上了。
「——爲何,你敢說你明白呢。提瑟承受的痛苦,孤獨,哪裏是像你這樣的一般人」
「……嗚」
[……真讓人擔心。請不要做些危險的事情]
「……說得也是呢」
保持着低頭的姿勢,提瑟輕輕地點了點頭。
「嗚嗚,真是的!請動一下吧!而且,爲什麼會在這裏呢,明明我給大哥哥你添了很多麻煩,因爲我的錯,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究竟這樣盯了多久呢。只能默默承受着這種彷彿自己內心被看透了一樣的視線。最後克莉雅小姐像是切斷視線一般閉上了眼睛。
雖然眯着的眼睛裏射出冰冷的視線刺痛着我,我承受着這樣的視線,搖了搖頭。
[好好,小心點]
「請走這裏」
提瑟啪地突然站起身。然後奔向我,兩手抱在我的腰間。
「類似於她的別名一樣的稱呼。以前聽說有着像是老虎一樣的剛烈的性情,再加上還長着翅膀那麼誰都阻止不了了,有着這樣的說法」0;ps:神tm如虎添翼 1;
艾娜說着垂下了眉
艾娜用冷靜地口氣說着。無論什麼時代,這樣看着男人的女性目光或許都是這麼冰冷的吧
[……你是,爲了見上提瑟一面纔來到這裏的?]
[沒錯]
因爲時間也不多了,對於這個人,其實我也沒有說服她的口才的。單刀直入地說了之後,克莉亞小姐垂下了眼簾
「想要回去過。而且是想得不得了。覺得這裏這種地方我根本生活不下去,完全不想在這裏生活。因此有一段時間一直把自己關在房子裏」
「那孩子」然後說話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擔心着你。覺得自己的行動給你添了麻煩。菲利斯小姐居然會直接面談,判斷你無罪之類的。真的是,很少見」
克莉亞承認着我的話一樣點了點頭
[你這是在小看我嗎]
那聲音在顫抖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出來。或者說就這些裝作沒有察覺到,只說些溫暖的安慰說不定更好。我要說的話,肯定會觸碰到提瑟內心深處隱藏着的傷口吧。
那個傷口被我觸碰到真的好嗎,我能承擔起那份責任嗎,這份迷茫束縛着我
提瑟這時候抬起了頭。從眯着的眼睛裏捕捉到了我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之下那深處,被孤獨包裹着的冰冷在靜靜地潛伏着。
啊啊,搞錯了,我突然想到
我肯定是再一次誤會了吧
對這個孩子,我不能擅自拉開距離。誰都未曾接近過她。正因爲她歌姬的身份,爲了不給她成長帶來多餘的影響,她身邊的人都有所顧忌着。
那一點確實是很重要,同時也會變得沒有人能夠理解她。
儘管知道會傷害到她,有時深入去踏足也是很必要的。在這個世界裏跟各種各樣的人相遇了之後,我也發現了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
既然提瑟身邊的人對此都躊躇不前的話,那就由我去做吧。既然由我發現了這一點,那我就應該去堅持到底纔行吧
「提瑟,你——其實是,能唱歌的對吧?」
這句話沒有對世界產生絲毫影響。沒有引起風吹,也沒有引起爆發。魔術之類的我一個都用不了。但是,這能讓提瑟的感情發生的動搖
提瑟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把全身負擔着的重荷放下來一樣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因爲你之前不是在店裏面哼過歌嗎?對唱歌這件事有心理陰影的人,想必不會心情愉快地哼歌的。所以我纔想到了。會不會你其實不是唱不出來,是不想唱而已」
「……大哥哥,真敏銳。」提瑟說着跟我拉開了距離。退到窗邊,在月光之下又蹲了下去。「初次登臺的時候唱不出聲的事,是真的。想唱卻唱不出聲,身體也動不了……但是,從那之後再也唱不出歌這件事,騙人的。雖然再次登臺的話說不定也會重複上次的情況,但是唱歌本身,是能唱出來的」
「爲什麼,要說這樣的謊?」
問了之後,提瑟朝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在月光之下張着小小翅膀的提瑟的身姿,就像是馬上要消失不見一樣。
「畢竟,就算我唱歌了,也沒有什麼用啊」
這樣說着,在膝蓋上面交疊着的手往嘴巴靠了靠。
「我,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真的,本來就應該由母親來當歌姬纔對的。母親的翅膀也非常漂亮,唱歌也好聽,讓婆婆感到很自豪。本來也是預訂要當歌姬了的,但是,她生下了我……這讓全部,都化成泡影了」
「……不過外婆她,肯定不允許的」
如果提瑟這時候搖頭了的話,就全部泡湯了。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我也只能對此無能爲力。對她來說,我的店究竟有着多麼大的價值,一起度過那段時間的不正經人們對她來說究竟是多麼重要的存在,我也只能相信這些了
「既然這樣的話」
提瑟這樣說着,一直對我笑着。她眼角的淚水溢了出來,沿着臉頰流了下去。在月光照亮之下,閃耀地落到了地面,宛如破碎的玻璃一樣散開來。
「自己沒有價值,你不是這樣覺得嗎?那麼由我收下了也可以了不是嗎?」
提瑟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唱歌什麼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要按照教導的方式去歌唱,能讓婆婆,還有客人,讓大家感到滿足就好了。我自己的話,一點也不介意。因爲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不用唱歌的時光已經結束了。又要,繼續唱歌了。因爲我是歌姬。所以,會一直唱歌下去的」
慢慢地,走下了通往庭院的階梯。後面跟着提瑟。雖然庭院裏所有的人都注目着我,但是隻有現在我覺得完全不在意。0;ps:求莉娜莉亞和艾娜視角 1;
「完、完全搞不懂意思……!」
「你難道覺得我會點頭嗎」
「一、一點也不好!不要擅自、那個、擅自決定這些……」
我笑着斷言了。我身體裏面的感情如漩渦一樣迴旋着。比起心臟的鼓動還要快地流蕩到全身,每一個地方都強烈地驅使着我去行動
「那時真的十分感謝。我真的,覺得非常開心。能爲我遞傘更是讓我開心了。去了大哥哥的店裏之後,還認識了很多不正經的人們,說上了話……大家,都是非常好的人啊」
「自從母親死了之後,婆婆再也沒有笑過了。只是拼命地教我唱歌而已……唱歌這件事,已經變得開心不起來了。肯定是因爲我的錯,讓大家都變得不幸了。就算我唱了,也打動不了任何人吧」
「什麼時候你變成了提瑟的朋友了?」
在菲利斯小姐面前站住,我率直地看着她
這也是我能創造的,最後的價值了。
提瑟兩手啪嗒啪嗒地揮舞着表示着對我的提案的不滿。背後的翅膀也不停地晃動着
「之前就是了。然後到了今天,彼此終於都確認了而已」
「我的話,的確是不知道你作爲歌姬有多麼地了不起」
克莉雅小姐浮現出了笑臉。這是至今以來第一次,讓人感受到溫暖的笑顏
「……你是怎麼進來這裏的。真是做了件愚蠢的事情呢」
「剛開始來到這裏的我跟你很像。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像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就是個討厭着所有,想要拋開一切,但卻做不到的臆想者」
「一直」她說了。「我一直想着,請救救我吧。有誰能來救救我吧。不管我怎麼歌唱,誰都沒有聽到我的心聲。只要用心歌唱就能傳達給別人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提瑟站了起來,走到我身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但是、雖然對此我也很開心,那個」
「本來是想要見上朋友一面而來這裏的,卻沒有預料到要招待書。嘛,雖然總算是找到辦法了。」
所以怎樣都好了,說着
「克莉雅小姐,能不能再次帶領我去菲利斯小姐那裏嗎?因爲我想請求她允許我把提瑟帶出去」
「但是呢,如今再去看的話,覺得這個世界意外的不錯。雖然也有些不像樣的事,雖然也有再也見不了的人,但是,已經有了對我很重要的人。遇到了改變了我的生存方式的人。所以啊,要放棄的話現在還太早了」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然後又看向還在慌張着的提瑟,最後視線落在我們牽着的手上
「看來你真的是,不懂得學習經驗的人呢。我明明告訴過你,不要跟提瑟扯上關係了的」
打開門之後,馬上就看見克莉雅小姐擋在前面站着。看着把提瑟帶出來的我,克莉雅小姐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呀。肯定不會輕易答應吧,但是,我手裏藏着一根火柴」
說着和克莉雅小姐一起笑了。然後她轉身走了起來,我也邁步跟在背後
這是不對的,我應該這樣說的。這樣把自己逼的那麼緊是不對的。但是我沒有講出來。
「畢竟你擅自就消失了我們也很困擾啊。現在不僅皮克先生還在等着提瑟,不正經同盟要是沒有提瑟也會解散了呢。那些人他們,只不過都是提瑟粉絲俱樂部的成員而已」
「……那一天,覺得實在受不了所以我逃了出來,然後馬上又察覺到了。又能逃去哪裏呢。我連,能逃避的地方都沒有。很奇怪吧,居然連逃避的方法都不懂什麼的。」
瞬間,我知道周圍變得吵雜起來。接着馬上各處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話語聲。比如「真是失禮的人」,還有「對天虎大人這是什麼語氣」之類的,不過無論哪個都是微不足道的話語。所以我全都當做沒聽見,繼續說了下去。
就像是在自嘲一樣提瑟笑着。這樣的微笑,實在是不適合提瑟。
我想起了那一天的情景。對我來說那隻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其中一塊小碎片而已。但是對提瑟來說,肯定不一樣吧
「所以,我是把你看作是提瑟的外婆,來進行對話的」
「我的店裏,正開着一場晚宴。很多朋友們都在等着提瑟過去。所以,我打算把提瑟帶過去。請問可以嗎?」
快步走下樓梯,穿過前廊,終於見到了通向庭院的大門。
就像是對過去了的時光感到昡目一樣眯着眼笑着,提瑟看向了我。那是一幅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般的通透了一樣的表情
「這樣的話,那請試一試吧。但是要是失敗了,這次真的會被送到パステジュ哦?」0;ps:パステジュ之前出現過,不知道咋翻譯,應該是監獄之類的地方 1;
那是冰冷無比的聲音。這也是我預想之內的回答。
想要回到以前的地方。不想習慣這裏。抗拒着一切一直生活着。但是遇到了一個女孩之後,我的人生開始染上了不一樣的色彩。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客人之後,我變得能夠再次重新審視自己。
「如果菲利斯小姐允許了讓你現在去我的店裏的話,你會過來的對吧?」
把手裏的玻璃杯靠到嘴邊之後,菲利斯小姐開口了
「因爲我長着這樣的翅膀的緣故,母親她,被許多人說了各種各樣的閒話……雖然母親她爲了保護我非常拼命,但也因此搞壞了身體」
房間裏被沉默降臨着,彷彿籠罩着,不允許你一絲動作的,那冰冷的黑暗一樣。只有在淡淡光線裏的提瑟,才能打破這種沉默。
菲利斯小姐看向我身後斜側的提瑟。再次,我的手被用力握緊了。或許她在害怕着。但是,從看着提瑟的菲利斯小姐的眼神裏透露出的感情,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色彩
「那也挺不錯的。大家都用這個地方嚇過我,我還真想見識一下了」
「——太好了」
那個店,提瑟小聲說道
穿過大門,庭園呈現在了面前。突然衝出來的我,被非常多的人給盯着。無論哪一位都是貴族或者是權力者之類的,嘛,肯定都很了不得吧。但是沒什麼的。因爲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些繁瑣的細節我纔不管。
提瑟搖了搖頭。
「啊、不對,雖然是這樣、但是!收、收下什麼的」
「……?」
聽上去就像說着別人的事情,這是奇妙的沒有蘊含着感情一樣的聲音
就像是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一樣,一直沉默着。我只是等待着。這種沉默又維持了多久呢。終於提瑟只是抬頭看着我,然後像是確認了一樣點了點頭
「至今爲止真的十分感謝。還特意來到了這裏,聽了我的傾訴,我真的覺得很開心。然後,請幫我向皮克先生轉達一下抱歉。沒有跟大家好好道別,也十分抱歉。」
「那,如果菲利斯小姐說可以呢?」
「因爲我逃到你那裏的錯,害大哥哥被抓了,我也終於明白了。我不應該逃出來的」
說着兩手突然無力地垂下了,看起來十分寂寞地說了
拉着提瑟的手在走廊裏前進着。心臟砰砰地跳動着,頭腦逐漸地燃燒着熱量
這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你馬上就知道了」
終於走完最後一階,我直直地朝着菲利斯小姐前進着。人羣自然地隨之讓開來,沒有任何事物遮擋着我。僅有各種視線在觀察着我。手被用力握着。像是回應一樣,我也用力握了回去。
「對,但是我不記得過我有答應。錢的話我會還給你」
這是比起什麼都要強力的枷鎖。是束縛着提瑟,封住了她所有行動的巨大的存在。但是,也因此,才存在着可能性。確實這是很強大的枷鎖吧。但是這意味着只要把這一個枷鎖砍斷就好了。不過如此而已,不是嗎
這句話,是從哪裏湧現出來的呢。我內心的情感任由它混雜起來,形成了連自己也難以辯識的形狀。明白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我實在忍受不了提瑟這樣的生存方式
「——誒?」
因爲走得急促,我和提瑟都喘着氣。聽着這斷斷續續地詢問,我一邊前進一邊回答了
「……爲什麼」
「趕、趕緊是,那個,去哪裏呢」
我無法抑制地露出了開心的笑臉。僅僅是期望着提瑟這樣回答,就讓我的心緊張不已了
「那、那個,大哥哥!?」
「說的也是。不過如今這裏還有可能獲得允許的人,肯定也只有我了」
人羣變得更加擁促的中心那裏,發現了身穿禮裙的菲利斯小姐。曾經好像是被譽爲天虎的那個人,直直地睥睨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氣,笑着看了回去
「……你想要獲得允許的話,應該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吧。何況跟大小姐有關的話,就更加困難了」
「但是,外婆她會允許這件事嗎」
握着提瑟的手,揪地一下握了回來。對此我不禁笑得更深了
「但是,已經結束了。給大哥哥你添了麻煩了」
「連自己能呆在哪裏都不知道,突然就下起了雨……想着,已經哪裏都去不了了。雖然難受地想哭出來,但是淚水完全流不出來。接着,大哥哥你就向我搭話了。還把傘遞了過來」
菲利斯小姐的眼神變得險峻了起來。看來是對不合己意的存在感到不悅了。她是這樣的人這件事,我早已經明白了
我不知道提瑟這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我不介意地繼續說着。大概是因爲過剩的熱量讓我喉嚨感到焦急吧。
這根火柴究竟能不能點亮,連我自己也不肯定。或許還沒點亮就結束了也說不定。或許馬上就被風吹滅了也說不定。儘管如此,要是擦都不去擦一下的話,肯定是不能引起爆發的
提瑟揪地睜大了眼睛。然後頭腦像是沸騰一樣臉變得一片赤紅。
「對我來說,是第一個能讓我逃避的地方。只有待在那個店裏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我還是我。不是歌姬,也不是廢物,只是一個,不正經的我——真的是,過得非常開心」
「趕緊吧。畢竟得在關門之前回去呢」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提瑟傾訴的這些話,讓我感到無比揪心。面對只能這樣活着的提瑟,我完全找不到能說出口的安慰。無論說出什麼話來,也只會顯得無比空洞吧
「……添麻煩什麼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提瑟背後的小小翅膀,是鳥族裏無能的象徵。我想起了波妮婆婆曾經說過的話。在這種我難以想象的價值觀之下,想必提瑟過着的人生是我所理解不了般的沉重吧
「……提瑟你,這樣就好了嗎?失去了能躲起來的地方,不情願地唱着歌,這樣子,還能感到幸福嗎?」
提瑟抬起了頭。雙眼依然溼潤着,擺出了笑臉。這恐怕是練習了很多次才掌握的像是假面一樣的笑
提瑟纖細的聲音顫抖着,然後中斷了。她在我面前只是緊緊地握着拳頭,咬着嘴脣,勉強自己忍受着那湧現出來的情緒
面對變得更加吵雜的聲音,菲利斯小姐僅僅舉起了單手就中途安靜了下來。菲利斯小姐不出聲地看着我。我不知道那裏蘊含着的是怎麼樣的感情。但是,還是打算把我說的話聽到最後的樣子
我拉住提瑟的手。然後就這樣直接朝門口走去
「其實很久之前我店裏就想要一些音樂了。那就由提瑟去我的店裏唱歌吧。嗯,很不錯主意」
「既然你說你沒有價值的話,那就由我就收下吧」
「提瑟你呀,或許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做不到,其實能做到的。就算被說是無能又怎樣。況且我也沒有翅膀啊,畢竟這跟無能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歌姬什麼的老實說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提瑟你要是擅自就消失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不正經的大家也,很想見提瑟你。所以爲了迎接朋友纔會過來這裏。僅此而已」
「——真是傻啊。好吧,這次我就真的把你送到牢獄裏面去。反正你肯定是通過非法手段進來的吧。有誰,把衛兵叫過來」
像是表示對話終結了一樣轉過了身,菲利斯小姐出聲呼叫着。明明沒有很大聲,但是聲音卻迴響在整個庭園裏面,敲打着觀客們的鼓膜
抓住我的手失去了力氣,提瑟看來是放棄了一樣。這種情況肯定跟她想象的一樣吧。所以能夠那麼簡單地就接受了。
但是,我還有着殘留的小小火種
就像是在狂風之中用手擋住的光亮一般,那是最後的燈火。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引起爆發。或許全都是我自己的個人幻想,本身沒有什麼意義也說不定。
但是,我仍然不能放棄
這正是,我在這個世界裏領悟到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答案
我用力握緊提瑟的手,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個音癡,唱歌不好,雖然不能唱出讓人感動的歌聲。但是,在這個世界,在這個地方,只有這首歌,是我能唱出來的。所以我要唱給歌姬聽
我編織着最開頭的歌詞。從喉嚨裏唱出的聲音輕輕顫動着,音程都跑調了吧。周圍的人用奇異的目光看着我。也有皺着眉的人。那也沒關係。畢竟我也不是唱給他們聽的。我歌唱的對象只有這位背對着我的一個人而已
菲利斯小姐看起來沒有任何反應
或許是搞錯了
我心裏面充滿着不安
果然這都是我的誤會,最後火焰難道就這樣冒着煙熄滅過去了嗎,我不禁這樣想着。聲音顫抖了。此刻就像是喉嚨要堵住了一樣。快要被重壓壓垮了,歌聲馬上要中斷的瞬間,菲利斯小姐回過了頭來
「——真是首笨拙的歌。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菲利斯小姐浮現的反應,不是困惑,也不是嘲笑。要用話語來形容的話,應該是懷念吧
我剛唱的,是來自我的世界的歌曲。到了傍晚的時候總是會在鎮子裏播放的,讓人傷感的望鄉的歌曲。提瑟在店裏唱出來的時候,提瑟曾經說過。是外婆教她的。
「這是我纔想問的,菲利斯小姐。這首歌你是從哪裏知道的呢?這是,我故鄉的歌」
這是一場打賭。我說的話裏包含着的含義,究竟能不能傳達給菲利斯小姐呢。只有這點纔是我的希望
這是本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裏的歌曲。在這個世界裏,要是有這首歌的話,毫無疑問是有人傳過來的。肯定是跟我一樣從同一個世界,來到這裏的人。是追尋着故鄉的人,思念着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而唱出來的歌
雖然當時只是一個猜想,不過看來這的確是正確了。但是,我們的目的還沒有達成。不僅僅是我把她帶出學院就可以了。她有着可以接納自己的地方,我想要讓她親眼確認這一點。
[嗯]]0;PS:原文提瑟這幾句回答都是はい,ha i ,要是翻譯成,是的,總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就用了,嗯1;
[估計皮克先生的母親已經來到了吧,要扮作他女兒的樣子纔行呢]
[好了,我們走吧]
雖然看上去像是還不能相信這是現實一樣,提瑟也跟着我走了出去。避開着人羣,朝着學院外面前進着。中途和莉娜莉婭和艾娜查身而過
[嗯]
每當我開口的時候,提瑟總是點着頭回應着。那聲音十分響亮,同時也在顫抖着一樣
[不覺得有必要,改天換個場合談一下嗎?]
[嗯]
[提瑟,能堅持走到店那邊嗎?]
畢竟身邊不知什麼情況的人有很多,後面也跟着提瑟。我慢慢呼吸着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然後向菲利斯小姐擺出了微笑
我們在雨中奔跑着。馬上,就要看見店門口了。不正經的各位都在等着我們。
[賽雷涅小姐也放下了自己的事情,爲了提瑟協助了我們……她那邊要是沒事的話就好了]
[所以我之前說過的吧。這個世界只有我能做到這點]
[抱歉,我先走了。可以的話兩位也過來吧!]
也就是說,要是她不允許提瑟跟我同行去店裏的話,我也就不打算跟她說明那些話,傳達着這樣的含義
這句話既包含着交涉,也有着威脅的意思。就像科爾雷奧尼先生跟摩魯摩魯先生一樣,那種一流的商人的交涉,我有樣學樣地運用着
回頭看向提瑟。一邊是頭髮和翅膀都變得淋得溼嗒嗒的,一邊露出了笑臉看着我。我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臉。淋溼身體的雨水的感觸,只有此刻讓人感到無比地暢快。
但是,我們沒有避雨的空閒
聽上去是很佩服的感嘆。我對此露出了笑臉
我行了一禮。然後馬上轉身。權利者都是心情陰晴不定的。要是說,果然還是不行的話,那就麻煩了
[———好吧。但是,必須有克莉亞一起同行]
路上的行人開始騷動,接着喧鬧越來越大了。雨滴毫不留情地打溼了我們的身體
菲利斯小姐,肯定是認識的。跟我一樣,來到這個異世界的人
接下來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了。我們之間毫無疑問地,共有了一個想法
穿過庭園之後,馬上克莉亞小姐就在後面追上了
我對此決定不管並離開了。莉娜莉婭應該會好好跟她說明一下的
待在後面的提瑟地呆呆張着嘴巴。
[那麼的話,之後,光臨再一下我的店裏怎麼樣。我現在有着不得不回去處理的事情。還有,能帶上提瑟嗎?]
這個事實讓我內心的鼓動更加強烈了。這是我一直以來想要找到的線索啊。跟我一樣從同一個世界過來這裏,真正意義上跟我有着同樣境遇的人。這樣的人,她認識着。現在我真想馬上走上前去,把一切都打探清楚。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呢。能跟我說下話嗎。他是怎樣的人,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異世界的呢。這種類似於焦躁的感情,卻因爲提瑟握着的小手被我抑制下去了
[誒,啊、好的]
[真是驚人。沒想到,居然真的說服了菲利斯大人]
[你……難道是]
現在還,不是時候
菲利斯小姐微微張開了眼睛。然後仔細地,像是初次察覺到我的存在一樣看着我。
我們穿過學院的大門,朝着大路奔馳着。這個時間段哪裏都是觀光客,馬車肯定是一點都動不了吧。在人羣的縫隙裏穿梭着,我們不停地走着
菲利斯小姐像是放棄了一樣閉上了眼睛。看來已經察覺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了
[……嗯,看樣子有這個必要]
終於,啪嚦得一聲,地面的顏色被改變了。突然天空開始落下了大顆的水珠。是這個地方常有的驟雨
快速地說了。莉娜莉婭一邊苦笑,一邊朝我輕輕地揮了揮手。艾娜那邊則是傳來了很困惑的聲音。[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啊!]
[十分感謝]
我吞了一下口水,等待着菲利斯小姐的回答。她搭着手,緩緩地搖了搖頭。
[波尼婆婆也肯定會過來吧。畢竟說過提瑟是她弟子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