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4番外篇「镜片底下的黑暗」(后篇)
《放逐反派千金,现正监视中!》 · 白羽鸟(扇つくも) · 9860 字
作者:
这是达克篇的最终话。由于难产而导致发布的时间间隔变长了……。
下一话会改变风格,我会以明快的节奏为目标。
===== 正文开始 =====
「!!」
猛然弹起身后,他所处的地方既不是地下迷宫,也不是他的房间。达克躺在悬崖上微微突出的一小块露台上,危险到他差点就掉下去了。
他焦急地趴到了岩壁之上,便听到了科科的笑声。
声音的主人明明双脚悬于空中坐在他的身旁,却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愉快地俯视着他,并咧嘴一笑的男人,容貌和自己十分的相像。亲戚……不对,说是他的兄弟也一点都不奇怪。
「你……你是谁!?」
「喂喂,怎么这样说话。明明我好不容易帮了你。要是再那样继续下去的话,你的精气可是会被完全吸干啊。」
被这么说之后,被模拟成费莎老师的魔物缠住的记忆就复甦了起来,令他打了一个寒颤。那个果然是梦魔让他看的幻象吗?那么,现在是……?
身旁的男人丝毫没有在意达克的样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拉着弓。
在望向箭矢「嗖!」的一声飞行的方向时,他无意间回头一看,只见单独一支箭回到了他的手中。那支箭上贯穿了三只鸟。这个男人一箭就将在空中飞着的鸟儿们给射了下来。
「!?那、那把弓是……。」
「啊,这个是魔法道具喔。只要注入魔力,箭就能飞往任何地方,而且还能像这样收回手边,是十分出色的道具。这是我第二十次离家出走时,在邻国作的东西呢。」
「你是……沃克.塞雷奈特!?」
那是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有一副几乎不可能裸露在没戴眼镜的自己眼前的轻佻嘻笑的面容。居然和已经死去的父亲就这样相遇了,这里果然还是在梦中吗?还是说自己也来到了那个世界?
「哦?你认得我?当名人还真是辛苦呢……算了,不过我可不认得你呢。」
「你!!」
面对科科笑着的沃克,达克心底深处突然涌起了一阵怒火,他冲动地将抓住对方的胸襟。
这副嘴上说着不晓得,却又对达克的事情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让他反射性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不赶紧做点什么,好像又会被拖进去的样子。
他知道这么做能将妹妹克萝伊逼向绝路。
「想做、什么……?」
「岂有此理……。」
那是在最终决战时,结合妹妹的神圣魔法所使用的合体技。自己并非神官,因此无法独自一人使用净化。然而沃克却不负责任、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小瞧我了!!这边搞定后,就把你从这里踹下去,给我在地狱里对母亲大人道一千次的歉!!」
希望能从向他袭来的恶意中被拯救出来。
因为和桃桃的相遇,才终于让他明白何为『幸福』。
「如果我继承公爵家、如果我没死的话,那些假设全都是『如果』喔?因为我随心所欲地过活着而多少被怨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我死之后的事情,是只有还活着的人才能做的吧。
克拉拉含泪抱住了躺在床上的达克。他全身的力气都还没恢复,艰难地环顾四周后,只见克拉拉身旁的是身着修道服的克萝伊,然后在稍远处是苍白着一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希菈。
「这里是我的府邸。右相在王都,不过我会连络他,他马上就会赶到了吧。」
「知不知道又如何?」
「你还不懂吗?那片黑暗就是你软弱的证明。如果你讨厌现在的自己,就赶紧给它来上一箭。要是你做不到的话,就黏在妈妈身边喝奶去。」
「所谓的神圣魔法,就是祈祷之力吧。而且这里是你的梦中。只要你想做就能够做到。至少,我是能做到的。」
「我既不喜欢生而为贵族,也没有什么才能喔。我可不是能当公爵或是宰相的那块料。那部分,更适合与父亲一样该死的认真的布拉基亚来做。」
「什么……?」
「……。」
不知不觉间,一片卷成一团的黑暗垄罩在湛蓝澄澈的天空正中央,并朝他们迫近而来。达克为那前所未见的巨大尺寸和深不见底的深度而感到却步。
「你知道『净化之箭』吧?照那招的要领试试看吧。」
「那、那些是……身为贵族尽自己的义务是理所当然的吧?把你的才能都扔进沟里,大家都会感到可惜的。」
我想要帮助母亲大人的力量、与妹妹相处的技巧……以及能够报答希菈的恩情的自信。我想从现在只能被他人保护的软弱的自己开始改变。就像克萝伊改变了一样,我也……。」
虽然为此应该如何做,还没有个章程。沃克朝他身前紧紧握住拳头的达克递出了弓。
「这个你拿着,然后把
那
个
打下来。」
「这里是……?」
脑海中犹如被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来回抓挠般地不悦感,令他用力捏紧了胸口。
你在这之后,想怎么做?」
「什么?那片黑暗是──!?」
而且失控的最后所留下来的,就只有负罪感而已。
「达克!!你醒了啊,达克……太好了。」
大概是为了激励他吧,但是面对沃克的胡言乱语,他却冲动得动了身体。尽管脑袋咕噜咕鲁地沸腾着,可他的双眼却冷静地看清了情况,他笔直地朝黑暗所在之处拉开了弓。
他从父亲那里听过亲生父亲沃克的英勇事迹。虽然他因为讨厌继承家业而谋划了逃亡国外的计划,然而无论他跑到哪里做什么,他的才能都会获得赞誉,因而导致他被人发现。
吞没了箭的黑暗闪过一道光后,上空就发生了大爆炸。
「随心所欲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我是最清楚我是个人渣的人喔。所以明明我都离家出走了,可那个垃圾父亲却因为家业应该由长男继承之类的理由,无论我逃了多少次都把我给抓了回去……天才的说法也值得人多再想想呢。」
「!!……是吗?」
「就这样一支箭,是要怎么做?」
「别胡说!不承担责任就逃跑,要是你没死的话,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就……。」
达克想起了在前往高级者向地下迷宫的马车中,往他的箭矢里注入神圣魔法的克萝伊的身影。不知为何,能感觉到手像是被她握住了一样。一旦放出箭,平时应该是黑色的达克的魔力,隐约也变白了些。
「什……?」
看着对方一副开诚公布、丝毫没有反省样子的态度,无话可说的达克松开了手。
「!?」
连丝毫的诚意都感觉不到的道歉,让人气得咬牙切齿。这副不负责任的自由人的模样,让人想起了塞伊和戴。他就算是死也不想承认,自己身上流着如此差劲的男人的血统……不过一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大概对其他人而言,他们无庸置疑是亲父子吧。
「就因为你这样随随便便地做事方式,你想过自己倒底给多少人添了麻烦吗!!不论是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还有我都一直很痛苦啊!都是你的错,你这个人渣!!」
「我想变强。
「那个女仆是魔物使。为了杀死你,她设置了假的地下迷宫。由于她坦言说这都是为了我,因此我就告诉她,要是我的未婚夫死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她就服毒了……。」
「你应该知道的。你从出生之时起,就一直
在
看
着
,对吧?」
「我……。」
砰!!
郁闷的情绪越演越烈的时候,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令他说不出话来。
◆ ◇ ◆ ◇ ◆
(很痛苦、感到可耻、想逃开……但是,如果现在扔下一切,母亲大人又会怎么样?对了,母亲大人……为了与沃克死别,并在公爵家受尽屈辱的母亲大人,我要一直──)
「卡梅尔怎么样了?」
可是他不想玷污朝他伸出手的希菈。
「你已经有一个月没醒过来了。我们还在想如果你就这样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明白和她在一起是否就是幸福了。
达克按着还在恍惚着的脑袋。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因他的忏悔和后悔而见到的恶梦……不对,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凝聚了达克愿望的奇妙世界。在梦中,达克确实受到了惩罚,但在由谁给予这点上,感觉和现实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想获得父亲布拉基亚的认可。
明明是自己太窝囊的错,却让敬爱希菈的一名少女失去了性命,这让人心痛不已。然后,一直沉默着的克萝伊突然递出了一面手镜。虽然他感到很讶异,但还是让母亲将他抱起身往镜子上望去,里面映出了模样大变的自己。他的头发变得雪白、憔悴得跟老了十岁一样……被一大群梦魔袭击,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算的上运气很好了吧。
达克有件事必须询问一下走进床前的希菈。
「啊~是是是。这些全都是我不好啦。」
「那是、克萝伊的……。」
「然后呢?把责任都推给我,你倒底想做什么?你已经不是要人背背抱抱的年纪了吧?」
「哥哥,我不相信
能
看
到
的
你没注意到卡梅尔的恶意,也不相信你会输给梦魔……你打算就那样死去,对吧?」
为了躲避克萝伊锐利的目光,达克逃离般地移开了视线,于是希菈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里。就在他为从那双眼眸中扑簌簌流出的泪水而感到动摇的瞬间,啪的一声,他的脸颊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感到疼动,她就离开了房间。
「哥哥还真是个笨蛋呢。」
「是啊……附带一提,还是个人渣、胆小鬼、卑鄙小人。无论做什么事,我都只会伤害到希菈。」
「……诶,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明天会下雪吗?」
面对就算说些惹人厌的话,也无力回答的达克,克萝伊扫兴地叹了口气。就在此时,敲了敲门后,王妃娜裘探了探头。这里也是她的娘家,所以她应该偶尔也会回娘家,不过她似乎是由于收到希菈的联络才特意过来的。
娜裘制止了慌忙打算下床的达克,并命令克拉拉和克萝伊离开房间。
和坐在刚才希菈坐过的椅子上的王妃两人独处,令达克紧张得无法冷静。虽然是姑姑与侄女的关系,但再这样重新看一遍的话,她和希菈真是像得犹如母女。
这么说起来,她就是那个笨蛋生父的前未婚妻……她是被卷入擅自任性解除婚约的骚动中,最大的受害者。她一定很恨沃克、我的母亲克拉拉……还有身为他们儿子的我吧。
「我听基斯说过了。你……好像对于惩罚太轻的事情而想不开,对吧?以梦魔为对手,甚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抵抗。」
「是、是的……我的行为屡屡让您珍视的侄女受到伤害,我诚心感到很抱歉。果然像我这样的人,当她的未婚夫……。」
「决定那件事的人,并不是你……不是吗?」
面对王妃不留情面的指责,达克只得俯首下跪。他认为既然是为了她的幸福,就应该切断和自己的关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周围的人都在指责他,和希菈的婚约却也一直维持着。达克无法理解这一点。
一垂下头后,虽然还保持坐着的状态,不过王妃却突然低下了头。
「很抱歉,把你逼到这种地步,责任在我身上。因此不要责备……包含你自身在内的人,要恨的话,就恨我一个人吧。」
「王妃殿下!?请、请您抬起头来!身为王族的您居然道歉……。」
「不,正因为现在并非公开场合,所以我才能够做这事。再者,这么做是还有另一个目的,为了希菈,我想让你不要再自曝自弃下去。」
听到王妃的话,达克想起了刚才见过的希菈的眼泪。他第一次挨了她的巴掌。比起自己的脸颊,她的心应该更痛吧。只要自己消失,不过就是我想乐得轻松些的天真想法。
「达克,你出生所受的遭遇中,交织着想留下拥有才华的哥哥的血脉的布拉基亚阁下,和以自我牺牲与奉献为美德的沐恩拉伊特侯爵家,以及被沃克.塞雷奈特背叛婚约的霍怀蒂边境伯家各自的想法。
但是,希望你能作为布拉基亚阁下的亲生孩子,在时候到来前都不能够揭露出真相的人,是我。
「是的,我通过王妃殿下向陛下及王太子传达了这件事,并被受理了。这是我与家人商量过后决定的。」
这现在这样下去,我一生都只能将这份痛苦当作『惩罚』来接受。那实在是太辱没您了。希菈小姐,我希望您能幸福。适合站在您身旁的人,就只有能和您一同幸福的男人。」
「您的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恕我冒昧,我并不是为了抛弃希菈……希菈小姐才脱离了贵族阶级的。」
稳重的女儿一反常态强硬地反驳了,这让勒雷兹畏手畏脚了起来。确实两人的婚约是为了弥补沃克和娜裘婚约的破局,同时也是为了保全公爵家和边境伯家双方的颜面。可是,勒雷兹也为人父母。他希望女儿能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被说要得到她,令希菈僵住了。至今为止只与她进行最低限度的、不冒犯人的往来的达克,居然说要为了自己舍弃一切。不过一旦成为平民,要与贵族结婚就会变得很困难。他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这件事我从王妃殿下那里听说过了。但我并不是父亲。我认为……为了得到希菈小姐,得将一切舍弃掉才行……不死过一次是不行的。」
「您不用担心,我早已很幸福了。一思及达克大人的处境,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但是对达克大人来说,这样的我的善意,只不过是上天施舍的吧。
「你竟敢如此、任性……瞧不起边境伯家也给我有个限度!」
「……政治婚姻里并不奢求爱情之类的东西。将我栽培成为那样的达克大人的未婚妻的人,不正是父亲大人您吗?再说,达克大人会恐惧爱情和幸福到封闭自己心灵的程度,周遭的人也有责任。父亲大人是打算让达克大人独自背负那些吗!?」
「希菈.霍怀蒂边境伯小姐。我非常感谢您为了像我这样的人,自年幼起就予以我挚爱之情。为了能成为回应您心意的男人,希望您能暂时宽限我一点时间。
「父亲大人,您打算杀了达克吗!」
但是……要是你愿意为了接受我的爱而舍弃一切改变自身的话,我会等你的。」
达克沉默地听着王妃的忏悔。他理解她怨恨自己等人的心情。考虑到沃克的所作所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当时的娜裘也被现任国王给看上而成为了王妃,但却并不表示她身为女人的心没受到伤害……再说,把周围的人都折腾得团团转,当事人却连责任都没承担过就死了。
「达克大人……你就那么的、嫌弃我吗?」
看到达克表情中的忧愁消失了,王妃便安心似地微笑起来。
◆ ◇ ◆ ◇ ◆
「既然你不喜欢那样的话,哪怕浑身脏兮兮的爬,你也得给我爬回来。……这个你拿着吧。」
你应该知道吧?公爵家的继承人突然要以平民的身分生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是个自由人,但从过去成长的环境来看,在生活和价值观上,也必然会产生矛盾吧。
「你是说你想放弃贵族身分,成为平民!?」
「边境伯、希菈小姐……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因为沃克.塞雷奈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我继承了他的血统,这种说法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自幼我就习惯了他人的恶意……那时候,希菈小姐就犹如点亮黑暗的光芒一样,照亮了我的心。
被勒雷兹踹了一脚,达克的身体飞了出去。没人能保证他在三年内就能取得足以成为新贵贵族的功绩。他也有可能像沃克那样死去。再说希菈可比达克大两岁,要是再等上三年就年纪大得完全嫁不出去了,这个责任他如何担负?
代替无法说出想法的希菈出声的人,是勒雷兹。
「谁理他!妹妹和女儿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家人。这父子两代,居然都用同样的台词来舍弃妳们……难道血脉真是不容争辩的事情吗?」
「希菈,妳很生气吧!?和一味轻视妳的温柔、连一点爱也没有的人渣的婚约,不应该当场废除吗!?」
先不说产下沃克孩子的克拉拉,不论是父亲还是王妃,最好都将那家伙给忘了比较好……虽然他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并非如此单纯。
但是,就算那么辛苦他也不辞辛劳……对那个人来说,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这让人很懊恼。因此就算是死了……我也无法原谅他。」
希菈手中闪着耀眼的光朝达克轻轻递了出来,那里有一条项链吊坠。试着打开后,盖子的部分镶着克拉拉,而里面则镶着希菈的照片。达克将它挂到了脖子上,无力地自嘲道。
我恨的是……那个人为了和你母亲在一起,满不在乎地打算舍弃贵族的身分。虽然在此之前,他也曾几十次的谋划离家出走的计划,但当他对边境伯家低下头,请求我们就算自己沦为平民也要与她白首偕老的时候,我明白了不论是真正身为贵族的自己,抑或是生养他的公爵家……还有与我的婚约,他都打算舍弃。
听到达克的告白,希菈用手捂住了嘴,抑制住了激动的情绪。要是不这么做的话,责备的话恐怕会溢出她的口。
「你还想着要去死吗?」
达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沃克恐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都没考虑过。正如他在梦中所说的一样,他不适合当贵族。为了那样的人渣而痛苦和懊恼,还迁怒他遗留下来的家人,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请等我三年。我发誓在这段期间内,必定会从底层爬上来迎接您。」
(我的好意,对你造成了麻烦吗?我没能理解你的痛苦吗?虽说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但是……)
「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沃克选择身为平民的克拉拉而生气。
勒雷兹的愤怒和希菈颤抖的语气,都没能改变达克的决心。和当时不同,这是由于知晓了真相才做出的决断。
在目瞪口呆的勒雷兹的注视之下,达克跪在希菈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新生的生命是无辜的……虽然这么说而成为了一桩美谈,不过事实不单单是如此,我依旧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沃克。因此,明知道你会很痛苦,可我却还是把将你遗留下来的人们都束缚在了公爵家。」
面对似乎像是已然成定局一样的说话方式,勒雷兹和希菈都无语了。他们知道他有一旦决定了就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的前科。但是这次,凭达克一人的独断是不可能的。
「喂、喂,希菈!?」
然而我却没有坚强到能够坦然接受的程度。您太过耀眼了,越是靠近您,自己的悲惨就越发地被刻画出出来,所以我很恐惧。只能接受您所给予的事物,却什么也无法回报的软弱的自己,令我痛苦得无能为力。
「不,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为此,我有件事想拜托王妃殿下。」
「开、开什么玩笑!!」
低着头的王妃抬起了脸。虽然心还在痛,但郁闷的心情已经明媚了起来。能听到她的话真是太好了。父亲向来只会责备自己,并将兄长沃克看得很神圣,因此当听到娜裘明确地说很恨沃克的时候,他才豁然开朗。
「什么……你说
脱
离
!?」
「我告诉你,我可还没有原谅你呢?要是你不回来的话,就算是到地狱的尽头我也会把你找出来杀了。当我死了的时候,我也会和克拉拉大人一起跟在你身后。」
在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并决定离开边境伯领的那一天,达克将这件事告诉了领主。当然,勒雷兹怒上心头。原本为了代替达克的父亲沃克解除和他妹妹娜裘的婚约,才决定让彼此的孩子们结婚的。虽然中途看到了达克的失控,可就在安安静静等待仪式的当头,却发生了这事。
「希菈……说这种任性的话,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成功回来的。」
达克毫不回避地接住了对方发自内心轻视般的俯视眼神。正因为考虑到对方为人父亲的心情,他才故意挨打的……然后,达克双手撑在地板上低下了头。
「父亲大人!达克大人的病才刚好啊!?」
达克在狠狠殴打的冲击之下飞出去后,翻滚在了地板上,希菈慌忙跑到他身边抱起了他。
「不过那样的自私,最终却令你们痛苦不堪。这都是我们这帮大人的责任。」
一只白皙的手触碰到了蹲在地上的达克的肩膀,他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看到他的眼神中寄宿的光芒,希菈嫣然一笑。
沃克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了吧。惊讶于那种自由的生活方式的同时,也感到很是耀眼。因为达克也还记得,所以他很明白羡慕那些能够以自己无法做到的生活方式过活的人的心情。
「要说辱没的话,现在你打算放弃自身的立场不也是辱没吗?你没忘了当时沃克也说过,如果能和克拉拉白首偕老的话,成为平民也没关系吧!?你知道那句话,对娜裘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王妃殿下,恕我直言,那并不是你们的责任。不论是我、希菈,还是克萝伊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已经过了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其他人的时期。大家也差不多应该毕业了……从沃克的幻影之中毕业。」
「母亲大人也说了,要是我不能实现自己的夙愿,她就要负起责任自尽。既然攸关妳们的性命,我无论如何都会达成目标的……那么,希菈,在我回来之前,请帮我保管这个吧。」
达克说完之后递给希菈的,是他爱用的眼镜盒。自从眼镜在公爵领的设施内损坏之后,达克就没再戴过眼睛。隐形眼镜也听说掉在了地下迷宫内。
「达克大人,现在裸视没事了吗?」
「嗯,大概是因为精气被吸到连发色都掉了吧?魔力也不会再擅自从眼球里散发出来了。只要控制一下还是能够看到,不过至少已经没必要再戴眼镜了。」
「我明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再还给你的。」
达克一瞬间紧握住了递出盒子的时候触碰到的手指,不过他一下子闭上了眼后,又舒畅地松开了手。不知道三年之后能不能再次握住这双手……但是,这个约定他就算死也会守住。
「……唉~去做你想做的吧!!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的三年之后,要是公爵家提出你的死亡申报的话,就解除婚约。希菈,到时候我会让妳嫁到外国的贵族家里。要是不希望那样的话,就尽你所能的向上爬吧!听到了没?这个人渣!!」
勒雷兹自曝自弃的呐喊,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冲着达克,而是天花板……不对,是冲着更高处喊出来的。
◆ ◇ ◆ ◇ ◆
叩噔叩噔叩噔……。
从边境伯领驶向王都的马车中,克萝伊从窗户回头看了看后方。恢复体力之后,达克并没有返回王都,而是踏上了旅途。虽然他说要先在公爵领让莱米斯重新锻炼,不过在那之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我果然还是无法让哥哥幸福吗?」
她单纯地认为只要被爱,就能够变得幸福。如果是希菈的话,就能够做到爱他。然而,这种幸福却也在折磨着他。克萝伊并不是为了报复从年幼时期就持续和她竞争的达克。她是想证明,即便没有女主角,达克也能够获得拯救,但是──
「是因为我和希菈嫂嫂,都不是桃桃吗……?」
「克萝伊,妳所说的知道答案就能够拯救他人的想法,是在贬低那个人。」
听到布拉基亚的话,克萝伊惊讶得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父亲。虽然达克的头发都变白了,但最近父亲的白发也在增加着。克拉菈也明显苍老了许多,这让她深深感觉到自己这些不孝子给父母添了不少苦。
「说着这种话的我,也是通过达克在看着死去的兄长。每当那孩子发挥出遗传自父亲的才能时,我就觉得兄长活在达克的体内。我想成为那孩子的父亲……不对啊,我是想成为的是像兄长那样的人。
没能好好照顾你们的我,是名不合格的父亲。」
克萝伊默默听着父亲不知道第几次的忏悔。虽然可以在这里否定说「没那回事」,但她觉得比起这么做,让父亲吐露出来能令他稍微轻松一些就好了。继母克拉拉沉默地依偎在那样的父亲身旁。她也因为被伯父盯上而被公爵家牵着鼻子走,虽然很可怜,但她并没有逃避从前妻尤娜那里托付的任务,或许她比看上去的更为坚强也说不定。
克萝伊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要尽量对父母尽尽孝心。
「父亲大人,我们并不怨恨您……而是很尊敬您,但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即便如此……无论是对哥哥而言,还是对我而言,父亲大人都是绝对的。被孩子们放弃、惹孩子们失望之类的话,就到此结束吧。」
「达克被救出来的时候,紧紧握着一把弓吧?那是兄长生前使用过的魔法道具。在马车事故丧生的时候他也带着,但之后不管怎么找也没找到。这么说起来,那家伙表情看起来很神秘呢……如果是因为兄长担心儿子而交给他遗物的话,说不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仅是这件事啊,克萝伊。妳也得为塞雷奈特公爵家生下继承人。」
「现在的我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以家人的身分祝福哥哥离家吧。」
「……是吗?」
把棘手的任务巧妙地推给哥哥的克萝伊,唰地苍白了一张脸。身为贵族千金,她很清楚结婚是她的义务……但是,克萝伊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次因为被定罪而得来的机会。
「哥哥的旅行,一定也是为了变得幸福所必须的。就算他不在公爵家,哥哥也是我的家人。所以……他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
(桃桃打算重制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和『游戏』并不是完全无关吗?即便如此,那条路线也已经不会被选择了。因为作为攻略对象的哥哥也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变得如何。)
还有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达克所看到的,和桃桃一起被送到煤矿场的梦──那是『游戏』里达克路线的Bad End。但实际上煤矿场已经封闭了,现实是不可能发生的……这是偶然吗?
面对神秘的事件,克萝伊瞪圆了双眼。她听哥哥说过在梦中见到了亲生父亲。但那终归是梦魔让他作的梦……在那里获得的道具是不可能带回现实之中的。恐怕是魔兽捡到之后,带入地下迷宫的吧。
虽然身为妹妹很担心他,而且结果对希菈而言很可怜,但我想让全部人都幸福的想法,或许就像父亲说的一样很傲慢。
马车中响起了克萝伊的哭诉。
「嗯,我们这些家人,得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他。」
三年之后,达克最终完成了超越父亲的伟业,并向希菈求婚了吗……那个答案,就在黑暗之中。
「父亲大人,我没听说过『弓神』,那是什么?」
「……?父亲大人,您在说什么啊?那是哥哥和希菈嫂嫂的……。」
「没错,现在也没法保证达克三年后会回来,妳也得给我找个女婿。不管是你们谁的孩子,都是我的孙子。」
虽然从洛克那里听说过其他国家有这样的女神,不过这个国家的神是指初代圣女。
「这、这样啊,明明我都还没跟他交往上……哥哥这个笨蛋,绝对要早点回来啊~~!!」
「那个绿发的也无所谓啦。只要能入赘就行了。」
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克拉拉点了点头。一旦儿子三年内没建功立业,她就会负起责任自尽,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让人感到一阵阴气逼人,但送走即将成为平民的儿子、让他约定要平安回来的身影,简直就是『坚强的母亲』的本色。
听到克萝伊悄声这么说,布拉基亚瞪了女儿一眼。
「是啊。再说……那家伙有弓神的加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