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 達克．塞雷奈特⑤～真實的姿態～

「要不要再來杯茶？」

希菈正悠閒地將熱水注入茶具裏。她整體而言較寬的體型可以說是治癒系。我對她除了是我的未婚妻以外，就沒有任何想法了，但不管怎麼說，克蘿伊的謾罵實在是過分了，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感到羞恥。

「對不起，希菈，都怪我的家人太自私……妳沒有必要犧牲妳的人生遵守那個愚蠢的約定。嫁給我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我身上流淌着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的白癡男人的血液，還是情婦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我是

那

位

克蘿伊的哥哥。妳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吧。」

希菈總是會配合我。不論是書本的興趣，還是喜歡的茶也好，一切的一切都隨我喜歡。每次書信往來，我都能看出她的品格和體貼，我一直覺得我會和她成爲好朋友。正因如此，我纔不想傷害她。

「沒有問題。」

「……唉？」

「我早就料到看到我這副樣子，克蘿伊大人會這麼說。就算她對我說了我早已明白的事情，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受傷的人是你吧，達克大人。」

「……。」

希菈面帶微笑喝着一杯沒有放入任何砂糖的茶。然後她又從只放了兩塊餅乾的茶點中，拿起一塊咬了下去。雖然我已經進來這個房間很久了，但我還是在想她夠喫嗎？我的盤子裏可還有十塊餅乾……不對，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也許是這樣。我已經厭倦了讓重要的人被克蘿伊傷害。與其讓她們不幸，那還不如一直一個人單着。但是，只有桃桃……。」

「既然你說『她們』，那除了母親以外，還有其他人吧。」

希菈打斷我說出桃桃的名字，並針對其他方面做出了反應。我心裏的舊傷在隱隱作痛。那是一段導致了我和克蘿伊之間發生爭執的決定性的痛苦回憶。

「嗯，嗯……雖然已經不在公爵家了，但在我十四歲時，家裏僱傭了瑪真塔伯爵夫人擔任家庭教師。由於克蘿伊不喜歡她，她就被趕出去了。」

「達克大人，你知道夫人現在在哪裏嗎？」

說起我的初戀情人，希菈意味深長地問道。怎麼了……難道她知道些什麼嗎？

「……不知道，她不是應該回到伯爵家了嗎？」

「她被公爵家開除之後，馬上就離婚了喔。現在她在楠索尼亞修道院。」

「哈……妳說什麼！？」

我不禁熱血上頭地站了起來。克蘿伊！沒想到她居然會那麼做！雖然我覺得她自己要去同樣的地方簡直就是因果報應，但我還是對於她這麼過分的對待夫人而感到無比憤怒。

「她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她到底做了什麼！」

對於我的怒吼，希菈冷靜地回答了。時間停止了……不對，是我的思考停止了。她剛剛說什麼？她說夫人行淫穢之事？和少年？白癡嘛！怎麼可能！

「她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你吧。」

希菈一邊在嘴裏嘀咕些意義不明的話，一邊回過頭來時，鏡子有一瞬間映出了她的正面。

「藥物！？」

這裏是魔法特化區域的霍懷蒂邊境伯領。希菈是這裏的領主的女兒。因此就算沒有道具，對自己施魔法大概也是小菜一碟。沒錯，比如說──認知阻礙魔法。

「真的嗎？沒有任何接觸？也沒有親吻和擁抱？」

「……嗯。」

「那個人除了在塞雷奈特公爵家以外，好像還在其他地方做過幾次家庭教師。據說她在那些地方強迫年輕的美少年行淫穢之事。」

現在倒底是……希菈是王妃的侄女。她和列德里歐殿下和耶拉奧殿下是表兄妹，我本以爲他們長得很像……但那位宛若雪一般潔白、猶如花朵一般婀娜的女子是誰？

因爲感到自嘲，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總而言之，等事態穩定下來，我覺得無論是跟克蘿伊也好，還是『她』也罷，都有必要談一談。

「她保護了剝奪她棲身之處的、被她當成麻煩的我嗎？」

「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正因爲你『注意到了』，所以纔會有什麼改變也說不定。」

在憂心忡忡地注視着我的希菈身後，鏡中的我可悲地垂着腦袋。美好的回憶轟然崩塌，只獨留了不愉快。現在一回想起來，我才注意到她經常會用意味深長的手勢觸碰我。雖然對於孤獨的自己來說，那是一種救贖，但大概是由於我無法分辨好意的種類而涉足了相當危險的區域。當時的克蘿伊那雙彷彿在看可怕事物的眼睛，我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了。

說到這裏，希菈將剩下的一塊餅乾放進了嘴裏，然後將茶一口氣喝完。之後她抱起空茶壺說要去燒熱水，就站了起來。

克蘿伊的，哥哥……沒錯，雖然血緣上來說我們是堂兄妹，但如今卻已成爲了兄妹。她是我笨手笨腳、脾氣暴躁、沒有耐性，而且極其不擅言詞的妹妹，所以說──把她當作魔女封印也沒關係嗎？我們只是缺乏讓步。就這樣再也無法交談、再也見不到面，真的沒關係嗎？

「我沒有同情你，而是感興趣。因爲我想了解你。就算知道你的處境，但心裏的傷痛只有本人才能知曉。因此我開始思考怎麼樣才能理解──於是爲了知曉痛苦爲何物，我就決定試着受點傷。」

我的未婚妻是個可憐的姑娘，她因那被人說是恥辱的外表而被看不起……我還以爲是這樣。不過她剛剛說了什麼？讓自己受傷？……爲了理解我的痛苦？

「達克大人，我也一樣。成爲你的未婚妻固然也有父母的意思，但我想要用我的力量和我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和支持你，是我自己的決定。」

「這個嘛，會有多大的影響我也不清楚，但還是向製造商諮詢一下比較好。我會向伯母報告的，達克大人能把剩下的香水送過來嗎？你最好不要再使用比較好喔。」

「克蘿伊真的……是魔女嗎？雖然我不想相信桃桃在說謊……但是，已經有什麼事發生了嗎？」

怎麼可能……那位溫柔的夫人怎麼可能……！等等，那桃桃是怎麼弄到那種香水的？她說我的生日禮物是在王都的店裏……。

「大概是兩年前你生日的時候吧……我收到的信件開始散發出微妙的香味，所以我就調查了一番，上面有成癮性很強的藥物成分。儘管因爲時期完全不同，信上的香味不是她本人弄上的，但前瑪真塔伯爵夫人也是藉着讓少年們聞參入藥物的香水來讓她爲所欲爲。」

「儘管如此，克蘿伊大人的哥哥只有你一個。」

「唉！？」

「妳別污辱她！我和她絕對沒有做過那種事！」

「什麼嘛，我不也是個白癡嗎……我什麼都、什麼都沒看見。」

「爲什麼像妳這樣有福氣的人，會……同情我這種人？」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