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15耶拉奧．基斯．卡拉弗萊亞⑮～王太子的覺悟～

兄長大人一大早就去聖教會見桃桃小姐的那一天，我跪在了王座面前。也許是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吧，母親大人皺起了眉頭。

「你想問我什麼事情？」

「真相。」

我就這樣跪在地上稍稍喘了口氣後，一口氣繼續說道。

「卡拉弗萊亞王國真實的歷史。聖教會是什麼？所謂的聖女和魔女又是什麼？我想知道這個國家的一切。」

「要知道那些事情──耶拉奧，你明白吧？」

「當然。」

靜靜地站起身後，我凝視着父親大人──卡拉弗萊亞王國國王弗雷昂．希斯．卡拉弗萊亞。

「請任命我爲王太子，國王陛下。」

父親大人聽了我的話之後，做出沉思一會兒的模樣，他向母親大人使了個眼色後，便站起身來。

「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聽到。你跟我過來。」

◆　◇　◆　◇　◆

一掀開王座後面的窗簾，便出現了一扇以魔石爲鎖孔的門。父親大人取下貼頸項鍊，用項鍊上寶石的部分敲了敲鎖上的魔石。然後，門就自動打開了。

「這裏是世世代代被任命爲王太子的人，才能使用的房間。現在登記的是我的項鍊。」

當時選擇的國寶，原來有這樣一層意義？門的對面是通往地下的樓梯，打開下了樓梯後遇到的門，裏面是一間地板上畫有魔法陣的狹小房間。

「父親大人，這個魔法陣是……！」

「很適合說祕密的事情，對吧？這件事說來話長……請坐。」

父親大人親自將桌子和兩張單人沙發拖到魔法陣裏面。房間裏，餐具櫃、冷藏庫和魔法爐子一應具全，由此可見，這裏經常會用來談論一些複雜的事情。我緊張地坐到沙發上，只見父親大人正在流理臺擺弄着什麼。有一股糊焦味，那是……。

「是咖啡嗎？」

「你知道啊？……雖然在王都的人還不太熟悉，不過這是南方的客人送的土產。工作到很晚的時候，被它諸多關照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邊也有牛奶和砂糖。」

「我不是小孩子了……噁──」

我想知道那些。所謂的卡拉弗萊亞王國，我的國家究竟是什麼？我這麼說完之後，父親大人便將杯子放回杯盤裏，並抱起了胳膊。

「她是不是惡女這件事先暫且擱置吧。陛下，這是我從未婚妻利庫姆公爵小姐那裏聽說的，您知道克蘭登王國的第一公主茱兒麗德（＊）殿下，被她的青梅竹馬羅密歐求婚的消息吧。不過據說他們最近才發現，他的親戚中有一名新興宗教的信徒，此人爲了買『Princess』而向周圍的人進行了傳教，也毫無金錢規劃地背上了債務。拜此所賜，他是爲了金錢才接近公主的聲浪越發高漲。」

現在越來越多人的意見傾向認爲親戚的罪過與羅密歐本人無關，只要他們幸福就可以了。只要茱兒麗德不是將其視作『權威』，而是『個人』來看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吧。

我將攪拌咖啡的湯匙放回杯盤上後，喝了一口。比一開始甜了許多，不過多虧如此總算是能喝了。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的口味還真是孩子氣啊……。

耶拉奧，你愛這個國家嗎？你不希望王國瓦解吧？」

「是的，兄長大人撕毀和克蘿伊小姐的婚約而引起騷亂的原因，是圍繞在被聖教會欽定爲『真聖女』的人的風流韻事上。不僅僅是兄長大人，就連他的親信們也相繼迷失在聖女大人身上，而且不光是沐恩拉伊特侯爵家，就連臣下們都與王室離了心。儘管如此，大家還是認爲只要有聖女在，就會有辦法吧？

『王子大人也是人。和我們一樣會受傷……也會愛上某人吧？』

「嗯，那當然。這是我出生的國家，我沒道理不愛……。」

＊譯者：拼音跟茱麗葉很像，但應該是爲了配合取名要素，所以有稍微改了音。

「聽了這個故事，你還會這麼想嗎……行，我就告訴你吧──卡拉弗萊亞王室的黑暗。」

「卡拉弗萊亞王國的神──或與之相應的人。一言以蔽之，就是『權威』的象徵吧。我認爲所謂的權威，可以是最強的經濟效益，也可以是最強的外交官，抑或是最強的國防。只不過最近，我看到那些開始動搖了。」

「這次婚約廢除的經過也受到其他國家的關注。第一王子……王太子候選人娶平民出身的聖女，這件事本身對卡拉弗萊亞王國而言並沒有任何問題。

「不用勉強，不習慣的話胃會很難受。那麼──在告訴你王室的祕密之前，我有件事想先問你。耶拉奧，你知道多少？」

「……你長大了啊，基斯。你真的……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那本禁書裏講述的神話也有我很在意的點。在聖教會，一般魔法被認爲是不好的，這讓神聖魔法獲得了絕對的重視；然而另一方面，諸如初代聖女的聖鳥召喚和封印魔女的方法等一般魔法，以及類似的記載上面，也暗示了在聖女之前的神的存在。」

因此，我決定撤查聖女是否真的有永遠保護卡拉弗萊亞王國的力量。過程中我收到的情報指出，帝國的人在接觸對聖教會貢獻最爲良多的沐恩拉伊特侯爵家。另外，由於聖教會的意向，魔導長袍的訂單由國產改爲帝國產了。

「耶拉奧，你是說桃桃．帕萊特不是聖女，而是惡女嗎？」

雖然從被兄長大人等人監視的克蘿伊小姐口中聽說過很苦，不過考量到接下來要談論的話題，口味太孩子氣實在很沒說服力，於是我試着直接喝了一小口……這是什麼？泥巴嗎？父親大人一看我這樣，就強忍住了笑意。

「桃桃．帕萊特是平民。倘若我國的第一王子和平民發展出真愛並結婚，鄰國的克蘭登王國也會掀起這種風潮吧。──只要有愛，就能跨越身分差異的障礙在一起。」

「我從未婚妻那裏聽說了帝國在克蘭登王國內的動向，儘管不顯眼，不過我感覺他們也正在滲透我國？雖然聖教會樂觀地認爲只要有聖女在，國家就會安泰無憂，然而神聖魔法並不是萬能的。我國的威脅並不僅僅只是最初的瘴氣和魔獸而已。

===== 正文結束 =====

被直呼名字，我端正了坐姿後，淡化了『遊戲』的內容，將到目前爲止的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你不也說過，我國的聖女就是權威嗎？如果要將桃桃．帕萊特迎入王室的話，就必須讓她成爲貴族的養女。和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你從以前就把帝國視爲問題的原因，就是這個嗎？雖然現在還沒有明顯的行動，不過姬桃玫瑰的出口等間接相關的事情，還真讓人毛骨悚然。

以前卡娜莉雅曾在信中寫過，彼此互相拉拔的第一公主的戀愛始末，比洛克爲了幫助桃桃小姐而前往鄰國的故事還要浪漫。這讓她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對我來說嘛，也就那麼一回事吧。問題在於，這是王室和平民的婚姻。

「在你看來，聖女是什麼？」

我用認真的眼神訴說着，無聲看着我的父親大人嘆了口氣。空氣中有種寂寞的感覺，我可以確信，我的訴求被接受了。

我一邊在咖啡里加入大量的牛奶和砂糖，一邊不自然地說着。父親大人啜飲了一口咖啡（他那邊的是黑咖啡）低聲說道。

魔女的事情，你是讀過聖教會里的書嗎？」

「那和我國有什麼關係？」

父親大人說的對。兩國發生的事情大概各自並無任何關聯。然而只要衆人的想法交織在那裏，就會牽扯到無關的事情上。

「陛下，迄今爲止保護這個國家的方法，已經到達極限了。我想要阻止這種潮流的力量，現在馬上就要。」

實際的情況是，聖女桃桃．帕萊特沒有明確的意中人，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會出走國外。一名女性就讓國家陷入危機……這好像就是所謂的『傾國』，對吧？」

「動搖？」

但是，如果輕易放棄迄今爲止守護己身的權威，那便是對祖國沒有堅持。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自己等人是被什麼保護着，就將公主交到了可能與帝國息息相關的平民男子手中。那之後的五十年、一百年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而且這對卡拉弗萊亞王國來說，也是絕對無法置身事外的事情。

毫無畏懼將這樣的話說出口的人，正是我國的『權威』。向王族宣揚個人主義……只要爲了愛，國傢什麼的都無所謂的她，如何來拯救國家？

我國聖教會和侯爵家的關係非常扭曲，儘管他們已經盡了這麼多的努力，可爲什麼他們家族的人都沒有被選爲王妃或是『臨時聖女』呢？我很在意這點……難不成是因爲他們是古老魔女的子孫嗎？在這種情況下，倘若他們家再次受到不正當的對待，不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放棄我國，然後投入帝國麾下嗎？……就是這樣的假設。」

就在我斷言的時候，語尾的語氣減弱了。父親大人的眼神在這麼問：『你有心理準備了嗎？』。然而我還沒來得及感到困惑，父親大人就垂下了目光。

雖然我是王族，但質疑聖女的發言也不能隨意宣之於口。儘管明白初代是神，也是權威的象徵，然而我還是覺得那些過於迷信且偏離了事實真相。桃桃小姐的話，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就會發現盡是些奇怪的話。

可從克蘭登王國的角度來看呢？我國未來的國王與平民之女在一起，對他們國家的第一公主而言，就是她的『希望』在隔壁的同盟國實現了。肯定會被拿來大做文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