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 希爾·巴克斯的忘我

有一股獨特的氣味。──是我熟悉的氣味。

我對自己所想的這些感到有些不對勁。

……熟悉的氣味？

「……比起這個，巴克斯大人，您很介意嗎？」

有人在跟我說話，我得回答纔行。

紅色水滴滴落到地面上。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着那顆水滴的運動。

──紅色。我的腦海無法擺脫紅色。我得冷靜下來纔行。

「──我先走了。」

接下來，我得重現「空之間」發生的事──我必須與奧爾德頓大人戰鬥。因此，我緊緊握住右手中的劍鞘。

……我有種奇妙的感覺，那是一種輕飄飄的興奮感。

不過，這並不是完全陌生的感覺。我原本應該只從遠處看着──可現在，這一切變得非常近。這讓我有些害怕。

──害怕？

一個疑問浮現在我心中。我真的害怕嗎？

我的意識是清晰的。我並沒有迷失自己。對吧？

我與奧爾德頓大人面對面站立。我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一股血腥味。

我低頭一看，地上留下了全新的血跡。剛纔有人才說，他的傷口裂開了。做了那麼多的動作，這裏有血滴下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血跡並沒有形成血池。雖然只是少量，但那抹紅色彷彿要烙印在我眼中。

……那股微弱的氣味也是。

──咦？我的嗅覺怎麼這麼敏銳？對了，血──我幾乎沒見過。……幾乎？

我的思考變遲鈍了。我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些的？爲什麼會覺得像是自己的事？彷彿我就是那個「從者」般的存在？

我找到了答案。對，若用語言來表達──

劍從我手中滑落。

對，沒錯。因爲我被人告誡過。

「克里福德！」

在戰鬥中，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這時，我發現了。這個男人在跟我交手時發揮着自制力。帶着自制力的他，只是平淡地戰鬥着。

他明確的敵意令我不寒而慄。變化發生得突如其來。

賽爾烏斯的聲音傳來。是我喜歡的、冷靜的嗓音。

因爲，我們不是一●樣●的嗎？

他在刻意放水嗎？……爲了不傷害到我？

──不是完全沒見過？

是因爲看到了血嗎？在「空之間」那次，我被施打的藥物究竟是什麼呢？我現在有與當時相似的感覺……回想起來，當時我的意識很遙遠。一切的感官都變得格外鋒利。

不要混淆他們，冷靜下來吧。我做了個深呼吸。然而我還是感覺得到空氣中的血腥味，這讓我忍不住看着地上的血跡。

我在奧爾德頓大人身上感受到的──這種情感，並不是「從者」的緣故。

仔細一想，沒見過血，不是很奇怪嗎？

「──本次的目的是重現『空之間』的戰鬥。接下來請你們二位使用真劍來對戰。跟方纔一樣，爲了方便起見，戰鬥時間就設定爲沙漏的時限。德里克！」

這纔是我所期待的，可與此同時，對於自身的這種陌生感令我感到混亂。

劍柄上的列夫鳥黑羽，彷彿在引誘我的視線般搖動。

我想起了在「空之間」裏，我的身體被一個既是我又不是我的存在控制着的情形。當時我無能爲力，只能旁觀一切。

是對血親的情感。

就重現而言，現在正是個好時機。

我「哈」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去，我看見了逼近而來的劍。

──這是不對的，這與本能相悖。

隨着號令，我拔出了劍，將多餘的劍鞘拋開。

──明明我只能勉強跟上，卻在這場激烈的交鋒中感到興致盎然。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很害怕。我無法分清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我。

阻攔事情發生的是──

在一次攻擊中，我承受不住，單膝蓋跪在地上。

「……哥哥？」

而且──不知爲何，我感到一種確信。

我就怎麼樣？

那是一種我很熟悉的生存方式。──是爲了「主人」。他是爲了奧克塔維婭大人？

不是的。站在我眼前的奧爾德頓大人，與當年救了我的那個人不同。他並不是四年前救了我一命的人。

那是──

這場交鋒，一有手感的回應，就會讓我越發興奮。很有趣，但還不夠。缺少了在「空之間」裏的那份敵意。

這位持劍的對手所擁有的，只有──湧動而出卻又冷冽凍人的敵意。

但是，我就──

……「從者」。

奧爾德頓大人是我哥哥？我爲什麼會這麼想？我確定嗎？畢竟這只是我的感覺。

奧爾德頓大人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我還要更多。

對方的自制力被打破，敵意洶湧而來。

我衝向奧爾德頓大人的懷中揮劍。──被擋住了。奧爾德頓大人果然很強。但我感覺他根本……根本沒發揮全力，這讓我有些焦躁。

現在這股持續的興奮感，是因爲我就是「從者」嗎？那麼，我從那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與我類似的東西，是因爲他也是「從者」？

……是奧爾德頓大人告誡我的嗎？

「──！」

奧克塔維婭大人的聲音傳來了。

「──開始！」

「從者」會爲了「主人」犧牲一切。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盈。劍與手之間的契合感愈發強烈。──這是我的天性。

我突然間明白了。

我猛刺一劍，強烈的震動傳到我的手臂。對方沒有顯露出絲毫的動搖。

「從者」是什麼來着？

──冷靜下來吧。眼下是我想要的場景。

『──若想保持理智就避開血。』

現在，一切的銳利感官都屬於我。

──「從者」？不對。

──那一天也是這樣。

就在我以爲會在「空之間」被殺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