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守護者

望着希艾拉和克莉絲聊天的模樣，爲了不打擾到兩人，也爲了不讓兩人費心顧慮他，艾因便起身走向了臥室。到這裏他都還記得。

不過一躺上牀後，他便像之前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飄蕩在家中的木頭清香十分舒服，再加上接連幾天的疲憊，讓艾因睡得非常沉。

然而與此相反，剛醒來的艾因聽到的卻是喧囂吵鬧的聲音。

「────殿下！」

他的身體突然被搖晃，緊迫的聲音刺激着他的耳朵。

「艾────！艾因殿下！」

「嗯……」

艾因睜開眼，看到克莉絲一臉擔心的望着他。

「請您醒醒！快點──！」

艾因還沒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便坐起身子。他揉着沉重的眼皮，這才終於睜大了雙眼。接着他便察覺到異樣。這裏明明該是克莉絲的家，視野卻呈現一片黑白。

再次揉了揉眼睛，看來雙眼沒有異常。他連忙從牀上起身看向窗外，外頭果然也是黑白色。

（簡直像是在聖域之中。）

但是也有不同之處。窗外和聖域不同，有精靈的身影，然而卻沒有在移動的跡象。應該說他們像是走路走到一半被凍結住一樣動彈不得。

「克莉絲！」

艾因擔心地看向克莉絲，伸手捧住她的雙頰。

溫暖又柔軟。毫無瑕疵的肌膚即便在這種時候也很柔嫩，傳達着她平安無事的訊息給艾因。

「您在擔心我啊。」

克莉絲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對彼此的平安無事感到開心。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艾因因爲剛睡醒，立刻更衣做起準備，將劍佩戴至腰際。

再加上精靈僵直在原地的模樣實在太過詭異，令他們背脊發涼。

然而不出所料，她一動也不動，和其他精靈一樣僵在原地。

他們配合時機準備同時開門並進入房內。兩人安靜地配合著呼吸，一鼓作氣地推開了門，便看見長老坐在房間中央。

「嗯。」

振翅飛翔的鳥兒就那樣停在原地，那是之前因色彩繽紛，吸引了艾因目光的鳥。

（可以動的人只有我和克莉絲。）

「那個……您真的要嘗試嗎？」

────果然是陷阱嗎？

抵達宅邸後便看見賽勒斯站在入口處，然而他也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粗壯的幻想之手隆起肌肉，艾因注入更多魔力，使其用出超越常識般的臂力，卻依然──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着希思密爾不管。」

艾因沒有愚蠢到不懂克莉絲的意思。

艾因灌注全身的力量伸展出幻想之手。在經歷魔王化後，艾因的魔力不可同日而語。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毫不客氣地將現在的魔力灌注於幻想之手，使幻想之手達到魔力的極限，現在的幻想之手看起來充滿了不祥的氣息，足以讓旁觀者感到敬畏。

（不可能。）

不過相對的，本該在聖域和界線之間的霧消失了。也因爲這層影響，他們能從祠堂位在的高度遠遠地俯視精靈們的住宅。

「我也這麼認爲，我們走吧！」

他們來這裏有兩個理由。

縱使如此，在這種狀況下，他不可能不懷疑兩者間的關聯，會認爲原因出在大門另一頭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怎麼辦……還有別的路────」

昨天他們不小心打開了祠堂的大門後，今天就變成了這樣。

接過皮製水袋，艾因猛灌裝在裏面的冷水。

「克莉絲。」

艾因不顧在一旁思索着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的克莉絲，繼續思考下去。

即便心上人牽起自己的手，她也沒有高興得忘乎其形，而是說出應該要問的問題：

「這裏還和昨天一樣。」

然而這個計劃卻受到了阻礙。

艾因猶豫着接下來該怎麼行動，此時克莉絲握住了他的手，猛然走了起來。

「克莉絲，這是折衷案。」

「立刻來嘗試吧。」

若不是處於這個情況下，克莉絲對這份強硬大概會感到開心，但現在的克莉絲即便處於迷惘之中，仍然保持冷靜的思考。

完全找不到方法突破現狀的艾因俯視着泉池，發現連小魚都僵在了原地。

他抬頭仰望太陽樹。

艾因與克莉絲邊警戒着邊踏入宅邸，然後直接跑向長老的房間。他們途中也有看到僕役的身影，不過無一例外定在原地。

該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即便沒有隔着窗戶，外面依然被染成一片黑白。無論是水、天空，還是樹木與葉子，視線所及之處無一例外，全部喪失了色彩。

「看來是的……啊，請用水。」

────是否存在可以解除這個狀況的什麼關鍵？

「唔嗚……！關、關不起來……！」

他們沒有放棄，也嘗試找了其他出路。

「抵達城鎮後先和騎士會合，並聯絡都城請他們派增援過來。」

（既然如此。）

即便進到門的另一頭，也不保證可以解決問題。

無論他們接下來要怎麼行動，處於膠着狀態肯定會屈居劣勢。

「您要去哪裏？」

一是確認有沒有辦法關上門，二是若沒辦法關上門，就要進去一探究竟。

感覺真是困難。對此艾因也露出苦笑並歪了歪頭。

「是、是的！對不起！」

────有沒有哪裏沒有考慮周全？

無論往哪裏走，都找不到連通外界的地方。

「克莉絲。」

────這和聖域有什麼關係嗎？

遵從艾因的意志，幻想之手抓住了左右敞開的門板。

艾因眼中的門和昨天一樣依然敞開着，深處也如昨天那般飄蕩着濃豔的色彩。

「不行……根本一動也不動！」

艾因完全沒料到門竟然會一動也不動，最後筋疲力盡地坐到石板地上。

但是對艾因來說──

不久，艾因和克莉絲趕着想要離開希思密爾，便走入森林往城鎮的方向前進，卻在抵達太陽樹泉池時發現無法繼續前進。

────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應該要回想起來的？

「然後艾因殿下也要回希思密爾，是嗎？」

作爲王儲，這一定是沒有錯的選項，也有其他更加聰明的選擇。但是艾因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沒錯。」

「不愧是克莉絲。」

「──！」

抵達長老的房間後，兩人互看一眼，將手放在門上。

「有濃霧之壁而無法前進……妳那邊呢？」

爲瑪可迎來臨終感到悲傷的長老不可能會設陷阱陷害他們。現在的艾因比之前還更加肯定這一點。

「可能還是得進去纔行。」

於是兩人來到外頭。

「克莉絲！」

兩人的立場和離開長老宅邸時相反，艾因強硬地拉着她走。

「當然是離開希思密爾，前往城鎮。我們必須立即返回都城纔行！」

「當然。」

他原本猜測關上門狀況可能會有所改變，然而結果是根本連門都關不上。

她竟然附加了一個這麼不得了的條件。

◇　◇　◇

無論如何，雖然不知道她是否平安，不過艾因想去拜訪一下長老。

克莉絲沒能想到什麼確切的理由反駁這個提議。

和祖父聊天時的擔憂是正確的，長老有所企圖。艾因的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然而──

抵達聖域的時候，艾因被強烈的自責所折磨。因爲他認爲這股籠罩着希思密爾的異常，很有可能是自己引發的。

（那隻鳥也是嗎？）

目前是緊急事態，艾因可以理解確實該這麼做。

「這個方案也不行，艾因殿下沒有必要專程回到危險的地方──但即便我這麼說，您也不會乖乖說『我知道了』，對吧？」

但是他們已經無處可去。可以通往其他地方的地點，只剩下聖域這個選項。

因此他拚命思考，想出了一個折衷案。

「艾因殿下。」

「我們先回妳家一趟，重新做好準備後去聖域。」

艾因的腳自然而然地朝着長老的宅邸走去。

和做好覺悟的艾因不同，克莉絲的心境還相當複雜。

「雖然不知道希思密爾以外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情形，即便如此，因爲這個狀況很像聖域內部，因此離開希思密爾或許也不會有問題。不，若不是沒問題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她望着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乖乖地被艾因帶着走。

「呵呵……那麼我有一項條件，只要您說服包含迪爾在內的所有人，我就同意您的方法。」

兩人的共通點就是能夠進入聖域。

「我們走吧。」

因爲艾因是王儲。

聽到回應的艾因無聲地牽起她的手。

他並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原因。

「行不通！在聖域的時候明明可以通過……爲什麼……」

「等等……要走去哪裏？」

「我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吧。我想待在這裏不動比較危險。」

「……我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艾因殿下十分善良，但是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但是現在卻呈現黑白兩色。

「……」

「克──莉──絲──！」

「請、請您別在耳邊叫我！您這樣害我緊張也沒關係嗎？」

「不，是因爲妳不回應我……真抱歉。」

根本就不用提什麼緊張了。

看到主君體貼自己的態度，克莉絲完全放鬆下來。

「那麼妳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也下定決心了。畢竟也只能進去看看了。」

「不要緊，應該沒有魔物的威脅。」

畢竟那正是聖域的強項。

回到太陽樹一帶的時候，艾因也沒有看到任何一隻魔物入侵，來到這個聖域後也沒看過。

「我先進去吧。」

說完，克莉絲觸碰飄蕩在門扉深處的濃烈色彩。

「好像……沒有問題。」

「好，那麼我也來。」

「不可以！等我先進入，確定安全之後────」

「不，那樣就換我不願意了。我可沒有要把重擔全交給妳的意思。」

艾因站到克莉絲身邊，將手伸了進去。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門的另一頭，和克莉絲的手輕輕擦過。

「我們同時進去吧。」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請您不要一股腦向前衝喔！」

「試試看一起摸門吧。」

浮現的景色漸漸模糊。

「我有同感，真的要實行時由我來破壞吧。」

「看到不是黑白色的克莉絲，讓我莫名地放心。」

燈火後方也沒有隱藏的按鈕。這下兩人陷入了膠着。

其他要說還有什麼引人注目的事物，大概就是燈光吧。

一陣強烈的頭痛毫無前兆地襲向艾因，使他無意識之中閉上了雙眼。

聽到青年的聲音，排排站的人們歡呼沸騰。

無論地面、牆壁還是天花板都沒有什麼新意，要說到引人注目的東西就只有這青銅色的門。

睜開雙眼，艾因看見沒有察覺他異狀的克莉絲繼續走着。

兩人之所以會考慮到暴力手段，全是因爲希思密爾現在的狀況。正因爲他們希望能儘早恢復原狀，因此要是有個萬一，他們會不惜強行突破。

然後克莉絲忍無可忍地拔劍。

吊在天花板神似水晶燈的光輝色彩斑斕，那融合了魔石般的設計令人耳目一新。牆壁上每隔一段固定距離便設有一盞燈，有蒼白色光和混合橙色的燈光等等，各具特色。

這幅畫甚至帶給他既視感。

艾因將手放在克莉絲肩上輕斥，這讓克莉絲不免對自己一時興起的行動感到羞恥。不過並不只有她想這麼做。

「唔……！」

在下樓的途中，克莉絲發現了貼在牆上的畫。雖然貼的地方有點遠，但也不致於看不到。

這扇大門比王城寶物庫的門還要更加巨大，青銅色的門板令人感到十分厚重，且看起來理所當然沒有鑰匙孔。

這裏確實只有那樣東西，除此之外沒什麼像是機關的物品。

三、二、一────

如此說完後追上了克莉絲的腳步。

「我去摸摸看。」

艾因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並邁開步伐往下層走去。

不過遺憾的是，艾因只看見青年的背影，看不見他的長相。

「我剛剛看了一下里頭……啊，現在這樣子有股久別重逢的感覺。」

（最底層有些什麼呢？）

看來必須摸索其他打開祠堂門的方法。

「我們未來就在此地打造我們的國家吧。」

「雖然我也非常想要破壞它，不過我們還是再想想辦法吧。」

艾因瞬間明白只有他自己看到。

門的另一頭是令人聯想到聖堂或是神殿的優美建築。從兩人所在之處可以透過中空的設計看到下面還有好幾層樓。左右兩邊是大理石風格的兩道階梯，並一路延伸到下方的樓層。就肉眼觀察，只要走到最底層，似乎有條不知連向何處的迴廊。

這個問題也等同於詢問祠堂的存在意義爲何。因爲至今仍然不知道建造這間祠堂的目的是什麼。

艾因一邊想着，一邊環顧四周。

要是破壞之後有個萬一就無法挽回了。艾因補上了這句話。

（石地板倒是很普通。）

克莉絲小聲喃喃道：

「咦？您怎麼了嗎？」

「我會祈禱不要變成那樣。總之得去看看這條迴廊。」

明明只是畫了個一點特別之處也沒有的平原，他卻莫名覺得那個地形熟悉。

於是克莉絲小跑步到牆邊摸了摸燈。不過無論是燈火還是門都沒有出現變化，即便摸遍了所有燈，到處觀察也依然相同。

正當他眺望着畫作，突然──

克莉絲毫無畏懼地伸手，門卻一動也不動。

艾因驅動自己經歷魔王化後變敏銳的五感，仍然沒有感受到任何魔物的氣息。順帶一提，毒素分解並未啓動，看來也沒有飄散什麼有害氣體。

「克莉絲有看到剛剛的景象……」

與畫作如出一轍的平原，以及一位乘坐在馬上的青年。

「沒什麼，好像是我的錯覺。」

「剛剛那是……」

「您還好嗎？」

「景象？」

這該怎麼辦呢？艾因在門前坐了下來，雙手抱胸。

於是艾因若無其事地開口：

然而結果仍然沒有變，青銅色的門板仍然聞風不動。

接着──

他們找到的第一幅畫是位於都城的海港。

「別這樣。」

「都城……」

另一張後來找到的畫，艾因推測是都城近郊的地區。

既然這樣，爲何那種現象會席捲希思密爾？艾因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她會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其實我也放心了。要是一直維持那種狀態，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　◇　◇

────閉上雙眼後，他的眼前浮現出景色。

接着換艾因伸手，獲得了相同的結果。

不過，取而代之的是上頭似乎刻着什麼。

兩人幾乎同時進入門的另一頭，迎接他們的是久違的色彩以及引人注目的裝潢。

他們來到肉眼所見的最底層，並往迴廊方向前進，最終一扇巨大的門迎接兩人到來。

克莉絲邊說邊指向牆邊的燈。

然而處於這無法詢問答案的情況下，艾因也無計可施。

「把它破壞掉吧。」

「我們能做的事情好像也只有摸摸看門板了。」

「或許是。若機關在房間外或祠堂外側，又或是被藏在瀑布內側，我們就認真選擇強行突破吧。」

不過在這個比想像中寬敞許多的祠堂裏，存在某些東西的預感便愈加強烈。

其實艾因剛剛也在想一樣的事。

（這裏也沒有魔物的氣息。）

「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有什麼機關呢？」

「走吧，爲了等待我們的人們。」

「這裏裝飾着畫作。」

這裏果然是初代國王的因緣之地？

緊接着艾因也做了相同的行動，結果仍然沒變。

「對了，那幅畫是從前的都城！我以前曾在書上看過，內容描繪着類似的風景！」

「久別？」

再來就是裝在牆壁上，使用了類似魔石之物當媒介的燈火了。

因爲艾因一直到現在都太過安靜，讓克莉絲擔心地抬頭看着他。

即便看到有點熟悉的風景，卻仍然找不到正確答案。不過隨着前進，艾因也發現還掛有其他畫作，並看了過去。

「────話雖如此，除了那之外也沒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了。」

「啊，這樣的話由我先來吧。」

刺眼的光瞬間閃過。

回過神來，頭痛已經消失無蹤。

長老或許知道這個答案。

「那張是平原。」

像是森林中的景色以及一對面對面的男女。

「接下來換我。」

他身後有同樣許多乘坐在馬上的人們並排着。有純粹的人類也有異人族，大家同樣都身穿盔甲。

若是熟悉初代國王的長老，手上一定握有情報纔對。

「我知道。那麼，要上了。」

「上面畫着什麼呢……好像是見過的地形。和現在相比較爲簡樸，但看起來和海港有相似之處。」

最後被白霧包圍，一片無瑕的白色覆蓋了一切。

「唔～～嗯……」

正當他低吟着思考，強烈的飢餓突然襲來。

仔細想想，他今天還沒喫過東西。

「我們來休息吧。我想填飽一下肚子。」

「說得也是……畢竟似乎會陷入長期戰，我馬上爲您準備。」

收納用的魔具實在方便，就算在這種地方也能立刻準備餐點。不過加熱食品還是需要別的魔具，因此無法期待能喫到精緻的料理。

「來，請用。」

她爲艾因準備的食物是柔軟的麪包及烤過的肉。

艾因咀嚼着麪包，濃郁的麥香與獨特的香氣充斥在口腔之中。緊接着他咬下烤肉，滲透在肉當中的辛香料帶來刺激，活化了腦部。即便是涼掉的肉也依然柔軟，就能知道這絕不是廉價的肉。

最後再喝些水溫潤口腔，就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了。

雖然這一餐和平時相比沒什麼時間能細細品味，不過分量已經足以填飽肚子。

沒錯，分量確實足以填飽肚子。

（好像還不太夠。）

即便如此，艾因卻仍然感到飢餓。不過他沒有提出來，只是抬頭望着門。

他緩緩看向牆上的燈火，視線緊緊盯着燈。如果說……如果說那是魔石的話又如何？

以前只要一感到飢餓，艾因便會自動吸收周遭的魔石。

也就是說，若燈火就是魔石，艾因或許能拿來果腹。

這種事他絕對不能告訴克莉絲。他自己也很清楚，這種想法實在太欠缺緊張感，克莉絲肯定會感到無語的。

「我再去看一遍。」

因此他拿再度確認當作藉口觸碰燈火。

「是萊姆薩先生……」

艾因伸出手的彼端，只有走在前頭的克莉絲而已。

只要再去觸碰其他畫框────

啊啊，不管怎麼樣，克莉絲都註定會對艾因感到無語啊。

「又有更多種族開始服從那傢伙了。他們不願傾聽我們的話，只是全心全力回應着姐姐的需求。」

接下來的行爲就不是爲了果腹，而是期待門會打開所做的行動。

「……去吧。你們的森林已經沒事了。」

────然而……

確認到不知道第幾個畫框後，艾因嘆了口氣。

那之後接連持續看到好幾層相同的格局。如果說祠堂內部和翠聖石一樣大的話，那有這麼多樓層也令人信服。

「聽好了喔，所謂的技能就是指特別的力量。」

他望着倒在草地上的小男孩背影。

一個、兩個……三個……

他閉上雙眼，眼皮下出現陌生的光景。

剛剛的聲音只是溫和地迴盪在艾因心中。

少女站了起來，抬頭望着青年。

（──又是……！）

門的外觀和至今爲止的相似，不過保持了相當一段距離。以這條迴廊的長度，大概要徒步好幾分鐘才能抵達門扉。

佔滿整面牆的書櫃以及房間深處擺放一張桌子的配置，這一切完全符合之前拜訪港都瑪格納時，見到的初代國王潔珥別邸地下室。

艾因使用毒素分解和吸收，猛然吸食魔力，接着瞬間感到飢餓漸漸被填滿。

「深處有一扇門。」

「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覺得這是很稀奇的機關。」

回過神來，和先前突然出現那片景色時一樣。

「好像開了。」

他只說得出這句話。

無論哪一個畫框內都只有白紙，不過他們仍相信畫框蘊藏了前往深處的關鍵。

艾因嘗試伸出自己的雙手。

────剛剛那究竟是？

無論牆壁還是天花板，都使用了與位於都城的王城內相似的白色石材。

「好像是，我順便全部吸一遍。」

艾因在心中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絕不會把自己的貪喫成了突破關鍵這件事說出去。

────又是白紙。

他放開畫框，立刻又對其他畫框伸手。

兩人一起一個個檢查起畫框。

聲音的主人是剛纔的青年。

他們走下好幾次階梯，最終抵達的地方……

……啊啊，看來這個畫框纔是正解。

這次是在森林中，就像門上刻着的情景一樣。

傳來至今爲止不斷出現的青年聲音。

「這不是那麼誇張的事情，不過是看到你們很困擾，纔會出手相助罷了。」

該不會是藏在畫框後面之類的？

不過……

迎接兩人的又是長長的迴廊。

…………你該不會是！

並不像上層那樣裝飾了畫作，這裏的畫框只有一張純白的紙。

先別急着得出結論。現在得先趕路。

接着門扉發出沉悶的聲響，漸漸敞開。

地面鋪着深紅色地毯，牆邊並列着許多畫框，每個畫框都保持相同的距離。

────啊啊，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令人感到好奇的是，畫框中並沒有裝着任何東西。

萊姆薩露出從未見過的爽朗笑容，身後揹着一把自傲的大劍。

◇　◇　◇

即便如此，少女仍然雙手合十，崇拜着青年。

艾因看過少女的服裝。

這次沒有疼痛，眼皮下也沒有浮現出什麼景象。

「已經不要緊了。」

雖然設計有些許不同，不過神似精靈族平時的服裝。

「是您救了我們吧。」

「我可不是對艾因殿下感到無語喔！我是對這間祠堂本身無語到說不出話來！」

她帶着複雜的表情轉向門，又轉向艾因。

青年難爲情地搔了搔後腦杓，抬頭仰望天空。

最後顯現出一位艾因認識的人物。

「我們一邊確認畫框一邊前進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麼關鍵。」

「燈是魔石嗎？」

克莉絲如此說道，不過那扇門似乎緊緊關着。

接着出現在眼前的光景，是他曾看過的畫面。

他追着走在前方几步之遙的克莉絲。

「怎麼樣？是不是親身領會到父親的強大了？」

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實在難以相信這裏會沒有前往深處的關鍵。

「像我這樣追求知識並活過漫長歲月的不死族，最後會進化成死靈巫妖，並且能夠使用名爲『大魔導』的技能。我可以使用很多種魔法……比如把沒耐心的人綁起來，也可以破壞對方釋放的魔法喔。」

──石地板毫無預警地散發出微弱的光。那種發光方式和位於外頭的柱子相似，整個地面都變得透明，散發出夢幻的光輝。

艾因愣愣地佇立在原地，接着圖畫便像螢火蟲般消失無蹤。

艾因輪流觸碰燈並吸收魔力，轉眼間其中一排已經結束。剩下的也不需要特別多說，全部一下子都被吸收殆盡，空間內的燈光完全消失，黑暗擴散開來。

在一個像是書庫的地方，少年坐在置於此處的書桌前。少年身邊有蜜絲緹的身影，她正對着少年說話，艾因耳邊傳來她溫柔的聲音。

映照在視線中的風景一如往常。

在克莉絲走到門另一頭的瞬間，門在遲了她一步的艾因面前釋放出刺眼的光。

再加上她的臉，有前天剛見過的長老的輪廓。

他這麼說着的同時，提筆在手邊的書上寫下文字。

還有一位少女在他面前屈膝，並像是在膜拜他一樣雙手交握。

「……這究竟是什麼機關？」

────哪一個纔是對的呢？

艾因見狀，和站在門前的克莉絲交換視線。

和剛剛的畫作一樣，一股強烈的頭痛襲來。

已經開始習慣的頭痛襲來，艾因的雙眼自然而然地闔上。

他們又看過好幾個畫框，有時候甚至會由下往上觀察，依然沒有變化。

說完，青年向少女伸出手。

艾因追上克莉絲，一邊調整呼吸並繼續向前進。

「我們往前走吧。」

────沒錯，這個現象也一樣。

「是的！」

艾因抱着開玩笑的心情伸手抓住畫框，試着扯了一下。那瞬間，收在畫框中的白紙突然散發光輝，漸漸浮現出景象。

他沒能出聲。

現在要朝着目的地前進。艾因對自己找起藉口。

他集中注意力，便感應到燈傳來微弱的魔力。

又來了。

「那個人該不會是……」

「父親和母親怎麼樣了？他們是不是想要阻止姐姐？」

這和艾因在地下室看到的日記是一樣的內容，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青年──潔珥吐露出他的心聲。

「數以千計的夥伴死去。姐姐究竟是怎麼了？難道我唯有和姐姐戰鬥一途嗎？」

最終他站了起來。

「……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闔上書本，離開了房間。

那厚重的門扉緩緩閉上時，艾因的頭痛也漸漸減弱。

隨着頭痛散去，他慢慢睜開雙眼。

他並沒有多想什麼，幾乎是無意識地看向了位在深處的門。

和他預想的一樣。

門鎖打開的聲響從大門方向傳來。

「克莉絲。」

艾因呼喚和自己分開探索的克莉絲，撒了一個謊：

「我剛剛找到一個很像按鈕的東西，按下去之後門那邊就發出聲響了。」

「……下次按下去之前，請您先叫我喔。」

「對不起啦，我會注意的。」

看到艾因笑着說出這句話，克莉絲一臉不滿。

既然木已成舟，那也沒辦法。她沒有看穿謊言，只是展現出這樣的態度，並領先於艾因往門的方向前進了幾步。

一站到門前，門便自動開啓。

那男人殺紅了眼，看着艾因舉起劍，一臉亢奮地齜牙咧嘴。

然而衆多的腳步聲無情地從遠方接近。幾百？幾千？若是最壞的情況，說不定是萬名以上的大軍愈來愈接近。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逃跑。有的人即便暗自顫抖，仍然舉起了劍。有名狼人則流着淚，依然堅強地露出尖牙，同時英勇地大聲狼嚎。

（走到這一步，竟然要到戶外去？）

在轉眼的瞬間就有所改變。

然而充滿力量的異人十分強大，奪去了好幾人的性命。

「咿咿嗄嗄嗄嗄！」

「籲！呼啊！呼啊啊！」

「籲……籲……喝啊啊啊！」

這就是所謂的戰場嗎？

周遭的人們回應着聲音一同舉劍，像是在誇耀一般一齊釋放出充滿霸氣的咆哮。

割開血肉的聲音、斷氣前的悲鳴、武器與武器相撞的聲響，再加上戰場獨有的氣味漸漸傳來。

看到人類喪命的模樣，艾因不禁屏息。

說不定他們離開了希思密爾，來到了別的地方。

艾因想幫助他們而揮劍，卻沒有砍到東西的感覺。

克莉絲這麼說着，思緒不禁放空。

不過在那個瞬間。

艾因看向她的腳，完全沒有一絲顫抖。

兩人踏入門內，一陣清涼的風吹過。

即便兩人的所在之處是非常高的地方，但是竟然完全沒有建築物也實在過於奇怪。本該有都城的地方，甚至都沒有那座王城。

即便克莉絲表現出那樣的態度，艾因的霸氣也依然未減，聲音聽起來十分英勇。

「我們明明是往下走……」

戰況更加激烈，沙塵劇烈揚起。

眼前是條一直延伸到數十公尺之外的石道，道路彼端有一扇門寂寥地座落在那裏。

「啊啊……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蒞臨此地了！」

他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向了地面。

艾因不禁努力想閉上眼，還好視線被一股黑暗包覆，耳鳴也立刻消失。

那道聲音激勵了衆人，讓所有人變得意志堅定。

令艾因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的沙塵暴肆虐，然而看向地面，他發現自己並不在沙漠。他也同時聽見刺耳的怒吼，於是艾因無意識中理解這裏是戰場。

一直到剛剛明明都還在祠堂裏面，但是現在這樣簡直──

「只要我們犧牲，陛下就不必流血了！」

這樣的空氣簡直像是在告訴他們，即將要前往戶外。

艾因決定先暫時不要思考這裏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天上。從他們所站之處掉下去會粉身碎骨，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接着，遠遠地傳來了大吼。

「舉起你們的劍。」

男子的身影遠遠地看不清楚，艾因唯一能辨認的就是其光輝。坐在馬上的男子高舉的劍纏繞着白銀色旋風。要說其他還有什麼能辨認的要點，頂多就是他身穿銀色的輕甲。

但是他不會輕饒。

回過神來，他已經處在沙塵之中。

接着和方纔相反方向的號角吹響。巨大響亮的歡呼傳來，精神錯亂的異人反被震懾。

這個景象果然是假的嗎？

◇　◇　◇

血液鐵鏽般的氣味以及肉燒焦而令人不快的氣味傳來，令艾因感到噁心。

正當艾因的視線被那個模樣吸引，號角的聲響便迴盪在這一帶。

「開什麼玩笑！難道數量還會再增加嗎！」

在他思考的期間，依然毫不退縮地大步朝門的另一頭走去。兩人拔出了劍，帶着比以往高上幾倍的警戒心望着門的另一頭。那裏非常刺眼，艾因不禁以單手遮住眼睛，卻不忘眯起眼觀察情況。

異人的劍穿過了艾因的身體。

另一方面，艾因看到簡直可說是救世主的男子登場，甚至忘了呼吸。

不過沒有休息的閒暇，新出現的異人一鼓作氣地跳了起來，接着人類以及和人類站在同一陣線的異人們上前應戰。

艾因不知不覺間找回了四肢的感覺。

向前進攻。他一定是想這麼大吼吧。

「唔……住手……我還沒……啊……唔……！」

「完全搞不懂發生什麼事────！」

接着他的身體突然變輕了。

聽起來真是可靠。

不過這一切都終結於突然出現的強烈耳鳴之中。

艾因疑惑地回頭，他的身後有一位胸口被劍刺穿的人類。

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追着走在前方的克莉絲，艾因纔剛踏出一步，突然其來的疼痛便襲向他的腦袋。

大概是因爲有風吹着，克莉絲沒有察覺艾因的異樣。艾因對她伸出手，祈禱她能夠發現。

彷彿沙塵暴肆虐般，雜訊佔滿了艾因的視野，甚至將他想要依賴克莉絲的意識都奪走。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狀況，連艾因都目瞪口呆。

艾因環顧四周，看起來確實是在空中，往下俯視還能看到輕飄的雲處處染上了霞紅，平時抬頭仰望的黃昏天色就在眼前。

問題就在他想着要睜開眼之後，看到的景象────

人類以及身爲同伴的異人均顯得慌張。

劍只是劃過半空，完全提供不了助力。

門的另一頭被炫目的光芒包覆，看不出有何物。但裏頭吹着風，這陣風甚至吹到了艾因他們身邊。

「快住手！」

那個男人的聲音從視線彼端，本該有沙塵的地方傳來。

「那麼妳呢？」

大概是司令官吧。

根本沒有辦法抵抗。

────戰場的氣氛改變。

────接着。

「驕傲的同胞們啊！向前────」

除了這個情況以外，艾因也有想到其他可能性，不過沒有一個是機率比較高的。

一個人類這麼說着，沙塵瞬間散去。

從砂霧之中現身的獸系異人。

「說到我……小時候我曾因爲太常爬樹而被罵過。」

然而在她察覺之前，艾因便先一步迎來了極限。

出現的軍隊在見到他的瞬間退縮。

「唔……嗚……啊……！」

「空中？」

不過艾因對過於強大且看起來精神失常的異人們抱有一絲異樣。因爲他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薩吉子爵帶來的雙足龍。

他們究竟身在何處呢？

甚至有人開始逃跑，像是小蜘蛛散開一般逃竄，簡直可說是一羣烏合之衆。

「真是不可思議，簡直像是什麼都還沒有時的伊修塔利迦。」

「難道是！」

本來以爲是變輕，但視線……或者說只有意識穿過地板急速落下。他乘着風飛翔在天空中，往遙遠的地面迅速前進。艾因感到無法理解地抬頭望着天空，看到剛剛爲止還在的道路就在那裏，也看到自己蹲在道路一角的身影。

他的身體明明還在天空中，此刻伸出來的手卻能摸到腰間配戴的劍。在理解這個現象的原理之前，他先拔劍擺出了姿勢。

「克莉絲，這條路足夠寬敞，只要不要亂動就不會掉下去，不要緊的。」

「────真的耶，完全看不到建築物。」

「爲什麼……！」

「光是現在也都快到極限了！」

「這裏是……？」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姐姐有懼高症。」

「走吧。」

「不過艾因殿下，請您看看下面的景色。那片大陸應該是伊修塔爾纔對……但是有點奇怪。」

他的鎖骨旁有顆漆黑的魔石纏繞紅黑色的血管跳動着。

男子只是揮出一擊，白銀色旋風便襲向軍隊。那純淨的魔力化作波浪攻向軍隊，使他們毫無招架之力，連同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這真的是瞬間發生的事情。

男子僅憑一人便改變了戰況，削弱了敵軍。

「來吧────！」

男子回頭看向發出勝利嘶吼的夥伴們。

這瞬間，劇烈的頭痛襲向艾因。這是超越了剛纔的疼痛，令他想立刻閉上眼睛般的強烈頭痛。

「請等一下！您是！」

只要一眼就好。艾因明明想看看對方的臉，卻無法睜開雙眼。

他唯一看到的是男子手上那白銀與金色交織的長劍全貌。艾因想看到更多，硬是努力想睜開眼。

和來到這裏時一樣，他的身體突然變輕了。他飄浮在空中，轉瞬間就飛到聽不見戰場咆哮的高度。

◇　◇　◇

艾因也不確定「恢復原狀」這個形容究竟正不正確。

不過他的意識確實回到了原本的身體裏。順帶一提，他和克莉絲的距離並沒有多遠。看來到剛剛爲止發生的事情，就時間上來說只過了幾秒而已。

「奇、奇怪？艾因殿下？」

察覺本該在身邊的艾因不見蹤影，克莉絲連忙回頭說道。

「您怎麼坐在地上？」

「這不重要！克莉絲，剛剛的景象！」

「什、什麼？您說剛剛的景象……是指下面的伊修塔爾嗎？」

「不是！我是在說剛剛的戰場！」

「戰場……？」

然而她卻只是歪頭表示不解，看起來和艾因沒有共識。

「真是的……這樣子很危險耶！」

魔石屬於戰死沙場的異人族們，武器和護具則是沒有魔石之人的遺物。

「艾因殿下，艾因殿下，您說的戰場是指什麼時候的戰役？」

他可以斷定自己千真萬確看到了那片光景。

這次換艾因伸出手。

「這裏或許是最底層呢，啊哈哈……因爲剛剛還在天上，雖然不知道這個形容對不對。」

艾因覺得自己的猜測說不定是對的。魔石本來就是在魔物和異人族體內的東西，既然這裏有如此大量的魔石，那麼應該和祠堂具備差不多的含意。

雖不知道是好轉還是惡化，總之會產生變化。

盡頭處有扇門。

看起來沒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也沒有門和樓梯。

這比以往看到的景色都還要寫實，太過真實了。

穿過彩繪玻璃的陽光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不斷曲折，刺眼強烈的閃光化爲了一束光芒。

並且到處都放着武器和護具，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把劍是……）

艾因不禁睜大了眼。

一樣的景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隨着愈往回廊前進，情況漸漸有所改變。

「終於遇到要找鑰匙的門了……艾因殿下，我們該怎麼辦呢？」

剛剛的景象實在過於真實，若說一切只是胡扯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請您不要將錯就錯還炫耀！要是掉下去可是很危險的！」

那裏插着一把劍。

「按照慣例，我們走吧。」

接着門上的裝飾漸漸消失，方纔茂盛的模樣簡直像是泡影一般。

然而那個時刻卻突然降臨。

那把劍被光輝包圍，那麼結果顯而易見。光是想到這一點，便讓艾因的額頭不斷冒出汗珠。

「……說得也是。」

穿過彩繪玻璃的光芒照耀着那一帶。被光照耀的劍，那片光景宛如描繪在聖畫上的神明肖像一般，盪漾着莊嚴與唯美。

「我剛剛是因爲鞋帶鬆了纔不小心跌倒，麻煩妳別告訴其他人啊。」

在戰場看到的男子，他高舉的劍以白銀與金色爲基調打造，是一把帶着高貴與傲氣的長劍。眼前的門亦是如此。

兩人來到了圓筒狀的巨大空間。

艾因覺得表現得自大一點比較不會讓她起疑，而這樣的行爲舉止也成功奏效。克莉絲完全沒有懷疑艾因說的話，並聽從艾因的話，將注意力放在橫跨天空的這條道路上。

一整面地板都是打磨過的石地板，圓形的牆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根柱子，柱子之間連接着好幾層透着光的彩繪玻璃，一直延伸到高度甚至超越王城的天花板。

既然現在沒有其他事可做，就只能向前靠近劍，或是回頭探索祠堂內部。不然就是懷抱「其實外面的現象已經恢復正常了」的希望，離開這個地方。

門瞬間發出刺眼的光芒，最後連門本身都化爲了光輝粒子。

兩人一同踏入了門內。

雖然一看就感覺得出來，但是艾因有種根本來到了不同建築物的感覺。

光芒纏繞着雷火上揚，彷彿要打穿天花板一般釋放出暴風。

金色的藤蔓和葉子彷彿展現了植物的性質般，十分茂密地纏繞着各處。

不過門上有着讓艾因感到熟悉的裝飾。

（啊啊。）

不管怎麼樣，這下似乎能打開門了。

「我不知道爲什麼想起前陣子的瑪格納騷動而已，還是別在意了吧。」

「呃……咦咦咦！」

難道又會通到別的地方嗎？

……和那個戰場有關係嗎？

說不定…………

不管再怎麼觀察，四周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而且是附設在神殿旁的大祠堂，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拓展在眼前的是石造迴廊。牆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被磨得光滑，表面反射着周遭的光。

看到艾因如此事不關己的表情，克莉絲感到不滿。不過別看他這樣，艾因其實也很訝異。他再次思考，這間祠堂果然或許是初代國王的因緣之地。

「不，沒什麼。」

（應該不會吧。）

要比喻的話就是神殿。

「我也覺得。拔出聖域中央且位於祠堂最深處的劍，幾乎能夠肯定狀況會產生劇變。」

不過，當克莉絲緩緩伸手觸及時──

「艾因殿下！它自己消失了耶！」

光芒照耀的劍和自己剛剛在戰場上看到的劍十分相似。不過眼前的劍身被赤銅色的鐵鏽包覆，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同一把劍。

「呣唔，您明明跌倒了卻還這麼神氣……」

「對不起嘛。好了好了，我們快趕路吧！」

風一吹來便散落於天空，接着另一頭深不見底的濃霧映入兩人的視線。留下來的門框內側充滿濃霧，完全看不見裏頭究竟有什麼。

有什麼要來了。艾因在心中早已知道「什麼」的真面目。

「我也這麼想，尤其是從氣氛來看。」

艾因無法忘記那戰場的悲壯。聞到的鮮血氣味確實還殘留於鼻腔，刺耳的尖叫餘音甚至尚未散去。

若是如此的話，大祠堂這個形容又更加讓人感到貼切。

艾因屈膝抵擋着強風，並單手將一旁的克莉絲抱了過來。接着她便目瞪口呆地依偎在艾因身上。

────光芒四處飛散。

「我覺得那把劍好像是不可以拔出的劍。」

不過兩人身在的廣場其實並非不存在任何東西。

雷鳴巨響，令人不禁想捂住耳朵。

於是艾因決定要矇混過去。

不過話雖如此。

若艾因說出來，應該會讓克莉絲感到不安吧。

更多光芒出現並照向插在底座的長劍。

既然來到這裏，也只能向前了。

「什麼～～？您剛剛有說什麼嗎？」

「還真是無奇不有。」

阻礙視線的炫目光輝消失，暴風也已平息。

她的手一觸碰到金色藤蔓，葉子便和藤蔓一同枯萎。

「我有乖乖重新綁好。妳看，綁得很不錯吧？」

這裏千真萬確就是祠堂的最底層吧。

他露出笑容掩飾，再次說了謊。

艾因一邊扶着克莉絲的身體並站起，一邊看向本該插在那裏的長劍。

「來我身邊！」

大廳深處有個令人聯想到祭壇的石造底座。

艾因如此心想，然而無論克莉絲再怎麼用力推門，門卻始終紋風不動。

（氣氛和先前的地方不同。）

只有看起來寂寥的一扇門，周遭沒有任何東西。

與其說是鎖不如說是封印。艾因觀察了門上的裝飾，而這些裝飾緊緊纏繞着門，阻礙他人開啓。

兩人懷抱愈加強烈的警戒心向前邁進。

這片景象令人見了無不對此懷抱憧憬。

令人在意的是和先前不同，霧看起來沒有絲毫要散去的跡象。

「和剛剛的劍很像呢。」

（和以往的景象一樣，只有我看到？）

白銀色的整體綴上藤蔓和葉子等金色裝飾，比今天看到的任何一扇門都還要有格調。

艾因看見置於平臺上的魔石有幾百、幾千個，佔滿了左右兩面牆。

果然不出所料。

長劍已被拔起，並握在立於底座旁邊的男子手裏。長劍和在戰場上時一樣，纏繞着白銀色旋風，和那一身的銀色輕甲呼應，足以使人回想起那悲慘的戰場。

原本生鏽的劍身找回光輝，與方纔不同，獲得了新生。

「不會吧……不可能……」

克莉絲望着現身的男子，放空了思緒。

並不是看到入迷，而是因爲過於驚訝而失去了言語。貼切的形容就是目瞪口呆。

「那把劍……爲什麼……！」

彷彿要蓋過拼命喊出的話語，男子高舉長劍。

接着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鐘聲。一秒又一秒，隨着時間流逝，透過彩繪玻璃灑入的陽光變換着色彩。

即便染上夕陽色也沒停止，接着黑夜的漆黑便包圍這一帶。

然而恍若月光與星輝的光亮出現，讓他們勉強還能看見事物。

（令人憶起離開伊思忒的回程路上。）

艾因想起在水上列車戰鬥的夜晚，同時緩緩地拔出了劍。

「萬萬不可！您不能和那位男子戰鬥！」

「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絕對不可以！因爲那把劍……那位男子是────！」

克莉絲話還沒說完，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了。

在宛如風一般消失無蹤後，下一個瞬間。

「唔……！」

艾因身後出現冰冷的殺氣。

艾因舉起的黑劍纏繞着兇惡的寒氣，神速的劍閃反射着月光。

再加上克莉絲慌張的話語，可推敲出來……那個男人是──

「初代陛下，我是王儲，名叫艾因。」

艾因嘶吼着。

「我站前面，麻煩妳輔助。」

「妳可別說那是初代陛下的劍喔。」

「妳放心吧，對手不是初代陛下的亡靈。」

潔珥默不作聲地高舉長劍。

「既然敵人是您，可沒辦法手下留情。」

潔珥扭身躲過一隻襲向他的幻想之手，舉起手上的劍毫不猶豫地砍下。緊接着第二隻從視線外襲來的幻想之手也是，他甚至連看也不看便躲過，輕而易舉地舉劍斬斷。

「我之所以能夠斷言說不可能，是因爲我知道理由。不過這是王室祕密，內容我不會提及……不管怎麼樣──」

「唔！」

看不出來纔有鬼。

艾因和克莉絲理解這一點後，提高自己的戰意。

這波攻擊正如他的宣言般毫不留情，是一波將重點放在破壞力上的攻勢。

不過不知不覺消失的艾因出現在潔珥身後，以好幾只幻想之手發起攻擊。

她還記得在艾因差點被砍到的時候，自己確實也拔劍擺出了架勢。

「呼啊……呼啊……」

「真傷腦筋，虧我沒有要在這裏達成目標的意思呢。」

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

艾因拚命保護着她，一抓到她的手便將她抱到胸前，彎曲身體準備迎接衝擊。艾因雖然有放出幻想之手保護自己的後背，卻因爲太過用力撞到牆上，氧氣瞬間從肺部擠出。

沒錯，這就是克莉絲無法擔任前衛的理由。若她在自己前方，艾因會不小心傷到她，而艾因不希望這樣。

「只能戰鬥了，若不應戰我們會被斬殺。」

四周昏暗，也因潔珥的髮絲飄揚，艾因看不見他的容貌。既然都要一戰，可以的話真想一睹風采。艾因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和我一起被打飛吧！初代陛下！」

「可以的話，真想使他無力戰鬥就好。」

「啊啊啊啊啊！」

艾因站了起來，雙眼展現出明確的鬥志。

但是對潔珥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被隱藏的血脈以及正統血脈，還有突然出現的戰場光景。

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過來，潛進艾因懷裏。

他最後加上這一句，露出傷腦筋的模樣一邊搔了搔臉頰，一邊轉頭看向克莉絲。

一想到是艾因會受到傷害……沒錯，她自己不是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戰鬥嗎？

先不論有沒有辦法達成目標，這個狀況都不是他期望的。

又像這樣說些好聽話。克莉絲不禁笑了。

第三隻幻想之手則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躲開，潔珥還誘導幻想之手刺在石地板上。

這急劇的緊張刺激令艾因分泌出大量的腦內激素。他的腦袋清晰，至今爲止獲得的幾項提示瞬間讓他靈光一閃。

……簡直把我當孩子在耍。

「如果初代陛下對我的重要之人刀劍相向，即便我要和初代陛下戰鬥，我也不會後悔。」

「但是…………」

艾因的話語沒有奏效，潔珥開口說道：

反而是艾因和受庇護的克莉絲被風壓吹飛。

「……雖然實在無法接受，但唯有現在我會乖乖聽話。」

「就算是您，應該也會受點傷害────！」

若被攻擊到可不是凍傷就能了事的絕對零度，沿着石地板向前衝。

「您、您的要求可真是艱難呢！」

男子精巧地轉換方向，抽回原本攻擊克莉絲的劍，連頭都沒有轉，便用劍身輕鬆接住艾因從背後砍向自己的劍擊。男子明明單手持劍，而且就姿勢上來看應該使不上力纔對，卻反而是艾因失去了重心。

不過艾因的力量可不止於劍技。

克莉絲大概是在書本或是某個地方曾看過那把劍，不過事到如今出處已無關緊要。

接着克莉絲心生動搖。並非因爲親愛之情，而是因爲此刻她才體認到，自己其實也和艾因一樣。

白銀色旋風以他爲中心宛如龍捲風般動起，最後炸裂開來抵消了艾因的攻擊。

「…………」

冰波襲向了潔珥。

在抵達這裏之前，他曾看過好幾次的景象，再加上那個戰場。

「真是可靠，有妳在身邊我才能放心戰鬥。」

「這還用問嗎？」

對方是英雄王。

「這點小傷還好……不過，我們不可能不戰鬥就結束這一切。」

將眼前的男子當作初代國王潔珥，艾因大喊：

「是啊，我也是如此……」

他們都必須戰鬥。處於打不開門也無法回頭的現狀，若不應戰就只能任人宰殺。

應該是和初代國王有關係的某種東西，不過現在還無從得知。

艾因話音剛落，男子的身影便再度消失。

「別想得逞……！」

即便克莉絲想要保護艾因而拔出護手禮劍，卻也慢了一步。她實在追不上男子的動作。

「不行……速度太快了……！艾因殿下！」

冰龍的力量加上黑暗騎士的力量，最後還有樹妖的力量。艾因毫不保留地出招，對潔珥使出攻擊。

好幾年前立下的目標──要超越初代國王潔珥。

毫無前後文的臺詞。

要是反應慢了一瞬，他肯定已經死了。

「拜託您請收起劍吧。不小心打開了祠堂的門，或是踏入祠堂一事若惹您不快，您要我如何賠罪都無妨。因此還請您收起您的劍吧。」

不過看來似乎不是他們兩人的行動招惹對方不快。雖然不是很瞭解「展現你的力量」這話的意思，總之看來是無法避免一戰了。

最後他撞上牆壁，克莉絲連忙趕到他身邊，伸手扶起他的頭。

克莉絲對於讓主君擔任危險前衛的佈陣感到排拒，不過若她主動向前一定會扯後腿。這可是敗陣就可能會死亡的戰鬥，除了服從外別無他法。

「喝啊！」

「不會吧？那種姿勢也行？」

「啊啊，原來如此。」

克莉絲一直到這時候，都以爲自己無法擔任前衛是因爲契合度的問題。她的武器是比羅伊德更加快速的體術，相對的潔珥則有超越之上的速度，因此她纔會認爲自己不適任。

一邊調整姿勢，克莉絲一邊無聲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對象還想使他無法戰鬥，這願望實在太奢侈了吧。

「抓住我的手！」

「您沒事吧……！」

這次換克莉絲的死角傳來逼人的殺氣，艾因毫不猶豫地舉起劍。另一方面，克莉絲心中還有迷惘。考慮到對方是和初代國王有深切關聯的某種東西，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在這之後，艾因才知道自己的認知太過淺薄。

「您爲什麼可以如此斷言？如果那真的是初代陛下的話────！」

不過不管理由爲何，那名男子就是初代國王────或者說，若是他的亡靈，艾因可一點都沒有想和對方戰鬥的念頭。

「也是，我自己也這麼想。」

艾因之所以出乎意料地沒有感到意外，是因爲他已經在內心深處預想到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很遺憾的，已經辦不到了。」

他彷彿呼吸般，輕鬆地用自己的魔力揮開了寒氣。

終結了大戰，討伐魔王艾榭，可稱爲伊修塔利迦史上最強之人也不爲過的男子。

他爲了保護克莉絲而揮下劍。

「艾因殿下爲何……爲什麼能毫不猶豫地戰鬥呢？」

毫無技巧可言，他硬是揮出了一擊，然而身體卻一下子被打飛，肺部瞬間失去空氣，令他呼吸困難。

用眼神示意克莉絲看向門的方向。艾因之所以會苦笑，是因爲看到門已經緊緊閉上。

「展現你的力量。」

雙方的戰力差距大到即便拚死戰鬥都不知道是否能一搏。

「…………」

唯一慶幸的是艾因沒怎麼感到疼痛，飛上半空的同時環顧了四周後苦笑。

他幾乎是無意識之際扭身閃開，只見一陣白銀旋風穿過了自己原本站的地方。

「那、那麼至少先到外面去比較……！」

不過艾因仍然堅強地睜開眼，視線沒有從潔珥身上移開。

「什────！」

潔珥踩着刺在地面的幻想之手奔跑。

接着來到艾因頭上。他沒有絲毫猶豫揮劍斬下，將剩下的幻想之手全數斬落。

正當艾因的臉因疼痛而扭曲，白銀之劍逼近艾因時──

「不能讓您得逞！」

一陣旋風直擊潔珥的劍。

在潔珥的劍即將撕裂艾因的肌膚時接下這股衝擊，讓潔珥退後了幾步。

（……好強。）

真是不得了的男人。

速度、臂力、技術……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未知的高度。

「再來……再注入更多力量。」

艾因的雙臂被漆黑的光球包覆，接着出現黑暗騎士的手甲。

他再次握緊黑劍，感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奔流。

「化爲災厄。若非如此，無法戰勝災厄。」

他在說什麼？艾因無法理解潔珥的話語。

「不，也沒時間在意了。」

「您沒事吧？」

「抱歉，剛剛幫大忙了。他似乎強大到超乎我的想像。」

「我也是……是我的思慮太淺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比姐姐還要強大的人。」

「比那位瑟蓮絲小姐還厲害啊。或許確實如此呢。」

在這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語之後，潔珥揮下長劍，此刻他的周圍被業火包圍。石地板瞬間溶解，猛烈的熱度產生蒸氣，令人吸一口氣便會灼傷肺部。

「…………實在是太不得了了。」

「當然。若能和艾因殿下一同戰死，在下樂意之至！」

「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不行。」

「很痛嗎？」

回過神來，全身的痛楚已獲得緩和。

戰力差距大到艾因不禁道出祈願。這股絕望的力量差距讓他忍不住說出喪氣話。

這根本不是紋風不動。

業火之壁擋去了艾因的去路──

「差不多就是『拚死讓初代陛下大喫一驚』吧？」

「您說謊，您都已經受這麼多傷了。」

艾因立刻回答，克莉絲則搖了搖頭。

他不認爲潔珥會乖乖停在原地。

「那真是太好了，真可靠呢。非常可靠。」

不過和他的預想相反，潔珥看起來沒有要移動的跡象。簡直像是在等待艾因站起身，等艾因主動攻擊一樣。

完全令人摸不着頭緒。

「繼續吧。」

然而艾因釋放的寒氣漸漸被熱氣壓制。雖然不想承認，但力量有着天壤之別。即便艾因成了魔王也無法勝過的絕對強者，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

「要擬定什麼作戰？」

「看來靠我打不過初代陛下。克莉絲，希望妳能帶着必死的決心和我一起戰鬥。」

這次輪到克莉絲先跑上前。

「我可不會打退堂鼓！」

無論如何，唯有克莉絲一定要救出去。

來，請您站起來吧。她如此說道。

即便離開這裏去到外頭，也不知道希思密爾是否已完全恢復原狀。

艾因同樣揮劍，造出之前在瑪格納曾做出來的冰龍。兩頭以雙胞胎海龍爲原型的冰龍遨遊於天空，扭動着突襲前進。

突然間，風因爲業火將潔珥的頭髮吹起。

換作是平常的她，實在想像不出她會這麼要求。不過這是有理由的。

不過艾因並沒有因此悲觀。

「算我拜託您……快停下來吧。」

這時候，艾因製造出來的冰破碎散落。

「因此，我多麼想成爲災厄。」

業火轉變了模樣，化爲業火之龍與冰龍對峙。

艾因的黑劍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然而十分無情地，艾因仍然拜倒在潔珥的力量面前。

克莉絲握着艾因的手，露出充滿慈愛的笑容望着他。

宛如寶石般的雙眸，讓人彷彿只是凝望便會不禁神魂顛倒。

「必須墮落。墮落後纔是真正奮戰的開始。」

這次潔珥爲了接下艾因的攻擊而揮劍。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要上了。」

這簡直像是從伊修塔爾大陸的一端，想要推動整個大陸一般的感覺。無論是誰聽到如此可笑的事，所有人肯定都會捧腹大笑吧。但是現在的艾因覺得自己像是要達成這愚蠢的目標似的，身體冒着熱汗的同時不禁露出笑容。

不過她的驕傲比這雙眼眸更加美麗。

「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接着艾因也察覺到另一件事。他的臉似乎和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臉十分相像。艾因失去了言語。

本來擋住艾因去路的牆壁此刻讓出了一條道路。

「唔……啊……該死……」

艾因伸直手臂，揮劍將剩餘的熱氣拂去。

雙劍相交，黑劍敵不過對方的臂力，刀身開始磨損，並從根部傳來悶響。

這把使用那位瑪可給予的素材打造的黑劍……艾因使用了連海龍的骨頭都能輕易斬斷的黑劍，竟然還被逼到如此地步嗎？

艾因毫不退縮，睜大雙眼揮下黑劍。

他逞強地說了一句後，使用了技能「冰龍」。

又來了。他又像只小蟲一樣被打飛了。艾因難堪地閉上雙眼。

那股能讓整個港都瑪格納降雪般的強大魔法，如此輕而易舉地煙消雲散。

若連忙跑來的克莉絲沒有拉他一把，他恐怕已經遭受挫折而放棄了吧。

克莉絲的英勇撼動了艾因的心，即便只有一瞬，也對差點放棄的自己感到羞恥。艾因用力「啪！」拍打自己的雙頰轉換心情，久違地露出由衷的笑容。

「若無覺悟，只會不斷失去。」

全身的疼痛使艾因不禁哀號。

「是的，『同歸於盡比較好』這句話，我很喜歡。」

在熾熱襲擊他之前，只有幾次眨眼的時間而已。艾因灌注更多血液到腿上，讓每根肌肉纖維都沸騰起來。

已經夠了。

爲了在這段時間內避開潔珥的攻擊，他製造出包覆兩人的厚重冰牆。

「────那張臉……」

克莉絲的雙眼筆直地注視着艾因。

她再次搖了搖頭開口：

和自己憧憬的人物長得像，艾因並不感到厭惡。畢竟他們實際上也是血親，即便真的長得像也很正常。

然而結果卻只是徒增業火的氣勢而已。

業火之龍大大地展開滴着熔岩的羽翼，冰龍則對其露出尖牙。無論何物都會將其冰凍的絕對零度在業火中炸裂。

「也就是順其自然啊。這麼一來不需要細想，或許反而更便於戰鬥。」

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好痛。艾因原本還期待是錯覺，但並非如此。

「已經可以了。我不會只讓艾因殿下勉強自己。」

艾因說出堅定的覺悟，再次衝了上去。

「……我還不要緊。」

克莉絲說完後站起身，並彎腰對艾因伸出手。

「我會想辦法處理，所以麻煩妳再給我點輔助──」

「同歸於盡比較好。我們正是需要這份覺悟。」

「若要不斷輪迴，乾脆同歸於盡就好。」

「我知道！意思是我也這麼想！」

他也有力量。和火炎相反的冰之力。

「好話？」

「以爲我會停下來嗎？」

「那個……我說必死的決心只是指覺悟而已喔……並不是已經放棄生命了喔。」

在撞上牆壁之前，艾因之所以還能將姿勢調整成受身，是爲了殘留在朦朧意識之中那無法退讓的堅持。

「這樣就構得到了！」

艾因看見一張盪漾着悲傷，卻將一切全部寄託在一縷希望之中般，充滿覺悟的臉龐。

高舉長劍的潔珥現身，卻只是佇立着等待攻擊。

「您從剛剛開始到底在說些什麼！」

「理想姿態並非光，而是暗纔對。」

「初代陛下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男子。順帶一提，我也很感謝他教了我一句好話。」

潔珥揮劍，業火飛舞上天。

艾因的劍終於正面捕捉到了潔珥。

反正這也只是在逞強吧。艾因這麼自嘲。他已經找回心中的餘力，有辦法像這樣說笑。

艾因握住她伸來的手，站了起來。

令艾因感到不悅的只有攻擊完全不起作用的現狀而已。

但是總比在這裏斷氣要好。

「初代陛下，我也向您討教。」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我們一起盡全力攻擊吧。」

我已經打從心底澈底瞭解您的強悍。

克莉絲的風趁隙從背後吹動業火。

不過潔珥強過那位聽說連羅伊德都遠遠不及的最強精靈──瑟蓮絲，要說是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

────兩把劍總算相交。

「艾因殿下！」

或許還是應該要多少想一下策略比較好。艾因這麼心想，不過卻只是杞人憂天。

（進攻起來真是順手。）

克莉絲會讓出艾因想要的路線，在艾因揮劍的同時也會擾亂潔珥。即便沒有任何商量也能合作無間，完全沒有一絲壓力。

「唔……克莉絲！」

艾因接下了潔珥的劍。

這次艾因不與其對抗，而是讓潔珥的力量順着攻勢流動。

「是！」

沒有放過瞬間的破綻，克莉絲高喊出聲，護手禮劍隨之刺出。

她的速度比艾因慢。

不過磨練至今的體技勝過艾因，超越速度的動作簡直宛如風一般。

自由自在、優美，且捉摸不定。

兩人的劍宛如在欣賞優雅的舞蹈一般。

有時潔珥的劍會劃傷其中一方的皮膚，不過他們早已做好覺悟。

這對願意捨命的他們來說不過是小事，即便是毫釐之差，如果能完全躲開還能提振士氣。

「…………」

潔珥安靜地揮劍。

不過潔珥的話語本來就沒有邏輯也聽不懂，因此即便他安靜下來，艾因也沒怎麼在意。

「要來了。」

艾因大喊後，潔珥的腳邊立刻冒出業火。

一股冰龍的寒氣無法完全壓抑的熱氣與業火。

光之雪。

不留喘息的時間，他漸漸褪去潔珥的白銀。

「別自傲了，英雄王。」

和纏繞潔珥自身的白銀形成對比，黑劍浮現漆黑的魔力。

強烈的耳鳴襲來。他甚至無法呼吸。

甚至砍到他的頭髮。最後克莉絲的護手禮劍終於劃破了他的肌膚。

在遠離這個戰場的地方。

待這波衝擊結束────

艾因瞬間拉近距離。

還沒嗎？還是不夠嗎？

「黑暗亦是如此。比光明更加濃烈，併成爲照亮一切的道路。」

到了現在，艾因也不是很清楚這個技能的使用方式。

「要上了。」

這是艾因第一次像這樣伸出樹根。現在的艾因爲了保護克莉絲，便覺得自己可以靠本能伸出樹根，並讓樹根團團圍住克莉絲。

「就是現在……艾因殿下！」

遠古時期戰士們的力量，漸漸融入艾因的身體裏。

艾因說不出話來。

「如你所願，我就沉溺在魔王的力量之中吧。」

艾因伸出手。

兩人的身體突然感到沉重，不禁跪地不起。

她閉上雙眼，全身依偎在艾因的熱度中。

初代國王潔珥。

從魔石中泄漏而出的力量濃縮到肉眼可辨識的模樣，並慢慢勾勒出一片非現實的景色。

在這剎那的攻防中，艾因拚命地不斷思考。

聲音從這個世界消失。

「啊哈哈……您、您真是厲害呢……」

「快倒下吧────倒下吧！」

飢餓不知不覺中平息，就連身體狀態都變得不錯。

應該稱此爲壞掉的自動人偶嗎？

初代國王潔珥的話語，狠狠地使艾因的心動搖，讓他感到不快。

有一種無可救藥般，只爲毀滅萬象而存在的力量朝他們壓了過來。

「我等很久了。」

擊中他的輕甲。擊中他的衣服。

…………對了。

不過，瑪可也不會允許他就此放棄。雖然沒有根據，不過艾因可以如此斷定。

爲了讓英雄王倒地，難道還需要更多力量嗎？

一定是因爲現在有強烈的心情呼應，所以才能成功放出樹根。

祈禱大魔導對英雄王有效。

話音剛落。

這充滿絕望的破壞力伴隨着巨響誕生出衝擊波。

「我現在就要在這裏超越你。」

「就算只有眨眼的短短瞬間也足夠了。」

「喝啊啊啊！」

「還好有先請母親教我。」

這一擊，最少應該也能兩敗具傷。

艾因感到口乾舌燥，無法言喻的飢餓湧了上來。

即便如此，他也在那幅畫中看過其威力。

並列在那裏的無數魔石浮起光球。

回首，在連接這個建築物的迴廊中。

艾因對潔珥毫無脈絡的話語沒有反應，心中感到急躁。

「我喜歡黑夜，因爲會帶來充滿希望的早晨。」

黑劍無法承受艾因本身的魔力，不斷髮出摩擦聲。

「雖然這裏睡起來不舒適，不過等等我吧。」

他緊緊咬牙，不斷傳送魔力到全身直至極限。

接着艾因從空無一物的地方，讓樹根硬是穿過了石地板伸了出來。

「────」

「不過我們撐過來了。」

她絕不是抱着悠哉的心在說這句話。

「……克莉絲？」

她看起來沒有外傷，緊握的手也有微弱的脈搏，大概是身體迎來極限才失去了意識吧。

「劣於黑暗的無力之光。」

即使處於這種狀態，艾因仍然無意識地伸出幻想之手，將克莉絲拉了過來，並將欲言又止的她壓在自己的胸口，使用幻想之手包覆住兩人。

在都城和奧莉薇亞待在房間裏時沒能放出來，當時他還感到很不安。

「喝啊！」

他不知道使用方法，至今爲止也只有過一次實際使用的機會。那就是在海龍出現，艾因要離開王城時，爲了困住羅伊德時使用的「大魔導」之力。

面對這毫無疑問是英雄的人，兩人更加提高速度。

光球一同飛舞，圍繞住艾因。

艾因取回了能與英雄王對抗的能量。

像這樣進攻下去，潔珥的攻勢看起來似乎漸漸變弱了。動作也變得遲緩，讓艾因在速度上也逐漸佔據優勢。

「還沒！還沒結束！」

艾因從正面釋放漆黑的鬥氣，和潔珥相反的白銀之光對上。

用力擠出來吧，還有沒有其他可以使用的力量？

「光。」

他不考慮乘其不備的戰術。

在最棒的時機擺出最棒的架勢，艾因肯定自己能揮出無懈可擊的一劍。

…………別放棄。

說出極其不敬的話語後，艾因高舉黑劍直直指向天空。

「唔……啊啊……唔嗚……！」

克莉絲不知不覺閉上了眼，什麼也不說。

即便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片刻，在這場戰役中也顯得十分強大。

艾因知道這是屬於她的體貼，她也很清楚艾因的身體已經受到傷害。

（克……莉絲……！）

這股剛恢復並奔流全身的能量，他不打算留下任何一點。想留餘力根本是無稽之談，若有所保留，等在前方的結果便只會是敗北。

空間扭曲了起來，從遙遠的上空降下光之雪。

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已經到了極限。

說到力量，還有且也只剩下一個。

然後，他彷彿看見潔珥露出笑容。

艾因讓克莉絲躺下來，接着站起身。

（對不起，瑪可，已經停不下來了。）

一顆相較其他雪還要大的光球飄落地面的同時，大氣發出轟鳴。

即便如此，當艾因看向懷中的克莉絲時，她仍開口：

……這樣就能戰鬥了。

漆黑的劍持續攻擊。

「無法拯救他人。若如此弱小，不過和我一樣。」

艾因光是專心承受就已拚盡了全力。

不過若加上克莉絲的風，而且是在業火熊熊燃燒之前，還沒有變得旺盛前的話，還是相當有可能抵抗的。

（撐過去了嗎？）

不過黑劍恐怕快迎來極限了。

「唔────！」

魔力的消耗量出乎預料，導致艾因的視線晃動。

不過，得到的結果是────祈禱奏效了。

他的手臂以及雙腳。

潔珥的四肢被憑空出現的藍紫色鎖鏈捆綁住，使他停止動作。

一般來說，遇到束縛系魔法，只要身上有帶使用魔物素材製造的裝備就不用害怕。

不過看來死靈巫妖的技能並不一般。或許有艾因的力量加成，竟成功對那位初代國王潔珥奏效了。

「喝啊啊啊啊啊！」

艾因就是想要這樣的一瞬間。

反正潔珥一定會解開這道束縛。他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隻要有這一瞬──

……劍就能觸及他！

像是玻璃破裂般的聲音迴盪，封住潔珥動作的鎖鏈被他的力量扯斷。

不過已經太遲了。

艾因趁隙揮下黑劍，潔珥不可能來得及反應。

劍光終於擊中了英雄王的肩膀。

「唔……還沒！還沒有結束！」

艾因也因反擊受了傷，卻沒有退縮。

「喝啊啊！」

他忍住搖晃的視線，不斷捆綁潔珥的身體。

「等等我喔，我會馬上帶妳到外頭的。」

那神聖到令人絕望，不容分說淨化一切的那個攻擊。

光輝粒子不知不覺間消失，隨後出現的劍簡直就是潔珥的那把劍。不過也殘留了黑劍的影子，整體依然維持黑色的風格，只是外觀確實變成了那把劍。

……不管怎麼想，他面對的都是令人絕望的強大力量，艾因卻意外地保持着冷靜。面對潔珥銳利的劍術，他的注意力沒有間斷。

等在下方的是炫目的白光漩渦，並不是伊修塔爾大陸，也不是天空的景象。

光之雪翩翩飛舞飄落，且比上次的攻擊更加濃烈。

艾因咬緊牙關，讓全身上下所有血液沸騰起來。

「…………」

都走到這一步了，艾因不認可這種結局。

無論如何，他的腳步已經開始踉蹌，就算不情願也瞭解自己的極限快到了。

黑劍也開始發出摩擦聲，告訴艾因大限將至。

「這就是討伐了姐姐的罪孽深重之劍。」

艾因拉近距離，舉劍砍向潔珥。

太好了，她沒有受傷。艾因努力擠出力氣將她抱了起來，讓她脫離樹根包覆的陰影來到外面。

（只要階梯還在……）

艾因不斷向前，周遭的崩壞像是在追趕他一般持續崩解。

粒子進入裂縫，包覆劍柄，覆蓋把手。

艾因感覺得到潔珥的光在一點一滴地減弱，且隱約覺得自己已經適應，開始有辦法對他的攻勢做出反應。

周遭的景象正漸漸崩壞。

……怎麼能掉下去。

潔珥最後留下溫和的聲音，身體宛如海市蜃樓般消失。剩下來的只有他剛纔使用的長劍，脫離了掌心落到石地板上，並刺入地面。

這麼一來應該出得去。

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立刻襲來，貫徹防禦的艾因，全身都承受着超越常識的臂力重壓。

跌坐在地的艾因光是調整呼吸就耗盡了力氣。

艾因的身體撞上了潔珥，黑劍刺向了他的身體。

然後他讓克莉絲躺在自己的腿上。

消滅魔王的劍擊──潔珥的必殺一擊，穩穩地瞄準了艾因。

這樣看來，就算是名匠穆敦可能都修不好……

────門並沒有鎖，外面的道路也正在崩壞，還有尚未崩潰的地方。

那個攻擊要來了。

光之雪轉瞬間溶化到潔珥舉起的劍之中。

接着──

劍身原本的龜裂消失，變得更加漆黑且精煉。

他的視線向下，在那裏的並不是半空中。

他們兩人身上都有魔石，一個不小心可能會……他考慮到悽慘的結果。

在通過不知道第幾扇門之後，來到連接上層的階梯中央。

「────光。」

「────」

艾因想着想着，力氣漸漸遠離身體，便呈現大字倒在了地上。

瞄準艾因胸口的劍尖被黑劍接了下來。

好了────差不多該站起來了。

「────交給你了。」

他看見落下的瓦礫在觸碰到光的瞬間就立刻化爲塵土。

艾因沒有考慮體力的極限，只祈求能把克莉絲帶到外面去，其他什麼都好。

與其喝斥不乖乖聽話的雙腿，艾因選擇沉默地狂奔起來。

「門還沒開。」

這場劍術對決陷入膠着狀態後不久。

艾因用盡最後的力量使出幻想之手，從旁邊用力拍向潔珥的劍，接着潔珥的姿勢終於很明顯地失去了平衡。

「呼啊……呼啊……！」

「……咦？」

潔珥看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真搞不懂怎麼回事。」

不僅像是灌了鉛一樣重，甚至也感到疼痛。

「不會讓你得逞的。」

艾因猜想那是能夠淨化一切的破魔之力洪流。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就算那是神聖的力量，他也不想被吞噬。

黑色的劍處處充滿縱橫的裂縫，甚至讓人覺得直到現在還沒有斷簡直是奇蹟。

「接下來該怎麼辦……咦？在搖晃？」

降臨的粒子宛如鑽石塵一般。

咚────！

潔珥留下的劍化爲光輝粒子飄上了天空，並緩緩纏繞着黑劍。

「我再說一遍。」

他感覺肌肉彷彿要燒傷般散發熱能，產生抵抗重壓的力量。

如果潔珥沒有消耗自身能量的話，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贏的人……」

也就是說他的攻擊和剛纔不同。

他的目標只有艾因一人。

潔珥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艾因使用幻想之手努力攀附剩餘的地面，並揹着克莉絲拚命地撐着。

他走向包覆着克莉絲的樹根。

然而……

不過他或許獲得了嶄新的力量。雖然不知道那究竟是初代國王的什麼，總之應該是與其有關聯的某種東西纔對。

靠近樹根後，揮了揮黑劍斬斷樹根，看到躺在裏頭的克莉絲便鬆了口氣。

破壞釋放出來的魔法，這種能力究竟會招致何種結果，他完全想像不到。不過在他使用能力後，飄落的光輝出現了異變。

……那或許是聖域能量的聚集體。

艾因對着昏睡的克莉絲溫柔地說道，不知道第幾次鞭笞自己的身體。

「是我────！」

這次他防得住嗎？

畢竟就連一般的瓦礫都會化爲塵埃，他一定要規避這種結局。

可以推測潔珥注入了更多的魔力。

一陣強烈的地震襲向艾因，牆壁裂開，彩繪玻璃一片片碎裂。柱子、牆壁，還有石地板都出現了裂痕。

直到剛剛爲止的戰役彷彿幻影般輕易地拉下終幕。

眨眼間，光輝成了光的粒子，並失去令人感到畏懼的力量。

雖然不想說出來，不過結果恐怕會是艾因敗陣。

然而──

纏繞着艾因的魔力一點一滴被抹去。

「膜拜吧。」

艾因原本以爲打倒潔珥後門就會開啓，卻完全沒有那個跡象。

就算防得住，在後面休息的克莉絲──

「贏的人……是我。」

他跳躍並緊緊抓住殘骸，走上前往上層的道路。

正當他思考下一步時，事態便毫無預警地發生。

因此，若他有消耗能量的話，結果就會完全相反。

握住黑劍的手終於到了極限。艾因放開手後，黑劍和潔珥那插在石地板的劍一樣刺入地面。望着黑劍悽慘的劍身，便讓人不禁想別過臉去。劍刃不只是缺了許多角，劍身也在不知不覺間瀕臨碎裂。

在剎那攻防的空隙之間，他伸手向上舉起。

和他說出來的話語相反，艾因擺出防禦的姿勢。

艾因伸手拔起煥然一新的黑劍，把它當作柺杖般將重心放在它身上。

他的腳失去觸碰石地板的感覺，並出現飄浮感。

這並不是因爲光的折射，也不是譬喻。

他要使用另一個自己知道的大魔導之力。

一擊又一擊。艾因確實地進行攻擊。

它們散發着光輝，彷彿在宣告兩人的戰役迎來終幕。

「呼！呼……呼啊……籲……！」

「唔──」

艾因終於踩空，身體向前倒去。

兩隻手努力撐住，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還沒有……還沒！你還動得了吧！艾因！」

艾因用爬的逃離不斷逼近的崩壞。

然而崩解的天花板卻重重砸上他的腳。毫無防備的身體竄過一絲尖銳的疼痛，壞心地奪走剩餘的力量。

啊啊，眼皮好重。

艾因用力咬住脣忍耐，身體卻僅能微微地活動。

「唔……！」

他伸出一隻手臂，用盡全力抓住階梯，卻已經抬不起來了。

已經不行了嗎？

就在他快放棄的瞬間──

「來。」

從樓梯上方傳來艾因好像聽過的聲音。

某個人握住艾因沾滿灰塵及血汗，骯髒不已的手。

「就差一點了。」

妳是──

抬起頭，艾因的視線中卻沒有任何人。

他以爲自己出現幻聽，環視了四周後便看見對方。

「等等！妳是……！」

只是將劍刺往地面便能產生光輝，並讓一切恢復原狀的意義也是，艾因完全沒有搞懂。

然而外界卻不同於他的期待，呈現一片灰色的世界。遠遠地看得見精靈的住宅也和進入祠堂之前一樣是黑白色，很明顯沒有恢復色彩。

在被吞噬的前一刻，艾因終於逃離那如影隨形的崩壞。

艾因望向天空，彷彿在請求原諒。

────快恢復原狀吧！

傳到耳邊的水聲和樹木的窸窣……一切都回到了這個世界。

她身穿一件陌生的白銀色禮服，是一名嬌小的女子。蒼藍（Sapphire）又帶着銀色的秀髮飄動，看起來像是在邀請艾因往上走。

黑劍散發出更加強烈的光。

「────真的……到極限了。」

接着。

艾因訝異地瞪大眼，她卻宛如雲霧般消失。

覆蓋天空的深藍。

纏繞黑劍的白銀之光，和潔珥身上的相比簡直如出一轍。

得救了。但是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

只要靠近她就會遠離，若拉遠距離，她的身影看起來又會變近。

最後──

連聖域都染上色彩這件事也是。

她究竟是…………

…………實在搞不懂。

瀑布流動的水不斷躍動。

黑劍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般，突然發出光芒。和潔珥身上同樣的白銀照亮了這一帶。

他反手握着黑劍，將劍刺往石地板。

他的心中湧現出許多情感，看向自己揹負的克莉絲。

艾因懷抱着淡淡的期待走上階梯。

不過他就不去追究細節了。

處於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中，艾因漸漸感覺愈來愈接近外面。

青翠大樹的綠色。

艾因最後回到克莉絲身邊，像是要保護她一樣坐到她身邊，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路上小心。」

艾因一動起來便發現，直到剛剛的疲憊宛如幻覺般，此刻充滿了活力。

他會打倒赤狐的。

艾因望着她的背影，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並動起腳。

他再次於心中下定強烈的決心。

努力來到外面後，好不容易逃離不斷接近的威脅。

並且還有睡在艾因身邊的克莉絲，她光滑的肌膚以及秀髮也取回了白皙及金燦。

雖然飄逸的瀏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然而艾因卻看見──和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她相似的嘴角。

希思密爾一定也已經恢復原狀。

「哈哈……真是完全搞不懂。」

艾因猛然跑了起來，想追上那名女子，卻無論如何都趕不上那背影。

艾因察覺到這陣光，並高高舉起黑劍直指天際。

雖然搞不明白，但也只能前進了。

她站在前往外面的門邊，此刻就近在咫尺了。

「幫助了我們的妳，究竟是……！」

────所以！

艾因不禁思考起來，隨後瞬間回過神並飛奔而出。

太好了，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還差一點了……！」

雖然他想立刻去確認，不過正如字面所示，他到極限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難關，我都會完成。只要是爲了伊修塔利迦，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白銀之光以艾因爲中心化爲直衝天際的光芒，並纏繞着閃電爆裂開來。光像是落在水面的一顆水滴般搖動，引起幾波耀眼的漣漪，朝着地平線的彼方飛去。

「呼啊……呼啊……」

艾因抵達最一開始看到畫作的地方，久違地放鬆了表情。

樓梯彼方站着一位女子。

接着，女子回過頭。

艾因調整着呼吸並讓她躺了下來，自己則倚着劍調整姿勢，走了幾步路查看周遭的情況，彷彿祈禱般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