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族來訪
《魔石傳記 獲得魔物力量的我是最強的!》 · 結城涼 · 1.2萬 字
辛魯瓦德和艾因都度過了一如往常的一週。
雖然在意精靈族的動向,但他們都有公務在身。不久前的夏天才剛結束與海姆的會談,再加上還有港都瑪格納的騷動,因此他們過着工作滿檔的日子。
接着到了今天。
伊修塔利迦以規模最大而聞名的白玫瑰車站,通往都城中心的大街上一片譁然。這股異於平日的喧囂,來自吸引人們視線的人羣。
從自家陽臺眺望那情景的艾因不禁張口喃喃讚歎道:
「……真壯觀。」
他看到精靈們走在大街上的身影。
即便集民衆的視線於一身,他們仍然沉默寡言。
人數大概有數十人,絕對稱不上是多。他們排成直列前進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騎士在行軍,不過容貌和服裝襯托出夢幻感,也展現出威嚴。
筆直的長隊伍前後都站了一位看起來像是戰士的精靈。
他們身穿皮革制的鎧甲和編織的鞋子,背上揹的大弓和腰間佩戴的細劍相當有特色。統一將長髮全部向後梳並綁起來的模樣,只能用精悍一詞來形容。
而站在中間的戰士們將旗幟舉在胸前。
接着艾因看見似乎有某個人,像是被舉旗的戰士保護起來般走着。
在那個位置的人是精靈長老嗎?艾因這麼猜測,不過隊伍中央走在周遭舉旗的戰士擋住了那個人,導致他看不見對方的長相。
「────好。」
差不多該出發了。前往爺爺等着的謁見廳。
艾因將平時走在王城內不會隨身攜帶的黑劍佩戴在腰間,並離開陽臺回到屋內,粗魯地拿起掛在沙發上的外套迅速穿好。
如果精靈族對他們不利──
要是有個萬一,艾因打算不過問辛魯瓦德的意願拔刀相向。
即便會讓克莉絲難過,他也決定要保護好家人。如此在心裏下定決心,艾因最後拍了拍臉頰,離開了房間。
◇ ◇ ◇
艾因揮了揮手,離開了辦公室。
辛魯瓦德抬起頭,臉上沒有了前些日子的警戒。
她看向艾因溫柔沉穩的雙眼。
艾因在辦公時也一直惦記着這件事情。
她面露摸不着頭緒的表情。
另一方面,希艾拉沒有理會周遭人們的困惑,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那封寄給爺爺的信究竟寫了些什麼?」
「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爺爺判斷他們不會成爲威脅啊。)
同樣在場的羅伊德、沃廉以及克莉絲,三人看起來也同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樣子。
畢竟突然有十幾個人要留宿,這也是沒辦法的。
眼睛追著文字跑的辛魯瓦德集註目於一身。窗外灑進來的光照在柱子上,製造出陰影,掠過了艾因的臉頰。
不過辛魯瓦德說之後會騰出時間和艾因談。恐怕辛魯瓦德現在正待在自己的房裏,一邊閱讀信件一邊摸索長老真正的意圖,或是正在思考別的事情吧。
「沒關係,妳先休息吧。」
此時艾因看向了表現沉穩的她。大概是因爲精靈血統吧,她也有着令人驚豔的容貌。輪廓給人有些堅硬的印象,是一位令人覺得高雅的美女。
「是!」
「我們精靈與自然共生,對樹妖族懷抱絕大的敬意。爲此,纔會像方纔那樣先向您打招呼。」
聞言,希艾拉深深點了點頭回應。
「會滯留兩天。可以的話,我們不希望離開故鄉太久。」
「……啊?」
「陛下,還請您原諒方纔的不敬。」
謁見廳被困惑所包覆。
「是的,我帶來了。」
甚至在精靈們踏入王城,並抵達謁見廳之前,他又更加深了這份覺悟。
但是他們面對眼前的艾因,不禁對這從未感受過的壓迫感屏息。
這也代表國王打算要歡迎精靈族的到來。
「────」
太陽漸漸西沉,艾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大大地伸了伸懶腰。
她伸手抵在左胸,再次深深低下了頭。
這段發言完全不把國王放在眼裏,實在相當不敬。
「那麼爲何在陛下之前要先向我敬禮?」
就算是國王辛魯瓦德,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看着眼前不敬的事態感到困惑。
「雖感惶恐,不過在此我有話要告訴尊貴之主。」
艾因首先俾倪着眼前單膝下跪的女子,接着用銳利的雙眼看向和她一同前來的戰士們。
庫洛涅用指尖按了按眼角。
不過看着她如此光明磊落地闡述,艾因不禁苦笑着看向克莉絲。
面前的精靈毫無畏懼地望着艾因幾十秒。
面對這非本意的狀況,艾因嘆口氣後開口:
「唔…………嗯唔……」
「我……也是,我的眼睛好像也開始有點疲勞了。」
說完,沃廉接過信件後,和辛魯瓦德交換了眼神。換作是平常都會理所當然讓沃廉先看過信件,不過今天辛魯瓦德則對沃廉說一句「給朕」。
可以推測正是剛纔的信件內容,讓辛魯瓦德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因此艾因對信件內容懷抱了強烈的興趣,並引頸期盼着可以聽聞內容的時刻到來。
另一方面,艾因至少還有餘力說得出強硬的話語。
女子毫不退卻地開口。
「妳說妳叫希艾拉,對吧?妳也知道內容嗎?」
前來的女性精靈對站在辛魯瓦德身旁的艾因單膝下跪後這麼說道。她沒有優先向國王屈膝問候,而是優先向艾因打招呼。
知道的似乎只有希艾拉一人。
「…………在此爲讓您不悅一事致上歉意。」
「非常抱歉,自我介紹遲了。我是希艾拉,是長老的孫女。」
「目前就寄放在我這裏。」
現場只有壓倒性的沉默飄蕩着。
「真是的,怎麼了啊?」
畢竟她一直在處理文書,差不多也開始想休息了。庫洛涅正要站起來,艾因的手卻按在她的肩上。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我並不希望你們這麼做。若各位無法對陛下表達敬意,我沒有辦法接受精靈族的敬意。」
在王城等待的人們和精靈們都不知道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麼,頭上均浮現出問號。
「也就是後天要回希思密爾,是吧?」
不過──
「幫各位準備房間吧。」
一片沉默。
「因爲王儲殿下是樹妖族。」
「那就好。這件事朕會和王儲談過再回應。好了,各位精靈們打算在都城待多久呢?」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些戰士們都是足以匹敵近衛騎士,甚至在他們之上的猛將。
「是我疏忽沒來得及報告,在此也連帶向您致歉。長老由於年事已高,已經很少離開宅邸,因此由我當代理人前來。」
「我知道。」
來到走廊,王城內不同以往相當熱鬧,帶了點慌亂。
艾因堅定地這麼說道。
而艾因和辛魯瓦德,從之前就很在意長老的神祕動向究竟有何意涵──
「沃廉啊。」
行爲舉止俐落,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咦……孫、孫女……?」
不過辛魯瓦德似乎不知道長老沒有來,便眯起眼撫着鬍子。
「無妨,朕沒有像艾因那般在意。」
「我們精靈族是對初代陛下宣誓過忠誠的種族,從來沒有喪失對身爲初代陛下血脈之王室成員的敬畏之情。」
女性精靈身穿的服裝雖然有點裸露,不過披着披肩的身影令人感受到優雅氣質。
(戰士們不知道爺爺寫信的事情嗎?)
◇ ◇ ◇
「這種事,我負責去處理就好了……」
「累了嗎?」
但這種狀況他該怎麼辦纔好?
既然願意爲他們準備王城內的房間,精靈族至少不會是敵人。
「畢竟從白天就一直工作到現在,庫洛涅也差不多開始疲憊了吧?」
「妳若能隨時隨地毫無顧忌地向我撒嬌,我會比較開心。」
他本來是帶着這般強烈的決心走出房間的。
庫洛涅可不想不解風情地忽視他的好意。
「我明白。陛下一定是想要長老的回覆。」
「爲什麼要向我行禮?比起我,各位應該要先向陛下打招呼纔對。」
她本來想要離開辦公室,去拿點飲料和輕食回來。
直到剛剛本來還滿懷警戒,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不禁會讓人如此心想。
「飲料之類的由我去拿吧。畢竟因爲精靈們要留宿,我想瑪莎小姐和其他僕役應該都很忙。」
「…………」
克莉絲大概感到非常抱歉吧。她面色鐵青,露出彷彿隨時會說出「我願意負全責」一般的表情。
艾因看了辛魯瓦德一眼,看來辛魯瓦德也知道她並不是長老。
「那麼妳有帶來嗎?」
「朕確實收到了。」
「能夠見到尊貴之主,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用話語表達這份喜悅之情。」
不過取而代之的是看起來有些許的煩惱。
「嗯,已經可以了。既然長老在場我也想聲明,今後麻煩各位將陛下視爲優先,而不是我。」
唯一讓人鬆口氣的,大概就是終於可以解除對精靈族的警戒。
話雖如此,艾因至今還是沒有鬆懈,一直隨身攜帶着黑劍,這一點確實也互相矛盾了。
「乾脆我主動去爺爺房間……這樣會給他添麻煩吧。」
想來想去,還是等待辛魯瓦德好了。
艾因得出了結論,正要踏上往下的樓梯。
接着──
「────絕、絕對不可以!」
他聽見克莉絲拚命的聲音從下面傳了上來。
艾因不禁躲在暗處偷看。
「我小時候的事情全部……不!我來都城之前的事情,全部都要幫我保密!」
「爲什麼?」
接着,另一道聲音傳來。
(是希艾拉小姐吧。)
那是白天在謁見廳會過面的希艾拉的聲音。
「我想殿下一定會聽得很開心呢。」
「我會覺得很丟臉呀!」
「或許是吧,不過殿下會感到心情愉快。這麼一想,妳不認爲自己的羞恥心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嗎?」
「或許是呢……啊啊!妳笑了!妳看到我在猶豫,還不是又開始笑我!」
希艾拉說着好似很有道理的一番話,一邊伸手捂在嘴邊笑着。
「克莉絲還是老樣子呢。」
羅伊德勾起猖狂的笑容。
勝負即將出爐。
而且羅伊德這麼認真戰鬥,在最近也是看慣了的光景。
她們兩人的關係沒有不好。不僅如此,從克莉絲毫無防備的問答之中,還能看出她們推心置腹的關係性。
明明只是在訓練卻獲得掌聲,讓艾因感到難爲情。
日後若她們詢問艾因寄信頻率的事情,艾因就這麼回答吧。

他過度使用臂力,導致肌肉沒力而放鬆。
像是玻璃窗被小石頭擊破一樣,碎成了一片一片。
「唔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羅伊德可是元帥。
「唔,沒想到會從艾因殿下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究竟是誰告訴您的呢?」
「上一秒才見她宛如雲霧般消失,下一秒宛如激流般的劍擊從前後左右和上下襲來。我從沒見過其他人用這種招數。即便現在的我和她對戰,恐怕也一下都打不中她吧。」
「您謙虛了。」
「──羅伊德先生竟然一次也沒打中過?」
就算希艾拉來問,艾因的回答也一樣只會有──
「聽說瑟蓮絲小姐比羅伊德先生還要強,這是真的嗎?」
不過就王城騎士的角度來看,一下就能看出兩人的把握。
「太困難了啦,羅伊德先生。這種訓練,若沒有請人特別打造練習用的劍,肯定會壞掉的……」
十年只寄一封信,實在是有點太少了。
「總之,得先去拿飲料過來纔行。」
雖然處於不利的一方,不過話語中仍不失霸氣。
(唯有這一點我不禁同情希艾拉小姐。)
「……謝、謝謝大家。」
看來她們兩人離開了這裏。
「雖然我確實聽說她很強,不過原來她是這麼強大的人啊。」
「祕密。不過這下我放心了,畢竟我們好幾年沒見,我很慶幸看到妳這麼有精神。」
◇ ◇ ◇
(並不正常。)
「看來在劍術上也輸給您的日子似乎還不會很近呢。」
「……我想沒那回事。我的劍術不像羅伊德先生及克莉絲那樣精煉。」
他強硬的動作中不存在技巧。
在一旁觀戰的精靈戰士們不禁懷疑羅伊德是否是認真的。就算這是訓練用的劍,若直擊對方,艾因可無法僅受輕傷就了事。
「我會接下的,羅伊德先生。」
這樣的艾因釋放出來的衝擊波,超越了羅伊德之上。
什麼叫「我明明有寄信給妳」,爲什麼她能如此理直氣壯地這麼說呢?
這一句。
「就算只有一封,我還不是有寄……!」
羅伊德露出摻雜不甘心的苦笑,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他沒有否認自己在撇除劍術以外的地方能戰勝羅伊德的事實。
「這……!」
「喝唔……!」
然而聽到這個回答,艾因不禁感到頭疼。
「唔……!」
「嗯嗯,畢竟這確實不是能隨意提起的話題。看來我也不要追究情報提供者究竟是誰比較好。」
兩人的劍毫無預警地碎裂。
即便精靈族長壽也一樣。
「問艾因殿下太狡猾了!」
「哇────唔喔……!」
「妳是傻瓜嗎?妳只有大約在十年前曾寄過一封信而已。」
一陣巨大金屬聲響起,羅伊德的上半身猛然彈了開來。
羅伊德強健的手臂膨脹了起來,沸騰的血液流速加快,血管便凸了出來。這是爲了將更加強勁的全力一擊,擊向眼前的少年。
實在敵不過兩人的臂力與衝擊,劍總是頭一個先喊投降。
他是伊修塔利迦最強的騎士。
衝擊波以兩人爲中心散播出去。
「對方的身分我先保密。」
既然這樣,艾因應該也知道了辛魯瓦德的長子,路霏的事情了。
至今爲止,兩人重複過多次練習,老是獲得這樣的結局。
視野拉近散發光輝的一方,只見羅伊德皺起眉頭。
正當他想要保持距離,重整狀態時──
「真是的,最後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嗯?在劍術上『也』是什麼意思?」
兩人露出了苦笑,聳了聳肩。這時候,傳來了精靈戰士們不禁爲兩位拍手叫好的聲音。
羅伊德屈膝,用出灌注全身力氣的招式,將劍抬到頭上並打橫。這時艾因的劍擊毫不客氣地逼近。
最後聲音漸漸遠去。
羅伊德的手臂失去了力道。
「我知道了,若妳堅持十年寄一封信是正常的,我也去問問殿下吧。」
他以神速揮下猶如飛龍突擊一般的劍。
「呣!」
這大概是因爲他有純粹的自信吧。無論如何,對身爲一直以來擔任劍術導師的羅伊德來說,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您的劍技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了!」
「別想逃────!」
羅伊德推測着,但沒有提起這方面的事。
「哈哈哈!果然如此啊……!」
直到剛剛還不斷揮着劍的艾因,看起來放鬆了力道只是站在原地。
雙劍相交迸裂出的火花四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不滿地嘟起脣,不過艾因完全沒有辦法幫她說話,不如說艾因還很積極地考慮要不要站在希艾拉那一邊。
「纔不狡猾呢,只是詢問殿下的意見罷了。」
艾因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猛力揮劍將他壓制回去。
大概也因爲現在有精靈在場,艾因腦中突然掠過一個疑問:
「纔不是謙虛呢,我沒有那麼自大。」
「我明明有寄信給妳。」
他稍稍揮手回應,便伸手拿起放在附近椅子上的毛巾。
「若使用技能,我實在敵不過艾因殿下,因此纔要進行剛剛的訓練。我原本認爲若是劍術的話,應該還有能教授您的技巧,不過看來也所剩不多啊。」
隔天早上,撼動整個訓練場的金屬音劃破了空氣。
「……老樣子是什麼意思?」
「我這一生中唯有那個人,我從沒能打到對方一劍。」
羅伊德讓手臂更加膨脹,將力量灌注到劍上。艾因的身體終於後退幾步,不過他依然維持着姿勢,讓人覺得這後退的幾步,只不過是因爲體格差距的緩衝動作罷了。
既然這樣,多寄幾封信給希艾拉有什麼關係?
對於不怎麼喜歡誇示自我力量的艾因來說,他十分難得地沒有否認,不過他絕不是故意沒有否認。
這簡直令艾因不禁嘆氣出聲。
「話說回來……」
「不行……啊啊!不會讓您得逞!」
迅雷不及掩耳的劍擊反射着陽光,讓兩人的周遭宛如鑽石塵般閃閃發亮。彷彿要刮傷雙頰的銳利之風,再加上每一次的衝擊都會發出巨大地鳴,這讓望着兩人訓練的精靈戰士們,都不禁對眼前的光景啞口無言。
看着羅伊德的巨大身軀揮下大劍,艾因打橫了手上的劍,佇立不動地接下了羅伊德的攻擊。
最後────
羅伊德不禁低吼着。站在面前的艾因確實全身經過鍛鍊,不過他並沒有粗獷的肌肉,而是有着精瘦的體格,屬於去除了多餘贅肉的精煉型。
艾因聞言,認爲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兩人是兒時好友,因此私下有聯絡。
就在大家都這麼想的時候。
「請接下我這把大劍的……全力一擊吧!艾因殿下!」
「非常強大。無論有幾個我都敵不過她吧。」
只是一次也好,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看看她的劍術。
懷抱着無法實現的願望,艾因用袖子擦去滑落臉頰的斗大汗珠。
就在他們聊天之際,身體漸漸因汗水而降溫。
「您下午還有公務,是否要先去洗個澡?」
「嗯。羅伊德先生,今天也謝謝你陪我訓練。」
不敢當。
最後聽到羅伊德的回應後,艾因離開了訓練場。
◇ ◇ ◇
一大早便去大浴場泡湯真是舒服。
沖掉訓練流的汗水後喫過早餐,一直到下午工作時間之前都可以休息的艾因,看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地站在走廊。
克莉絲還和希艾拉待在一起嗎?
不知道辛魯瓦德能不能快點叫自己過去。當艾因差不多開始坐立不安的時候──
「還是老樣子很適合妳呢。」
艾因走到某間待客廳前方,便聽到希艾拉的聲音傳來。
停下腳步的艾因靠近門邊,靜靜聆聽。
「是啊,非常適合妳。」
「謝謝,庫洛涅小姐也非常──不對!希艾拉!快點拿外套……妳昨天穿來的外套……!」
「我沒有帶過來。反正這裏只有我們,應該沒關係吧?」
艾因完全想像不出她們究竟在做什麼。
從她們嘈雜的聊天聲來判斷,感覺不到什麼不好的氛圍。可以得知的大概就是她們換上了某些衣服,而克莉絲對此有所不滿。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克莉絲纔會那麼慌張嗎?
面對這有些難搞的少女心,艾因連忙露出笑容打圓場。
「我倒是不介意妳一直維持這樣喔。」
「適合我嗎?」
「來,別說了,快過來吧。」
(還是別看她吧。)
「請不用在意那孩子的回應,她只是在害羞而已。」
雖然語言溝通依然重要,不過像他這樣直接用態度淺顯易懂地傳達心情,也絕對不是壞事。
「不可以!」
因爲艾因已經看得入迷到甚至說不出話來。
克莉絲此刻發現,雖然自己守住了包覆上半身的窗簾,卻沒能保護好腳邊。也就是說,她身穿的短裙沒辦法遮住大腿以下的肌膚。
艾因正好察覺克莉絲不見蹤影,像是得到正當性一樣大肆環顧起屋內。
「您好,艾因殿下。」
她的身體纏繞着厚厚的窗簾,完美地藏起了自己的全身。她靈巧地從縫隙間探出頭來,望着艾因的表情宛如剛煮好的海怪一樣紅。
前來迎接艾因入內的希艾拉和昨天一樣,一臉事不關己地說着。
維持這副模樣實在令人害羞。
坐在沙發上的庫洛涅,身穿着艾因至今爲止從未看過的服裝。
艾因什麼也沒說,應聲坐到了她身邊。
說完,艾因將自己的外套掛到手上,接着站了起來。
「很高興今天能從一大早就見到您。話說回來,能請您閉上眼睛大概十幾秒左右嗎?」
不禁感到慌張的艾因撇開了臉。
克莉絲一定是打算在這段期間內把衣服換下來吧。
克莉絲拚命的抵抗奏了效,窗簾平安地待在原位。
接着艾因此刻才恍然大悟。他終於理解克莉絲說「想要外套」的意思了。
「呵呵!這麼做確實比較好。」
艾因感覺到的風不強,不過朝着掩蓋克莉絲的窗簾卻莫名吹出強而有力的大風。
「適合妳……?啊,妳穿的衣服是……」
她的語氣聽起來理所當然。
艾因完全是出於好奇,伸手想打開門。
她和昨天不同的頂多只有服裝。她現在穿的不是正裝,而是輕盈的民族服裝。
……她的肌膚比平常還要更貼近自己。
「希艾拉小姐把精靈的正裝借給我穿。聽說其實應該要像昨天的希艾拉小姐那樣再穿上外套……艾因,你爲什麼不看我?」
「妳又不是真的不願意秀出來,乖乖認命吧。」
也因爲兩人有身高差距,庫洛涅胸前的溝壑一併映入了艾因的眼中,實在令人不敢直視。
「怎麼了嗎?」
艾因覺得身爲男性的自己不應該看那個方向。他轉移目光,視線和彼端的庫洛涅對上。
「艾因的話可以進來喔。」
但是若往反方向看去,又會和庫洛涅對上眼。知道無論轉向哪邊,都會看到刺激光景的艾因低下了頭。
希艾拉幫庫洛涅助攻了一句。
另一方面,一直到剛剛都還在戲弄克莉絲的希艾拉澈底感到無語,甚至說不出話來。
「我、我還想要再做點心理準備!」
「那個……希艾拉小姐。」
「克莉絲,出來吧。」
「在那邊。」
「唔……我知道了。」
「克莉絲在哪裏?」
艾因呆呆地站在門前,這時庫洛涅開口說道:
「殿下,還請您進來吧。」
「只是在害羞?」
庫洛涅在鬧艾因玩,並向他撒嬌。
接着屋內便傳來「喀噠!」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響,再搭上克莉絲聽起來有點丟臉的「哇啊!」的叫聲,以及希艾拉感到無語的嘆氣聲。
(那麼那位克莉絲究竟在何處……)
艾因向窗簾伸手。克莉絲的抵抗並不強烈,甚至可說只是輕輕一撥,窗簾便敞開來,簡直接近毫無抵抗般輕而易舉落下。
希艾拉一個彈指,她的手邊吹起了風。
「不是什麼敬不敬的問題……妳爲什麼要靠近我?希艾拉!」
「因爲非常適合妳……吧?」
「不行,難得都換上衣服了,怎麼可以不讓殿下看看呢?作爲兒時好友,我無法容忍妳做出如此不敬的行爲。」
從胸口延伸出來幷包覆着肢體的薄紗強調了純真的韻味,那模樣簡直像是故事書中描繪的妖精。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喂!我就叫妳不要拉──」
「我本來想問問你的感想,不過好像已經夠了。」
「不用在意我,只是要幫妳把窗簾解開罷了。」
不過希艾拉此刻卻露出了竊笑。
克莉絲立刻拒絕。
「因爲?」
「妳說那邊……但那裏只有窗簾──呃!咦咦……?」
屋內擺放着木箱與布料,其他還有藤蔓編織而成的籃子放在地上,裝了兩人分的衣物。
「謝謝你,能聽到艾因這麼說,也不枉費我穿了這套服裝。」
聽見出乎意料的助勢,艾因不禁握住了門把。但是克莉絲不願意的事實依然不變……正當他在猶豫要不要進入,待客廳的門便打了開來。
「哎呀?各式各樣是指什麼?我不清楚,能不能看着我並告訴我呢?」
雖然艾因願意離開待客廳,不過庫洛涅不知不覺間抓住了他的手臂,因此有些困難。
「唔……那樣子我好像也會有點無法釋懷……」
這也是當然的。
「我想麻煩妳給庫洛涅一件外套。」
「看來靠我的力氣行不通呢。實在太麻煩了,我就來用個魔法吧。」
「我知道,我不會一直盯着妳看。」
「有各式各樣的苦衷。」
「因爲……」
庫洛涅一臉理解艾因地點了點頭。不愧是她,似乎知道艾因打算做什麼。
艾因在希艾拉的引領下進入屋內,室內比平時還要雜亂無章。
「您說得沒錯。與其由我說明,我認爲不如您自己看看較好。請您先進來吧。」
「非常抱歉,我沒有帶到這個房間……」
「我去去就回。」
若隱若現反倒令人感到煽情,再搭配克莉絲生澀的動作,帶來了強烈的刺激。
不過在此同時,他認爲不先敲門有點不好,便輕輕敲了敲門。
「唔……!不過,這點程度的風……!」
「竟然會說這種不幹不脆的話,真不像妳……啊!」
她的打扮既妖豔又優雅,帶着某種神聖感。
「她們在做什麼啊?」
不過對庫洛涅來說,比起用敷衍好聽的話語編織的客套話,聽到這充滿了真誠的聲音更讓人開心。
最後以疑問句做結尾,讓這句話變得不是那麼完美。
就算庫洛涅說可以進門,但是這樣看來──
這也是爲了克莉絲的名譽着想。
但是接着……
與此同時,希艾拉停下了吹起的風,讓克莉絲鬆了口氣。
不過他始終沒有找到克莉絲的所在之處。
遮蓋胸口的布延伸到脖子,不過背後的布料少到露出白皙的後背,遮蓋細腰的裙子也相當短。兩邊的布料都是絲綢所制,展現出絲綢的光澤卻看起來很薄,並大膽露出許多肌膚,更顯身材的凹凸有致。
她明明很清楚原因卻還故意問艾因,真是壞心眼。
就算艾因看起來畏畏縮縮,一臉難爲情也一樣。
拿簑衣蟲來比喻非常貼切。
「抱歉,是我。妳們在做什麼啊?」
她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這麼說道,讓艾因不知該如何回應。
「過來這裏吧。」
她難爲情地抱着自己的上半身,不過艾因在看到她的身影之前……
迅速將外套披到她的身上。
「啊……」
「這樣就沒事了吧?」

艾因的外套對克莉絲來說相當大件。因爲體格差距,克莉絲穿起來鬆鬆垮垮的,且長度又超過了精靈的正裝,成功防止肌膚裸露。
「…………不、不要緊。」
克莉絲說着,一臉憐愛地捏着外套的袖子,那樣的動作實在很可愛。幸福感超越了羞恥,讓克莉絲的視線不禁追着艾因離去的背影。
希艾拉則在一旁望着他們。
「真令人訝異……沒想到那孩子竟然會如此親近他人……」
她默默地對克莉絲的態度感到感慨。
他們享受了幾十分鐘的閒聊。
雖然兩人的服裝相當性感,不過隨着時間流逝,彼此也都漸漸習慣。不知不覺間克莉絲也脫下了艾因的外套,一臉高興地享受聊天時光。
那麼說到艾因現在究竟在做什麼──他離開了待客廳,留空間讓兩人更衣。
他和不知爲何一起跟出來的希艾拉肩並着肩,後背靠在牆壁上。
「和昨天不一樣,您改變了說話的語氣呢。」
「語氣?啊啊……妳的意思是和在謁見廳時的說話態度不一樣嗎?」
「是的,和震懾住我的殿下不同,現在有種距離很親近的感覺,讓我感受到您十分溫和的人品。」
艾因並沒有特意這麼做。
不知是因爲欠缺警戒心,或是單純感覺到親切吧。
「我倒是不敢相信希艾拉小姐有被我震懾住。」
「難怪爺爺沒有立刻叫我過去。」
「能去希思密爾的人只有艾因和克莉絲兩人。」
相反的,艾因是否知道些什麼?
「我實在不懂,明明至今爲止都沒有給出回應,爲何事到如今要邀請我?嘴上稱我爲尊貴之主……雖然這麼說有點難聽,不過叫我去希思密爾這件事也令我覺得怪異。」
辛魯瓦德不禁捧腹大笑,來到一臉不滿的艾因身邊,最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並用溫柔的聲音說道:「聽起來還真是可靠啊。」
「要去希思密爾可是一段長途旅行啊。」
「第一個人是長老。」
聞言,艾因不禁逼近希艾拉。
「其實昨天交給陛下的信中,也寫了幾個同樣的句子。」
不過艾因贊成隱密地進行。
「身爲外來者的我可以去?」
她向艾因投注這樣的眼神,不過艾因卻假裝沒有發現。
同一天的夜晚,艾因終於獲得能和辛魯瓦德談話的時間。
「…………長老給了我一句傳話,要我在遇到此刻狀況時告訴您。」
「您說得沒錯。不過長老似乎連這一點都感到相當煩惱。」
「我先收下邀請函了。」
「關於我所知道的昔日都城以及赤狐的事情,有些事我想要告訴您。長老這麼說了。」
「我也沒有聽說過詳細情形,不過長老先前很煩惱該怎麼回覆。」
「就我知道的人當中,能夠踏足聖域的僅有三人。」
說完,希艾拉將一封信遞給艾因。
「朕曾去附近都市視察,乘坐水上列車到那裏要花上整整一天再加上半天。而且聽說徒步前往位於希思密爾精靈們的住處也要花上半天。」
辛魯瓦德勾起笑容。
「希思密爾的居民們也都感到很不可思議,不懂爲何唯有那兩個人可以踏入聖域,而且也不知道爲何長老准許她們進入。」
「爲什麼只有她們兩人……」
這是十分普通又理所當然的疑問。
「之所以會邀請殿下,也是因爲長老的身體不佳。長老即便是在希思密爾,也沒辦法進行長時間的移動。她的身體就是如此衰老。」
「這話實在難以啓齒,不過除了殿下和克莉絲以外的人恐怕有些困難。您也知道,我們精靈族有較封閉的一面,若要說跟不上時代確實無法否認,但也因此,我們實在沒有心力去接受太多外來者。」
「據說是這樣。會很危險嗎?」
「────妳剛剛說什麼?」
「沒辦法。爲了不讓潛伏的赤狐察覺有異,你要離開都城的事情只能隱密進行。乾脆假裝你臥病在牀,把醫生叫來王城也行呢。若能傳出謠言更好。」
然後──
艾因一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並伸出手,接下信件一邊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艾因並沒有單純到聽到對方感到煩惱就會乖乖點頭。
聖域唯獨准許沃倫史坦姓氏的兩人進入,精靈長老知道的舊魔王領和赤狐的事。
計算下來,離開都城後必須花上整整兩天才能抵達目的地,這將會是不得了的長途旅行。
「嗯,當然,朕準你請公假。若這一趟只爲初代陛下的事情,還可以延後再說……」
「即便是如此,我也不明白。在前往港都瑪格納之前,應該可以先與爺爺聯絡纔對。」
「有件事我想先問妳。」
────邀請我啊。
「請、請您冷靜一點!和我方纔說的一樣!長老提到關於舊都城與赤狐的事情……!深感惶恐,不過我並不知道剛剛那段話語的意思!因爲這是隻有長老才知道的詞彙……!」
艾因嘴上這麼說,內心卻並非如此。
若相信長老的話,那麼艾因應該要前往,但是前陣子纔剛發生港都瑪格納的騷動。既然還沒有解決赤狐的威脅,他魯莽地離開都城是正確的嗎?
「……我認爲應該要去一趟希思密爾。雖然纔剛發生過港都瑪格納的騷動,但是這麼一來能知道關於赤狐的事情,還有初代陛下的事情也是。因此學園那邊──」
他開始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不去精靈村的選項。
希艾拉所言字字屬實,內容沒什麼太大的不同。
「不能說危險爲零,不過希思密爾不存在魔物,頂多只有些無害的小動物而已,可說是沒有外敵威脅。」
「艾因殿下~~!讓您久等了~~!」
知道了距離比想像中還遠,艾因不禁臉頰抽搐。
「要放棄嗎?」
謎團愈來愈深。
不管怎麼看,艾因都不覺得希艾拉圖謀不軌。
地點位於謁見廳深處的小房間,僅有兩人在。他們交換希艾拉交給彼此的信,互相確認過內容。
「第二個人是克莉絲,而第三個人則是她的姐姐,瑟蓮絲汀娜閣下。」
接着艾因再將從希艾拉那裏聽到的話共享給辛魯瓦德。
在這種時候提起魔王的身分,實在是非常有艾因的作風。
「嗯。」
「若帶騎士前往希思密爾會有問題嗎?」
她們似乎已經換完衣服了。
辛魯瓦德一邊撫着鬍子苦笑,望着天花板回憶道:
「如我方纔所說,我什麼也不知道。即便身爲孫女的我詢問,長老……祖母也不願告訴我這些話的含意。」
希艾拉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來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當下的艾因雖然沒有說出來,不過他的想法已經漸漸傾向前往希思密爾了。
尤其是精神層面。
◇ ◇ ◇
「您請說。」
克莉絲可以陪同,不過身爲輔佐官的庫洛涅恐怕要在附近的都市待命吧。而這麼一來迪爾也得被迫待命,這實在令艾因感到愧疚。
「深感痛心,不過您說得沒錯……對了,若決定您和克莉絲一同參訪希思密爾,到時候您也可以去一趟聖域。」
希艾拉的雙眼彷彿鋒利的劍般注視着艾因。
他依然還在懷疑長老的真意。
希艾拉數起三隻手指頭。
「哈哈哈……當然是說笑的。」
「不過畢竟事關赤狐,令人恨不得可以立刻知道呢。」
「我、我要去!您難道認爲魔王會因爲這點程度的路途舉白旗投降嗎?」
「這下清楚多了。長老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但是還有一點令人在意。
「……我知道了。」
「沒有這回事,別看當時那樣,我可是後頸流出了冷汗。其證據就是我忘記將長老寄放在我這裏的信件交給您了。」
「啊啊,是因爲有看守人之類的?」
「本來該是不行,不過長老說過,務必希望殿下前往聖域一趟。偷偷告訴您,其實我也不知道長老究竟在想些什麼……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殿下究竟能不能進入聖域。」
她是一位稱得上是才媛的女子,不過相反的,卻不見她展現出任何一絲像在測試艾因般別有意圖的態度,看起來相當真摯。
剩下的問題就是赤狐了吧。
「一切都是長老辦事不周,作爲代理人我致上深深歉意。」
「……這樣做過頭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兩個人是擁有沃倫史坦這一姓氏的一族。
在拉開距離之前,艾因賠罪一句「抱歉」,並反覆思索剛剛的話語。
「只有我和克莉絲能前往,這是確定事項嗎?」
「確實有看守人,不過長老已經下達許可,這一點就不需要擔心了。問題出在聖域本身。那片土地被施加了封印,並非任何人都有辦法進入。」
艾因剛這麼想,克莉絲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頭傳來。
「這是長老的邀請函。長老說務必希望能在希思密爾與您會面。」
「這件事聽起來耐人尋味。不過我沒辦法斷言我會去希思密爾,畢竟還得和爺爺商量。」
無論如何,他都想和辛魯瓦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