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無力的過去訣別
《魔石傳記 獲得魔物力量的我是最強的!》 · 結城涼 · 1.8萬 字
庫洛涅來到伊修塔利迦已經過了兩天。
打從第一天夜晚之後,艾因和庫洛涅便一直沒有能好好聊聊的時間。
要問爲什麼,是因爲葛拉夫和庫洛涅有好幾個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過那些事也都告一段落,現在終於有了閒暇時間。今天的庫洛涅,便去王城的練習場參觀艾因的訓練。
「……好厲害。」
不禁感嘆的庫洛涅所看見的,是艾因和騎士戰鬥的樣子。
年少的他面對一位成熟騎士戰鬥的模樣,強烈地撼動內心。
「庫洛涅閣下。我們伊修塔利迦雖然是實力主義,不過和海姆不同並非技能主義,而是追求以努力向上爬的實力主義。」
至今爲止,艾因都拚命努力過來了。
正因爲如此纔有這樣的體術和劍術,並造成戰鬥方式有所變化。
「艾因殿下擁有稀有的才華,但是他的努力更超越天賦。每天早上都很早開始進行訓練,並且還會鑽研學問到深夜時分。」
羅伊德說出毫無誇飾的稱讚,用笑臉看向艾因奮鬥的身影。
「──是。看着現在的艾因,就會很清楚明白……他這一路走來非常努力。」
「那真是太好了。雖然艾因殿下能夠吸收魔石是巨大的力量,不過他也累積了在那之上的訓練,很高興妳能瞭解這件事。」
就算身在努力主義的大國之中,艾因也漸漸展露頭角。
那一定是因爲他盡了超乎她想像的努力吧。庫洛涅緊緊抓着胸口。
「呼……呼……唔──!」
此時,對打的騎士不斷喘息,看得出來對艾因的動作感到棘手。
「來吧──最近的艾因殿下可不止如此而已喔。」
在一旁看着庫洛涅,羅伊德露出賊笑如是說道。
「……在海姆聊天時我就這麼想過,庫洛涅是不是意外強硬啊?」
「那個,就算庫洛涅願意參加,但我出席也不要緊嗎?」
「您在說什麼啊?之前我也說過,艾因殿下能有現在可是因爲付出了努力喔?修練的贈禮──正因爲有這項技能,才能活用艾因殿下的技能啊!」
「……不會,我不在意,沒關係的。」
雖然他努力逞強,遺憾的是逞強的力道過於脆弱。
「不過我的情況……畢竟吸收了魔石,數值也有上升。」
還在海姆的時期,她耳聞過許多艾因的傳聞。
流太多汗了。
話說回來,在贈送星辰琉璃結晶的那天夜晚,兩人也像現在這樣牽着手。
彷彿這麼訴說般,她露出困擾的表情微笑。
(就連有一點強硬這一點,我也覺得挺可愛的。)
動作如此可愛又好狡猾。
艾因露出宛如自嘲般的神情,羅伊德卻插話說道:
「我說啊,艾因。就算我願意參加……我覺得以這個爲前提也太奇怪了吧?」
看到庫洛涅也露出類似的表情,艾因詢問。
接着她笑得一臉開心,發出「咚、咚……」的腳步聲走在艾因前方。
這下他們理解「來得正好」的意涵了。
「但、但我會在意耶……」
「哈哈哈!兩位感情這麼好再好不過了。當然了,兩位參加這場宴會都不會有問題。我們會當作兩位均是我的客人。」
「──真的,能聽到羅伊德先生這麼對我說,會打起精神呢。」
就在兩人這麼走着的時候,沃廉走了過來。
「唔──突、突然這麼說很狡猾耶。」
她探頭看向艾因的臉說說。
「這是來自奧莉薇亞殿下的贈禮喔,還請妳收下吧。」
「當然是平時負責幫忙護衛城堡的精銳……怎麼這麼問?」
「等、等等!」
接着庫洛涅也拉近與他的距離,並向結束訓練的他攀談。
她根本從來沒想過艾因有辦法抗衡伊修塔利迦這般大國的騎士,並且還能戰勝其中在王城任職的精銳。
伊修塔利迦的正裝──庫洛涅將要穿的是禮服,她對此非常感興趣。
再加上聽到這是奧莉薇亞贈送的禮物,那麼當然不能糟蹋。
「呵呵……謝謝。」
不過她不在意地拉近那一步的距離。
「哼~嗯……這樣啊。你的臉很紅耶,是因爲嚇到嗎?」
「啊~原來如此,確實值得慶祝呢。」
今天的訓練到此爲止。
「……對手是真正的騎士吧?」
接着庫洛涅突然牽起艾因的手,邁開步伐。
「……我明白了。那麼再麻煩您代我向奧莉薇亞殿下傳達感謝之意。」
「必須製作兩位的服裝纔行。因此今天晚上也行,希望能佔用點時間。」
艾因和騎士,兩人都喘着氣敬禮。
「還差得遠呢。不過我很開心能獲得稱讚。」
這是爲了測量身體尺寸。
「那、那個……沃廉大人?服裝我就穿自己的……」
大概是因爲勝利的餘韻,艾因的表情十分清爽。
如果艾因不參加,那我也不參加。
「……庫洛涅果然很狡猾。」
然而他卻不禁疏忽手邊力道,艾因便瞄準那裏揮出一擊。
「慶祝宴會?」
「你剛剛說我很狡猾吧?那又爲什麼跟訓練有關係呢?」
和海姆大概會有所不同的服裝,強烈地撼動了她的女人心。
「……喝啊!」
「到此爲止!」
也就是說要隱瞞身分。這麼一來,艾因也能夠參加宴會。
不過艾因卻懷抱着自己究竟該不該出席的疑慮。
「啊,雖然我講得有些晚──」
兩人像這樣交談了幾句,隨後艾因便離開騎士身邊,走向庫洛涅的所在之處。
有什麼事嗎?兩人停下腳步。
仔細思考,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正式宴會,從現在就開始慢慢緊張了。
艾因複雜的男人心開始在意氣味,並和庫洛涅保持一步之遙。
如此說道的庫洛涅表情保有少女風情,卻又隱約帶有成熟韻味。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庫洛涅靜靜地觀察艾因的模樣。
現在做着同樣的事讓他莫名覺得好笑,便不禁笑了起來。
「你、你還問爲什麼……我想說對方實在不像是艾因這種年紀贏得了的對象……」
應該說本來就沒有機會贏,她可是很難纏的。
他對她露出天真的笑容,感謝庫洛涅的貼心。
「就說我不在意了,沒關係啦!好了,我們快走吧?」
「呵呵,誰知道呢?不過既然我都像這樣渡海來找你了,或許就是這樣吧。」
名爲庫洛涅的女性,在各種層面上來說都太超乎常規了。
「哎呀,艾因殿下和庫洛涅小姐,二位來得正好。」
「再加上也要慶祝奧莉薇亞殿下歸國──兼具兩項喜事的慶祝宴會,將會辦在從今天開始算起的兩週又過幾天后。艾因殿下……還有,也希望邀請庫洛涅小姐與葛拉夫閣下出席。」
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他和庫洛涅約定好要聊天。
聽見這麼有說服力的比喻,艾因點點頭。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先失陪了。」
膽識、決策力,還有知性等等。
(這也是庫洛涅的魅力吧。)
不僅一點也不壞,連這一點艾因都抱有好印象。
「……我只是嚇到而已喔。」
彎下腰回頭看着艾因,身體呈現弓形。
一看就知道這個動作是因爲突然被稱讚而感到難爲情。
艾因也是男孩子。
艾因接下這兩樣東西后擦汗,接着將水一飲而盡。
「這是那個啦,畢竟一直訓練到剛剛……」
「剛剛的艾因非常帥氣喔。」
「是的,就是宴會。這也是爲了要慶祝成功從埃伍勒採集到海結晶一事。」
她將軟綿綿的毛巾和裝了水的大杯子交給他。
「殿下……您的技術似乎又變高超了。」
要慶祝什麼呢?
「這是剛剛纔定下來的,王城決定要舉辦慶祝宴會。」
艾因瞬間遮住嘴邊,並撇開臉。
「抱歉,我可能要先去洗一下澡比較好。」
「那個……辛苦了,艾因。」
「你害羞了呀?」
大概是因爲看見艾因認輸了吧,她的心情變得更好,並與他並肩而行。
──喀啷、喀啷!遭到艾因彈飛的劍滾落地面。
「嗯,謝謝妳。」
他猛力揮劍破壞騎士的重心。騎士慌張地想重振姿勢。
在勞登哈特宅邸的宴會,她也從僕役那裏聽說過艾因的事。
她聽說艾因是位勤奮之人──但是,就算這麼說好了。
會有這個疑問也是當然的。她只是感到非常震驚而已。
畢竟要參加宴會,至少要穿着正裝吧。
羅伊德放聲制止,戰鬥便以艾因的勝利結尾。
她明明很清楚真相,卻仍歪着頭這麼問。
結果還是敗給了她。
要問爲什麼,因爲他尚未舉辦公開亮相宴會,出現在這樣的官方場合好嗎……?
「事情就是這樣,稍後我會讓傭人去找二位。那麼失陪了──」
莫名突然地被搭話,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竟然能這麼早就一同出席宴會,真的是作夢也沒想到。
「殿下?我會期待殿下穿正裝的模樣喔。」
「嗯,公主身穿禮服的身影也是,我從現在就期待得不得了呢。」
兩人配合彼此做出誇張的動作,並開始期待大約兩週後的宴會。
互相做出充滿戲劇意味的模擬動作,兩人在中庭相談甚歡。
◇ ◇ ◇
這天晚上,庫洛涅在王城中自己的房間裏,完成了沃廉出給她的日常作業。
「請妳記得,世上存在着許多兇惡的魔物──而這時常會隱匿在和平之下。」
時刻來到即將變換日期之前。今天的課程還真是漫長。
「今日的講座就到這裏結束。那麼關於今後的方針……我這邊會盡快思考。」
「是,還請您多多關照。」
結束了充滿艱澀知識的課程,那是身爲九歲的庫洛涅其實還不用學的內容。
然而她卻跟上那份嚴苛,十分拚命地努力鑽研。
「庫洛涅小姐,我想妳應該累了,請去使用大浴場吧。」
接着沃廉便向疲憊的庫洛涅如此提議。
「那、那樣子實在太……」
「不,消除疲勞也是很重要的職責,請務必使用。」
他說得沒錯,但她平時都是使用房間附設的浴室。
那個王族也會使用的大浴場,讓她不禁客氣地敬而遠之。
「艾因……意外地很粗魯嗎?」
瑪莎深深地低下頭說道,準備離開庫洛涅身邊。
嗅着陳舊的紙香,庫洛涅開始尋找艾因。
「你的身體之中,存在着技能無法衡量的強勁呢。」
「我剛剛纔拿了飲品給艾因殿下,正好從書庫離開呢。」
「不不不,請您稱呼我瑪莎即可。」
愈來愈往深處前進,她來到牆壁附近的──窗戶高挑而深遠的地方。
「那、那樣的木劍,你僅用一天就用到傷痕累累嗎?」
庫洛涅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最後對着庫洛涅微笑,再一次低頭致意後便離去了。
他的專注力強到沒有注意到庫洛涅,只是靜靜地動着筆。
「他獨自一人努力到這麼晚啊……」
「……我每天早上都自己削木頭做成劍,但不知道爲什麼到了傍晚就很容易斷掉。」
她不禁呵呵地笑,說出不知道第幾次的戲弄。
「……也就是說……我獲得了夜晚幽會的許可嗎?」
「啊啊,難怪會在這樣的時間……請吧,還請您好好休息。」
到處放置的椅子和桌子周遭,都沒有看見艾因的身影。
勞登哈特家的僕役所說的是真的呢。
「就算來看我讀書的樣子也不好玩喔?」
「因爲我看到傳聞中艾因的紙山了。」
她的興致漸漸高昂,腳步輕盈地前往大浴場的方向。
「我──我纔沒嚇到呢……硬要說的話,只是覺得很癢而已……!」
「啊──我正要去洗澡呢,艾因要不要一起洗?」
「其實是沃廉大人說我可以來大浴場,所以纔想說今晚務必想借用。」
「我也得更努力纔行……的意思喔。」
其中最吸引庫洛涅目光的──
但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因爲一名少年的力氣而斷裂啊。
她的心自然而然雀躍了起來,便決定繞路去書庫一趟。
「啊,我一直很想問……艾因真是的,聽說你揮斷好幾把木劍是真的?」
在一天的結束能看到他的臉。
既然他會感到害羞,那也就證明自己對他來說是有魅力的。
「……他在哪裏呀?」
「……呼~」
接着庫洛涅輕輕轉身離開了艾因身旁。
看見他誇張的肢體動作,庫洛涅感到更開心了。
「不,還算是高級的……是能用來造船或當建材的木材喔。」
「我、我纔不去呢!好啦,妳快去洗澡休息吧!」
「我也結束了今天的課程喔。聽說艾因還在唸書,就來看你的情況了。」
艾因先是身體一震,左瞄右看地環顧四周後,視線才轉向身後的庫洛涅。
而且還僅用半天。
或許他從那時候開始就有天賦了。庫洛涅在訝異中思考。
「你、你會不會嚇得太誇張了……?」
「啊……」
「……原來如此,那麼下次若能正常向我搭話,我可能會比較高興吧。」
下了一、兩個樓梯後,她抵達的房間擁有一扇特別大的門。
「嗯,就請妳這麼做吧。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不過我確實也很期待啦。」
呼……庫洛涅露出疲憊的表情嘆息,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的視線移向紙山,開始談論關於紙山的事。
「纔沒那回事。看到很壯觀的東西,我很滿足喔?」
「啊──晚安,瑪莎大人。」
於是她惡作劇地朝他的耳朵吹氣。
她小聲喃喃道,並更強烈地思考──爲了站在艾因身旁,自己必須更拚命努力。
佔滿一整面牆壁的書,有好幾層樓般高挑,實在令人想像不出到底有幾本書。

「唔──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就恭敬不如從命。」
看着早上進行劍術訓練──然後晚上鑽研知識到深夜的他,不禁感到惹人憐愛。
「話說回來──」
「傳、傳聞是……什麼?」
獲得她在稱呼上的同意,庫洛涅回答方纔的問題。
目標──艾因獨自坐在椅子上,桌上疊着好幾本厚重的書。
「……那就是傳說中艾因造出來的紙山啊。」
就算是十分熟練的成年騎士,大概也很難做到和艾因同樣的事情吧。
但是知道心上人比自己更加努力,就讓她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纔行。
可是不加稱謂實在讓她過意不去。
她的手放上那有歷史感的門扉,慢慢不發出聲音地開門。
堆疊起來的紙山上,寫滿了艾因抄寫的字。
由於庫洛涅本來就以大浴場爲目的地,因此距離書庫相當近。
只要看一眼這堆疊了不知道多少張的紙山,就能瞭解他有多麼拚命努力。這些優秀成品,是常人無法比擬的努力結晶。
「呵呵,那就下次嘍?」
艾因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她。
要是她說出口,他絕對會感到不悅,因此庫洛涅將這件事放在心裏。
──瑪莎剛剛說自己來幫他送飲料。
所以她故意暗示下一次的機會。
發出「咕嚕」的聲音吞下,他看起來稍微冷靜下來後看向庫洛涅。
「哦……是很便宜的木材嗎?」
他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啜飲着瑪莎剛端來的飲料。
也就是說,艾因正好在休息,所以她稍微鬧了一下。
她並沒有這麼想。不過和他聊天實在太開心,便不禁想鬧他玩玩。
「那麼……我可以稱呼妳爲『瑪莎小姐』嗎?」
「哎呀?庫洛涅大人,這麼晚了怎麼了嗎?」
庫洛涅微笑眺望艾因慌張的模樣。
「啊……咦,爲什麼妳知道……怎麼會……?」
終於知道犯人是誰,對自己剛纔的驚嚇感到難爲情地嘟起嘴脣。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在視線中擴散開來的一列書架。
聽到自己被稱呼爲「大人」,不禁苦笑着這麼說。
雖然他很明顯在逞強,不過那個動作實在很可愛。
她絕對沒有怠忽努力,也認爲自己相當努力了。
她緩緩邁開步伐,走出門外前往大浴場。
「雖然直呼名字就可以了,不過……是,當然可以。」
沃廉語畢,便離開了庫洛涅的房間。
「在去大浴場的路上,有間王城自傲的書庫。」
「是。就我聽到的話來看,似乎相當寬敞。」
如此說道的她停了下來。
聞言的艾因馬上紅着臉回應:
即使她客氣地沒有使用,依舊很期待能夠去大浴場。
「那如果我有先向你搭話,就能做像剛剛那種事了嗎?」
「祕密。我只是在說……艾因非常努力而已啦。」
「……可能因爲我不斷重複在揮劍,對木劍造成很大的負擔吧。」
對紅着臉沉默的艾因說了句晚安,便前往大浴場。
──今晚帶着非常好的心情進入了夢鄉。
今天深切體會到只要在他的身邊,自己的心就會感到如此溫暖。
◇ ◇ ◇
──庫洛涅來到伊修塔利迦過了三週。
夜更深沉之時,身穿華麗服裝的高階貴族們正前往王城的大廳。
王城舉辦的宴會,在伊修塔利迦中也是特別的吧。
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散發光輝,其華麗程度超過艾因的想像。
「抱……抱歉,艾因,讓你久等了。」
「沒事,我沒有等很久。」
庫洛涅慌慌張張地來到在宴會會場一隅等待的艾因身邊。
身穿櫻花色禮服的她,模樣和平時不同,十分可愛。
艾因也同樣穿着不同於平時的正裝。
「那個,因爲我也得一起去打招呼纔行……」
她是作爲沃廉的賓客參加的。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必須花點時間才能和艾因會合。
「我就說沒事了。還有……那身禮服很適合妳喔。」
「唔──呵呵,謝謝你。艾因纔是,你的打扮非常適合喔。」
他們彼此稱讚對方的服裝,並拿起放在桌上的玻璃杯乾杯。
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果水,庫洛涅用疲憊的表情開始闡述:
「雖然我早已做了覺悟,不過聽到海姆的名字,果然會迎來嚴厲的目光呢。」
貴族的巨大音量傳來,他狠狠瞪視着庫洛涅。
「沒想到竟然還拿魔石來裝飾。」
「……這是不是有點稱讚過頭了?」
「真是的,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沒能參加公開亮相宴會的那天……他將那個晚上的自己和庫洛涅重疊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呵呵……也是呢,畢竟艾因的說話方式很溫柔啊。」
他將其當成目標的契機,是因爲只要成功,正好可以讓海姆的人們對他刮目相看,而作爲王儲也會是出色的國王……就是出自這些想法。
「雖然我有想過──乾脆把今天的宴會辦成公開亮相宴會……」
「問題在於有沒有辦法像爺爺他們那樣說話,我比較擔心這一點。」
「其實關於艾因殿下的公開亮相宴會,身爲宰相的我有決定日期的權利。」
「那麼我也一起去。」
「你是王儲殿下吧?我馬上回來,你在這裏等。」
站在他身旁的庫洛涅,應該也聽得到那些聲音。
雖然嘴上說着「我們」卻逕自往前走。
「嗯,有上進心是好事呢──話說回來。」
「那麼之後得好好思考演講內容了呢。」
兩人視線相交,接着她一如往常地露出可愛的笑容。
竟然會比身爲當事人的自己還要在意,辛魯瓦德這位國王果然很溫柔。
「沃廉先生,我們走吧。」
「……失禮了,似乎發生了點不容忽視的事情。」
「沒事的,我並不在意──話說回來,這還真是豪華的宴會呢。」
沃廉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上的玻璃杯放下。
坐在遠方的辛魯瓦德也察覺到異狀,給了沃廉一個眼神。
現在是秋季,距離公開亮相宴會感覺意外接近。
沃廉的言下之意是艾因爲了接近初代國王,平時總是不斷地努力,這個證明一定也會傳達到伊修塔利迦人民的心裏。
……那他也不要去在意吧。
「唉……真是的。」
但是演講時也不能說的那麼謙遜,所以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練習說話方式。
「贈、贈禮?送宴會嗎?」
而且嚴苛也不適合他。
但是他的話語傳不到深入思考現狀的艾因耳中。
雖然那讓艾因也感到煩躁的話語持續傳來,不過她已經不在意了吧。
「等……唔,走掉了……」
「妳這傢伙不配參加這場宴會!過來!我來告訴妳該待的地方!」
「請、請等一下……!邀請的人是我,由我來應對那個貴族……!」
「就制度上來說不需要。不過還是事先詢問過陛下比較有禮吧。」
「常見的演講內容……大概是闡述想模仿憧憬人物的一些什麼吧?」
「咦?原來你有聽到我和庫洛涅的聊天內容啊?」
「呵呵……這樣就得好好享受纔行呢。咦?你正式的公開亮相是什麼時候啊?」
沃廉邊說着邊看過去,庫洛涅和一名貴族就在視線前方。
不過狀況有一點奇怪,而周遭的貴族似乎也都在遠遠觀望。
他來到艾因身邊,露出了燦爛而柔和的笑容。
「……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個嘴巴……吧?」
「非常抱歉,雖然這樣很沒規矩……因爲我剛好在附近。」
不過即便能獲得認同讓他很高興,艾因卻還不滿足。
「唔,沒什麼,只不過是……讓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討厭了。」
「不過沃廉大人有替我譴責他們了。這點待遇我也覺得是莫可奈何。」
根據她的說法,人們的眼神和態度對她充滿敵意。
「我也是啊。還沒有經歷過公開亮相宴會,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宴會。」
「沒有那回事。您明明年僅六歲,卻已經獲得了以這樣的年齡也能戰勝王城騎士的成果。您將目標放在初代陛下這件事──對百姓來說也會有強烈的說服力吧。」
並排的桌子上,幾乎都會裝飾巨大的魔石。
庫洛涅優雅地走過會場,離開了艾因身邊。
貴族散發着危險的氣息,簡直像是隨時要對她出手。
(他們毫不客氣地表達不滿。)
「看到您似乎很享受宴會,真是太好了。」
「……發生了什麼事?」
艾因想跟上,卻被她制止。
王儲的演講,必須能夠抓住百姓的心。
這麼決定後,庫洛涅一臉忽然想起什麼地開口:
「好像是在冬天過後──我和庫洛涅去學園之前。」
「哎呀,那和艾因一樣呢。呵呵,真是太好了。」
「那個,雖然能獲得稱讚我很高興……」
「儘管是宰相閣下的舊識,真虧妳還敢來伊修塔利迦露面呢──!」
「──今天的宴會,是陛下送給平日很努力的艾因殿下的贈禮。」
但是若要舉辦公開亮相宴會,艾因就需要準備演講。
「不過,宰相閣下的想法真令人不解。」
我要專心好好享受與她共度的宴會──艾因在心裏下定決心。
就在他這麼想時,艾因的耳邊聽到某個聲音。
「啊,話說回來,那邊有道美味的料理喔。我也去拿給艾因喫。」
(簡直就像是那天的我與母親。)
王城騎士雖然不弱,然而還有像羅伊德與克莉絲那樣過於高強的難關。
「──話說回來,若要模仿憧憬人物,選擇初代陛下果然是最好的吧。」
只是拿個料理他可以一起去,不過決定接受她獨有的體貼,老實地等在這裏。
「沒有問題喔。我每次參加宴會,都會向來參加的賓客們打招呼。」
「若只是單純談論憧憬便是愚策。不過艾因殿下不僅勤學,在武技方面的努力也相當有才華。」
「是哦……那就不需要爺爺的許可了嗎?」
艾因感到有點難爲情,沃廉卻開始稱讚艾因最近的行動。
在她離開後不久,沃廉便悄悄靠近。
沃廉接着解釋,先對貴族們正式宣佈,似乎是常有的事。
那天真無邪的態度,讓庫洛涅也不禁發愣。
如此說道的她,視線轉向兩人身邊的餐桌上。
不過沃廉卻有些不滿地接着說:
「艾因殿下的公開亮相宴會……陛下因爲那天的事感到十分痛心。」
「因爲庫洛涅也在啊……話說宰相來我這邊也沒關係嗎?」
「就是說啊,竟然會邀請海姆的人來參加宴會……感覺王城都要被污染了。」
那是所謂裝飾用的高級品,確實輝煌而美麗。
大概是這個位子有能放鬆的空間吧。既然這樣……正當艾因想聊天時,沃廉搶先開口:
沃廉捋了捋長長的鬍子,慈祥地看着艾因。
「沃廉先生不是在妳身邊嗎?意思是……那樣也沒用?」
看着很享受的艾因,直到剛剛的疲憊便消失無蹤。
主要是因爲艾因與奧莉薇亞遭受的待遇。
「憧憬的人物啊,原來如此。」
──硬要說的話是目標纔對。他腦中閃過初代國王。
這讓艾因一個人思考,或許還有些過於沉重。
接着看到貴族抓着庫洛涅的手,艾因的腳瞬間有了動作。
「……但我不想只說莫可奈何就了事。」
就算聽得到也不奇怪。
畢竟自己憧憬並當作目標的人物,可是討伐了魔王的男人。
(感覺必須事先……想好講稿呢。)
然後他的腳便不可思議地自己動了起來。
(我也變得比那天還要強了,所以……我不會逃。)
「艾因殿下!所以說那位貴族請交給我──不,這情況應該……」
接着沃廉也露出想到什麼點子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幾步,露出賊笑並在艾因耳邊低語:
「──那個貴族算是強硬派。他以前曾經說過『應該要攻打海姆』這句話。」
聽到耳邊的低語,艾因終於有所反應。
「意思是說他比別人還要討厭海姆嗎?」
「愛國心也強別人一倍,並且非常鄙視海姆。」
他並沒有阻止艾因,反而故意說出這樣的情報。
「知道了。我會讓他知道,這情況我們不會坐視不管。」
聞言的沃廉偷偷地看了辛魯瓦德一眼。
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麼,辛魯瓦德露出不安的表情,而沃廉則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老奸巨猾。」
辛魯瓦德暗自低語抱頭,但是最後選擇默默守望兩人的行動。
就連在附近被貴族包圍的奧莉薇亞,都露出不安的眼神看着。
「艾因殿下,給您一項建議──艾因殿下是王儲,因此應該要用相應的態度去面對。」
「……縱使沒有公佈我是王儲也是如此嗎?」
「那當然──請您回想起陛下平時的口吻。」
氣勢不可落於人後。他暗中說道。
「唔──不對!我對王儲殿下沒有怨言……!」
雖然他喃喃自語的聲音傳不到艾因耳裏,但他確實感到驚訝。
同時他向前走一步,貴族便無意識地向後退一步。
不過看着沒回答問題的艾因,比起指責他無禮,貴族認爲面對這段話,自己應該要閉上嘴──他感受到如此霸氣。
「──無須擔心。」
「我想也是。不過我能理解是哪裏不對。」
堅定地在心裏做好覺悟,艾因筆直地看着貴族開口。
王儲的公開亮相還有段時日──沒錯,至少一般來說,不會像這樣在沒有任何預告之下突然出現在貴族面前。
部分貴族看到現狀後,開始感到疑惑地想:那個男孩搞不好真的是王儲吧?
「若是沒有異議,就能證明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已截然不同。」
並且因爲辛魯瓦德與沃廉都沒有介入制止,因此其他貴族也同樣緘口不言。
「我想針對自己的軟弱向各位道歉,但是──」
接着艾因的氣場改變,散發出宛如辛魯瓦德般的獨特霸氣。
艾因所說的話,對住在伊修塔利迦的人們來說,是絕對無法忘懷的話語。
貴族目瞪口呆,縱使如此艾因仍接着說下去。
「閣下當然會有那樣的感受。」
「我再次詢問。有人認爲此白銀──認爲我們伊修塔利迦是弱者嗎?」
「你認爲是鄉下國家、下等國家的海姆。對於在那種地方出生的王儲,那個在海姆被廢嫡立庶的王儲,肯定有什麼怨言吧?」
如何?艾因用帶有霸氣的眼神,筆直地看向貴族。
他被艾因釋放的那無法形容的魄力給壓制住了。
其顏色所代表的,便是伊修塔利迦這個國家的驕傲。
「讀了好幾本書、揮斷好幾把木劍,僅靠自己不斷努力過來──然而獲得的結果卻是廢嫡立庶。最後在宴會上,甚至還被弟弟奪去主角的寶座。」
說話的同時,艾因瞥了一眼在他身後神情不安的庫洛涅,用眼神告訴她不會有問題。
從艾因口中聽到這句話,會場中的貴族一同感到顫慄。
(……並不是庫洛涅不好,原因出在我。)
並且很遺憾地說中了心聲,他那半是遷怒的情感也被識破。
然而沃廉的身影不知不覺消失,來到這裏的只有艾因一人而已。
「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你想表達什麼。」
「什──!」
被更加強烈的氣勢震懾,他無意識之間差點跪下。
會場開始騷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因的一舉一動。
「──總之,面對這針對海姆的怨恨……這個嘛。」
聽到孫子說自己很偉大,感覺真不錯。
艾因在內心苦笑。實際上這個問法實在太狡猾了。
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啊?對於自己在氣勢上輸給這麼小的孩子這件事貴族雖感到疑惑,卻也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抵抗,就這樣繼續受到壓制。
唯有這一點無法逃避,艾因也同意這一點,不過他想到了某件事。
他不過是對海姆出身的女孩說出不滿,卻不知不覺指責了艾因的內心想法。
直到此刻爲止,他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也就是說,前面光是他的言語就撼動了他們的心,並直到現在他們纔有了這樣的自覺。
面對沒有表達任何異議而感到困惑的貴族,他終於要論及其理由。
「艾……艾因……我、我沒事的……」
艾因感到十分心疼,在用力握着她的手後,視線再次轉向貴族。
「因此現在,我認爲能夠自信地報出我的名字。」
「吾名爲艾因──艾因•馮•伊修塔利迦。」
「你應該要好好想想吧?我們貴族理所當然會憎恨海姆。」
他們兩人的一來一往──不,面對艾因所說的話,會場中的貴族均認真地傾聽。
「因爲我已經變強……並且也成爲配得上這裏的存在了。」
接着他冷靜地控制心中的責任感、怒氣等衆多情感,不知不覺一股獨特的霸氣油然而生。
他引用初代國王傳說中喜歡的白銀,以宏亮的聲音宣言:
固守堅定,艾因絲毫不在意貴族的制止地回答:
這之中,站在艾因面前的貴族是特別的。
雖然錯失了練習機會,但此時此刻他無意逃跑。
艾因來到庫洛涅和那位貴族的身邊。
「假如你要說縱使如此,我的努力和天賦仍然不足,那你可以隨時造訪王城。我平時從早上就致力於訓練,並且會在書庫待到隔天──沒有任何一絲值得羞愧的地方。」
就是這個時候。聽見這句話,就連辛魯瓦德都不禁睜大雙眼,眺望着那道背影。
艾因回想方纔的對話,低着頭不禁露出笑容。
「突然插進來還想說你要做什麼呢,你是誰?她是宰相閣下的客人吧?」
說不定今天一天會是他此生最感謝修練的贈禮的日子。
只是一心一意地精進自我,不驕不躁地努力鍛鍊。這就是艾因話中含意。
也因爲在場突如其來的事件,貴族並不相信艾因就是王儲。
爲何突然講起自己?不過這些話已足夠吸引周遭人的注意。
(虧我還在想要練習說話方式,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啊。)
(沃廉先生……的確,乾脆把今天辦成公開亮相宴會,這個想法或許是正確的呢。)
因爲自己沒有價值所以被廢嫡立庶,就像以前的奧莉薇亞那樣,甚至讓庫洛涅他們都受到影響……他無法忍受這一點。
「至於理由……我現在就展現給大家看。」
很遺憾的是有幾位貴族點頭。
這簡直可說是展現出自己打從心底對艾因的存在有所不滿。
但是假如沒有否定這一點,等同於不敬。
──不知不覺間,全會場注目的焦點都轉向了艾因與貴族。
(……我……多少也成長一點了吧。)
若是有人在此反對,那麼那個人就是間接對初代國王提出異議。
「明明繼承了王族的血脈,和弟弟相比卻是劣質品,甚至到最後還遭廢嫡立庶,只能由母親帶回國家。我也不認爲大家有辦法接受──這種男人的一切。」
貴族慌忙否認,艾因卻伸手製止他。
「我再說一次。若你憎恨海姆,那一切原因全出自於我。」
「我無意斥責你這一點,不僅如此,還想容許那一點……話雖如此,你對這女孩出手這件事,我並不打算原諒就是了。」
他將魔石高高舉起,並如往常運用毒素分解緩緩吸收內容物。
蒼藍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澄澈透明的白──換個說法便是……
「那之後回過神來,我橫渡海洋,來到了伊修塔利迦這個國家。直到那個時候才第一次聽說,我有位偉大的祖父。」
艾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纔開口:
可是故事到這裏還沒有結束。在那之後,還發生了重要的事情。
「唔──你、你在做……不行,快點放開!」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位貴族的公子,不過確實無禮呢。」
接着艾因緩緩伸手,赤手抓住放在桌上的蒼藍色魔石。
「我天生就十分無力。讓母親受苦,被父親拋棄,甚至遭弟弟蔑視。」
「──所以我在此詢問。在場存在着──將此白銀、將這份驕傲……認爲是脆弱的人嗎?」
「不,這位是也獲得陛下認同的,我的客人。」
她表現得很堅強,卻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
「沒有輸給魔物的力量,我孕育出了這顆白銀。」
艾因僅露出瞬間的笑容,環視會場中的貴族。
雖然口中說的是自己,不過真的很沒出息啊。他不禁苦笑。
「……繼承王族的血脈?你該不會要說自己是王儲殿下吧?」
艾因爲了保護庫洛涅而站出來,絕對不退任何一步。
「然而,我在那天夜晚與她相遇,並獲得了證明自我價值的契機。」
「我們伊修塔利迦……身爲其象徵的白銀,現在就在我的手中。」
「失禮了,請問您找我的客人有什麼事嗎?」
艾因毫無畏懼地回看着貴族。
我明白了──他回答沃廉,並一邊向前一邊深呼吸。
「──若你憎恨海姆,那麼你的怨言應該由我承受。」
遵從沃廉的建議,艾因自這個瞬間起改變了語氣。
(啊啊,知道了。由我──得由我親手來做纔行啊。)
對於自己冠上伊修塔利迦的名號,他一點也不怯懦地開口:
他介入兩人之間,有些粗魯地揮開貴族的手,並將庫洛涅護在身後。
辛魯瓦德聽着他的話,託着腮幫子露出笑容。
那是當然的,竟然赤手抓着高價的魔石,那行動會導致身體被劇烈侵蝕,根本是自殺行爲。
「艾因,你……那是……」
「如果……若是認同我,希望你也能接納她。」
他的臉頰微動,彷彿輕輕露出苦笑,艾因安靜地轉頭看向庫洛涅。
她緊緊握着手放在胸前,艾因看了一眼這樣的她,隨後將視線移回貴族身上。
「所以,我現在再次詢問。這次也想詢問各位。」
連位於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奧莉薇亞以及克莉絲一行人都不禁屏息。
會場一片寂靜,艾因散發出今日最爲強烈的霸氣。
「我究竟是否還很弱小?還有,我是否依然沒有價值──!」
這句話詢問的對象絕對不僅限於眼前的貴族,而是遍及整個會場所有的貴族。
有的貴族靜靜地看着艾因,有的貴族則被艾因的行動所震驚。
「若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我想對閣下──不,對在這裏的所有人,以及伊修塔利迦做出承諾。」
那抑揚頓挫充滿威嚴的聲音,宣告着艾因的演說正接近尾聲。
原本只是想袒護庫洛涅才介入,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高談闊論的演說。
不過既然原因出自於他,這也莫可奈何。艾因說出最後的話語。
「作爲王儲,並且作爲憧憬某個偉大存在的人,我向大家承諾。」
艾因不禁感覺到心裏吹過一陣爽朗的風。
「伊修塔利迦的這份榮輝,將會永遠延續下去。」
接着一股疲憊感瞬間湧上。
這樣啊……我一定是已經感到滿足了吧。他不禁對來到這一步的這幾分鐘感到留戀。
──並且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察覺。
會場中的貴族宛如死亡般保持寂靜。
「是的,第一種是像微臣這樣的……作爲文官的教育方針。」
「嗯嗯,比我聽說的還要可靠萬分。沒有使用立場,而是談論自己的強韌這一點尤其出色。」
雖然她對如此周全的準備感到疑惑,不過比起這一點,她更想和艾因說話。
並且公主奧莉薇亞會低頭的對象,僅限於國王與王儲兩人。
也能聽見別的貴族這般訝異的驚歎。
雖然唯有在課題增加時,她才一邊露出抽搐的笑容,一邊說着:「……十分感謝您。」
之所以能以幾句責備就了事也是多虧於此,艾因總算是逃過了處罰。
接下來過了不久,會場的話題完全轉到艾因身上。
「真是帥氣啊!竟然爲了保護渡海而來的千金,像那樣挺身而出。」
「我想要自己一個人稍微好好思考,不可以嗎?」
沃廉回想起來不禁莞爾,隔了幾秒之後纔回答:

「外面很冷,請披上這個吧。」
「唔──!」
「哎呀,還真是位勇猛的殿下啊。」
他舉起手指一一細數。
「怎、怎麼辦……」
奧莉薇亞一行人,默默守望庫洛涅以急促腳步離去的背影。
「第三種是以成爲像女王那般的存在爲目標,培養能夠引領百姓的器量。」
因此會場中的貴族纔會接受那樣的意念,並且爲之心動。
即使事件發生的十分突然,不過對於艾因的感受都相當好。
◇ ◇ ◇
他對沃廉露出不滿的表情,然而沃廉卻毫不在意地開口:
在這之後,艾因和好幾位貴族進行交談,並維持了數十分鐘的微笑。
唯一沒有跪下的,只有國王辛魯瓦德一人。
就這樣,艾因離開了奧莉薇亞一行人,走向會場旁的露臺。
男性貴族充滿敬意地跪下,女性貴族則以恭敬的方式膝蓋着地。
「不過話說回來,王儲殿下竟然完全不把魔石的魔力放在眼裏……哎呀,真令人喫驚。」
露臺位於辛魯瓦德座位的後方,是在場貴族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臉感到莫名躁熱。這恐怕是來自緊張和激動的副作用。
有些貴族們談論著艾因方纔的演講。
接着她察覺到會場中的貴族當時爲何會突然屈膝跪下。
「您說得沒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但那並非常人能做的事!」
「謝謝你。母親,我先暫時離席了。」
「所以你訂定了什麼樣的教育方針呢?」
他們實在非常好奇,庫洛涅到底做了什麼樣的選擇。
「真是的,本來應該要針對剛纔的事情做處罰……算了。勞登哈特家的調查和海結晶的事,也讓艾因受了不少苦,就以此抵消吧。」
辛魯瓦德與奧莉薇亞安靜地聽着。
「真是位傑出人物啊,那存在感實在太威武了。」
上次在海姆他實現了她的憧憬,這次在會場則颯爽地現身,挺身相助。
「明年庫洛涅小姐將會插班進入禮維女子學園。微臣爲此還提出了相應的課題,她卻給出了出乎意料的好結果。」
「我十分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搭話……因爲我或許沒有辦法保持正常。」
「是啊……我到底要對他一見鍾情幾次,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呢。」
然而稍微平復下來之後,他便向走在附近的沃廉說聲:
「您說得沒錯……哎呀哎呀!沒想到竟然能聽到宛如初代陛下再現的演說。」
接着奧莉薇亞便笑着推了她一把。
辛魯瓦德坐在特別顯眼的座位,從艾因的話語中感應到了什麼。
原本不在預定上的正式發表,就因爲他沒辦法對庫洛涅的事件坐視不管而自作主張。
站得有些距離的奧莉薇亞面露微笑,那寶石般的雙眼也隱約浮起淚光。
根據沃廉的說法,不只是因爲言辭相似,也是因爲艾因擁有的威壓和霸氣而致。
「初代陛下在出發討伐魔物時,將自己喜愛的白銀比喻成伊修塔利迦。當時爲了鼓舞人民而說的話語,和剛纔的演說簡直一模一樣。」
他小聲露出擔憂的聲音,卻沒有傳到任何人耳裏便消失在空氣中。
「嗯,路上小心。」
和艾因一樣,她也需要十足的努力吧。
什麼事啊?奧莉薇亞與辛魯瓦德興趣滿滿地看着沃廉。
「哎呀,父王。」
「……原來如此啊。」
「……我明白了。夜晚比較寒冷,請留意別讓身體受寒。」
這個瞬間,艾因纔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了伊修塔利迦的王儲吧。
艾因真的很厲害呢。庫洛涅的心中被這樣的想法填滿,不禁靜靜凝望着露臺,心想:「啊啊……真想快點和艾因說說話。」
不,別說是她,連羅伊德和沃廉也一樣。
「……那個,我好像身體有點過熱,可以去露臺好好冷靜一下腦袋嗎?」
也因爲一直交談到現在都沒能休息,因此艾因纔會希望能夠暫時離席。
「我也拜託妳。若是庫洛涅小姐,艾因殿下一定會感到開心的。」
「微臣也增加了課題量,並訂定今後的教育方針。」
辛魯瓦德在庫洛涅離開後馬上走來。
貴族的夫人們看到艾因袒護庫洛涅的身影,不禁深受感動,一邊回想起方纔的光景一邊高談闊論。
「沒有問題喔。那邊的露臺只有我們相關人士能進入,姑且帶位護衛……」
「是啊,我彷彿看見古時童話的經典場面……那個光景就是如此美麗啊!」
他原本想讓克莉絲陪同,但艾因堅定拒絕。
「那麼庫洛涅選了哪一個?」
「奧莉薇亞殿下……?」
「嗯……既然沃廉都這麼說了,那麼結果必定很棒吧。」
留下來的奧莉薇亞對觀望情況的庫洛涅招了招手。
她撫上自己和艾因以不同意思染紅的雙頰,以成熟的動作呼出一口氣。
她終於理解了一切。也就是說,艾因並不只是王儲而已。
這麼突然是怎麼了──終於將視線轉向奧莉薇亞──
「呵呵……是啊,就是這樣喔。」
「──庫洛涅小姐,是不是又再次迷上艾因了呢?」
「──她走了呢。」
疑惑地轉頭看向庫洛涅,她也感到很訝異。
就在這時候,發生了震驚艾因的事態。
「謝……謝謝各位。那麼我就稍微失陪……!」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做好外出的打扮。
而他演講的內容也英勇無比,直接擄獲了她的心。
「肯定是位強大的殿下吧!看來我們伊修塔利迦的將來一片光明呢……!」
「艾、艾因……大家都……!」
接着附近貴族的對話傳到了這樣的庫洛涅耳中。
沃廉語畢,克莉絲便爲庫洛涅披上一條披肩。
(等等得道歉纔行。畢竟我擅自報出名字……)
「連母親都……?」
他嘴邊浮現笑容,並用瞭然於心的神情守望艾因。
他十分突然地要求會場中的貴族起身,並給予陳述演講的艾因稱讚。
雖然他也給予被掌聲包圍的艾因忠告,仍稱讚他十分出色。
結果最後負責善後的人是辛魯瓦德。
「第二種是像王妃殿下那樣,學習各式各樣的教養,並打造成無人能比的淑女。」
等等不知道會被罵得多慘……雖然他一點也不想去想,但是完全沒辦法遏制自己這麼做。
「……奧莉薇亞殿下,是因爲剛剛的艾因宛如初代陛下,大家纔會下跪嗎?」
「──庫洛涅小姐,妳可以過去喔。」
「既然陛下也在場那麼正好。關於庫洛涅小姐,有些事項要向您稟報。」
「要宛如女王般擁有快速的思考力與判斷力,也要能夠守護國王,並且要成爲擁有良好教養的淑女……她是這麼說的。」
真是符合她的作風,有些任性又充滿堅強意志的選擇。
辛魯瓦德不禁對她的可靠露出喜悅,並望着露臺的方向。
「……真是的。新的世代人才輩出,實在令人困擾啊。」
◇ ◇ ◇
沃廉說過,能來艾因所在露臺的只有少部分人。
他站在這樣的露臺,手肘靠着欄杆眺望城邊市區的夜景。
「……今天的景色也很壯觀呢。」
因爲王城又大又高,這片夜景也是從高處俯瞰城邊市區纔有的美景。
即將迎來冬季的這片天空,空氣澄澈,滿天的星輝擴散開來。
另一方面,視線往下就能看見彷彿打翻珠寶盒般的街景向外延伸。
「不過,好像開始變冷了。」
「──那麼,要不要一起披披肩呢?」
柔軟的布料突然蓋到艾因的肩上。
「咦、咦……庫洛涅?」
「是啊,是庫洛涅喔。」
她這麼回答,並站到艾因身邊。
大概是因爲激動的餘韻,艾因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緊張。
肩膀幾乎就要碰在一起,兩人的視線一同移向城邊市區。
「剛剛,那個……謝謝你。」
她壓抑跳得飛快的心跳,紅着臉說道。
「──庫洛涅。」
庫洛涅的雙頰染上緋紅,任由艾因拉着手靠向他。
「──所謂的宴會啊,最後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喔。」
向下俯瞰,有華麗的城邊市區風景,並與名爲雪的嶄新光輝重疊。
面對她的話語,他懊惱地託着腮幫子。
艾因眺望城邊市區的側臉,和在海姆時相比充滿了自信。
「這座大陸啊……還有幾個像港都瑪格納那樣的巨大都市。」
「啊……仔細一看,也看得到水上列車在跑呢!而且都已經這麼晚了,還有好多人走在路上。」
「呵呵,我可沒說過要告訴你啊?」
「雖然沒有演奏,既然有這麼出色的舞臺,那麼說到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吧?」
「這個國家就是這麼厲害啊。」
一陣強風突然圍繞着兩人。
而且不管看哪裏,都只讓人感覺到和海姆的不同之處。
庫洛涅安靜地把手放了上去。
「艾因很不會說謊呢,看你的臉馬上就知道了。」
「……也說不定是在歡迎庫洛涅的到來呢。」
「妳願意陪我跳支舞嗎?」
伊修塔利迦都城彷彿在祝福艾因的演說般,改變了樣貌。
還真是小惡魔啊。艾因聳了聳肩。
以飄落庫洛涅手上的一片雪花爲界,雪開始降臨到都城之中。
兩人靜靜地互相對視後,突然回過神來放開手,並看向城邊市區。
聽到他這麼說,庫洛涅便歪着頭笑了。
想起之前被他批評很狡猾,她反過來說出自己的不滿。
「我啊,也有決定要努力的事情喔。啊,不過可不告訴你內容。」
飄落的雪有時會反射城鎮的燈光和城堡的輝煌而閃爍光亮。
「咦咦……妳都說到這裏了,卻不告訴我嗎……?」
「我第一次在白玫瑰車站下車時心想,今天難道有舉辦什麼祭典嗎?」
「不過,我懂你想說的。」
雖然僅僅一瞬間,庫洛涅的長髮被風吹飛起,一陣花香傳到艾因周遭。
呼喚她的名字,又更靠近一步。
他走到她的面前。
「──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妳的意思了。」
「我很開心你保護我。意思就是……我是真的很開心。」
艾因是港都,而庫洛涅是在都城出生,不過海姆看不到這樣的光景。
兩人吐着白色的氣息,同時享受與之相反的溫暖氛圍。
兩人的比較對象是海姆。
「那就當兩邊都是……你不覺得這樣很美好嗎?」
接着,庫洛涅帶着輕盈的步伐離開他身邊。
她單手按着胸口,眼睛對上艾因的雙眼並開口。
星空中有少許雲朵飄來,縱使如此眼前的光景仍能說是滿天星辰。
「哈哈哈……畢竟是因爲我才讓妳遇到那種事的,別在意。」
「……到底是誰狡猾啦,真是的。」
她似乎只是問問,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答案。
咚、咚。他發出腳步聲一邊追着她,一邊詢問。
艾因清了清喉嚨,端正姿勢。
……就在艾因差點沉迷於那香氣之中時。
「──這是……」
那宛如冰一般的寒冷,手一觸碰便馬上融化。
走了幾步路後,她輕輕提起裙子回過頭來。
「不……別說是一支舞了,要跳幾支都行──」
「異世界」一詞完全符合形容。
庫洛涅不禁低喃。她用手整理好頭髮,便發現有東西落到放在欄杆的手上。
說不定兩者的技術和文明差距,足足差了幾百年。
「好像下雪了呢。」
「欸,艾因。就連那也不過是這伊修塔利迦的一小部分,對吧?」
「──嗯。有更多、更多的人們住在這片大陸上。」
接着庫洛涅眺望着城邊市區的風景開口:
「難道是在祝福王儲殿下嗎?」
「的確……經妳這麼一說,或許確實如此吧。」
「還記得聽到沃廉大人說『不是』的時候,覺得非常震驚。」
她決定這件事還要先暫時藏在自己的心裏。
不是的。是因爲白玫瑰車站是座總是人山人海的巨大車站。
兩人就這樣再度相視而笑。
庫洛涅和沃廉之間提過的一個決心。
「欸,你剛剛說的話……其實是之前就一直在想的嗎?」
「唔……嗯。我也老是被嚇到呢。」
那個表情簡直希望他回問。
她帶着調皮的眼神這麼告訴艾因。
聽了她的說法,艾因點頭。
「那就太好了。」
接着稍微找回從容的庫洛涅彷彿戲弄艾因般詢問:
雖然她來到都城的第一天就這麼想了,不過像這樣的地方也和海姆有所不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着艾因的側臉說道:
她站得離自己如此近,紅着一張臉並握着他的手。
「……如果我說是呢?」
他這麼回應,然而她卻用力地握着艾因的手。
「我覺得很厲害。光是一個就已經夠厲害了,竟然還有好幾個呢。」
「艾因真是的,你從頭到尾……都只說了很厲害呢。」
他沒有去過。然而這座大陸比海姆還要巨大且遼闊。
接着向等待邀請的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話、話說回來──伊修塔利迦真的很寬闊呢……!」
她那令人舒適的聲音傳入一邊的耳朵,不禁讓艾因專心傾聽。
庫洛涅雖然感受到他的可靠,但是她不想想像自己會被丟下。
「非做不可的事?非做什麼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