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心中的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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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小路清隆視角）

跟有棲分別後，我便來到了學校裏的購物中心。

“今天謝謝你願意過來。”

“沒什麼啦，而且我也想跟你聊聊。”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喔。總之，我們稍微走走吧。”

我們在南門會合後，平田就確認周圍狀況似的開始移動。

“抱歉，綾小路同學。我們可以稍微變更安排嗎？”

“這意思是？”

“接下來要不要在我的房間裏談？我覺得可能比較靜得下心。”

“我沒差，那樣也可以。”

“謝謝。”

看來現在的購物中心不是那麼理想的地方。他似乎不想讓任何人聽見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們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開始慢慢閒聊了起來。

“一年級也要結束了呢。過了這一年，你覺得怎麼樣呢？”

他吐着白色的氣息仰望天空。

“又是被送去無人島，又是讓我們辦合宿。這一年算是很紛擾吧。”

“嗯。的確很辛苦，不過我很樂在其中喔。我也覺得，如果從一開始入學時去想的話，現在同學之間的信任關係建立得很穩固。”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不會否定這點。同學裏也有不少人討厭彼此，可是敵人的敵人就是夥伴的這句話，實際上就是這樣沒錯吧。

在被強求合作的狀況中，學生之間開始產生出稱作羈絆的東西。

我們在就快到宿舍大門口之際，一度陷入沉默。 這是因爲我們看見了幾名學生在大廳閒聊。

“如果我是要跟某人碰面，你會好奇嗎？”

我跟高圓寺在聽見考試內容的時間點，就可以描繪出終點的圖表了。我們當然不會知道“誰”要退學，但只要那個人不是“自己”就好。

高圓寺以問題回答問題。

“真爲難啊。這場考試越替班上着想就會越痛苦。”

“你說想幾次是指……”

“嗯，抱歉啊，我覺得自己很清楚你不希望這樣。”

“綾小路同學你覺得誰退學都無所謂嗎？”

“我也試着做過各種計算，但那是怎麼樣都達不到的數字呢。我昨天也試着跟學長們委婉地聊過，但學長們接下來也會面臨跟我們不一樣的特別考試。”

“嗯……”

但問題其實在於別處。

我們與某個坐在大廳沙發上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平田的笑容蒙上了一層陰霾。

現在放着他不管纔是最佳之策吧。

“他們拿不出點數幫忙嗎？”

“假如、假如有辦法拯救班上，我希望你告訴我。”

可是平田卻看不見。

“這次的考試，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解決辦法。不管想幾次都一樣呢。”

“嗨，高圓寺同學，你是要跟誰碰面嗎？”

似乎是因爲我們進宿舍馬上就往他看過去，所以他纔會發現我們。

“這是……”

這場特別考試極其困難，卻也極爲簡單。只要稍微改變觀點，就沒什麼好迷惘的了。

“抱歉，我想不到更多點子。不過，要是有想到的話，也一定會告訴你。”

“果然是要聊那件事嗎？”

我在這裏這樣回答就竭盡全力，平田也拚命擠出笑容答謝。

“存下個人點數兩千萬點，是不可能實現的嗎？”

仔細一看，平田眼睛下方還冒出了黑眼圈。

我若在此說話不謹慎，平田就會潛入更深沉的黑暗裏。

“真的……到這場考試開始爲止，都沒問題呢。”

我插嘴般地說道。

“……當然沒錯。可是，一定會有什麼辦法──”

他只答了這些，沒回答自己在做什麼。

不論是什麼考試，我都不會自己積極地扯上關係。儘管我都會在暗中幫助鈴音，但這一點上幾乎沒什麼人知道。

“咦……？”

“哎呀呀，這不是平田boy外加綾小路boy嗎？真巧啊。”

“我不討厭老實人喔。但很可惜，我不是要跟人碰面。”

看來我的反應被誤會成答案就在我身上。

“是嗎……嗯，謝謝你。”

看來是因爲昨晚只想着考試，就連好好睡覺都沒辦法。

“我可能會覺得很難得吧。”

但平田那種類型就不一樣了。

“你也很清楚，所以纔會連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覺吧？”

話雖如此，可以不出現退學者的救助辦法的提議，實在非常有限。

“如果可以不用退學當然比較好。可是，這場考試很難那樣。”

“不，別放在心上。”

他永遠無法決定“誰”的這個部分，所以，纔會深陷不見出口的迷宮。

看不見這“只是一場捨棄不必要學生”的考試。

平常的高圓寺並不是會在這種地方放鬆的人。

“走吧。”

平田站在電梯前，打算按下按鈕而伸出手。

這時，高圓寺尖銳的發言從後方傳來。

“唉，你們就儘量絞盡腦汁，也在這次考試上加油吧。”

“……你好像一直都沒有改變呢，高圓寺同學。”

平田似乎有點在意那種態度，於是這麼詢問。

他的手指在碰到按鈕前停了下來。

“因爲這場考試不值得我改變呢。”

“是嗎？”

平田難得上前追究。

他回頭盯着高圓寺看。當然沒有做出瞪人的舉止。

他始終都很冷靜、平穩。

“說是不值得你改變的考試，但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改變吧。我很擔心你呢，萬一你被同學們當作衆矢之的，那該怎麼辦……我是這樣想的。”

這既是平田的顧慮，也是一點小小的威脅。這句話強烈地包含希望他幫忙的想法。

要是可以稍微讓高圓寺有意願協助就好了──他是這麼期待的吧。

“我不用擔心。對這件事想點辦法，就是身爲班級核心的你的職責吧？”

完全什麼也不做──高圓寺不改變這種立場。

“我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可能無法回應你的期待。”

“纔不會呢。”

“打擾了……”

雖然給他建議會有失分寸，但我平時也經常受到平田幫助。

高圓寺站起，他靠過來之後就故意輕拍平田的肩膀。

“就算會少掉某人，也只能接受結果了吧。”

“不知道耶。可能只是我沒有想到。”

我是第一次進平田房間。室內的裝飾跟我的房間感覺很像，基本上很簡約，而且還有些像是芳香劑的柔和香氣。

就算嘴上否認，現在的平田也不會接受。稍微在這裏改變話題似乎比較好。我這樣想，但看來平田也察覺了這點。

“這是非得有人要退學的考試。我就算想理解也辦不到。同學裏明明就沒有任何人是消失也無所謂的。”

我並沒有說謊，事實上我就是這麼想的。

平田到目前都率先引領着班級，但他說出口的話卻懦弱到不行。

他邊準備咖啡，邊背對着我說話。

高圓寺這麼說，他好像沒辦法不焦躁。電梯門關上後，平田再次開口。

爲此，我也開始着手了幾個防護措施。

“如果你想不到，我覺得就沒有其他人想得到了。”

平田稍微露出苦笑，微微低下頭。

我的評價是何時在平田心裏提升到這種程度的呢？

雖然很單調，但整潔的室內很有平田的風格。

“你還真冷靜，你比我這種人更適合擔任班級領袖。”

眼神乍看溫柔，卻似乎有其他含意。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畢竟是我拜託你。”

平田至今都很穩妥的語氣藏着一些怒氣。同學之中有垃圾。

“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我該怎麼面對這場考試？”

我就像剛纔那樣回答。

他以觀察般的眼神捕捉我。

聽見高圓寺留下這句話的瞬間，他按下電梯的按鈕。

“我並沒有那樣想。”

“請務必在你們夥伴互舔傷口的同時，處理掉不需要的垃圾。”

“你真是抬舉我耶。”

“不好意思啊。”

“呼……對不起啊，讓你看到一些很不像是我該有的表現。”

“請進。”

對於沒自信的平田，高圓寺不斷予以期待。從這男人身上感覺不出來那到底是不是真心話。

“答案嗎？綾小路同學……你認爲只要有某個特定人物退學就好了嗎？”

“好。”

平田看透我內心似的說着。

“……綾小路同學，走吧。”

“我也被你戳到痛處了呢……我自己也覺得要不出現退學者很不現實。所以，就算我表面上那樣講，其實心裏的某處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並不是“某個特定的人”，而是除了特定的幾人以外，我認爲班級裏少掉其他幾人也沒有問題。

“這是事實喔。雖然你很謙虛，而且又不承認。”

“坐吧。咖啡之類的可以嗎？”

平田就算心知肚明，也會忍不住尋求救贖吧。不過，我本以爲自己有圓場，卻帶來了反效果。

“我不介意啦。是高圓寺的說詞有問題。”

他提不出任何具體的辦法。

“真的是饒了我吧。”

“我也不是不懂你煩惱的心情，但你也只能轉換想法。週末答案就會出爐。”

“延續剛纔的話題……真的已經沒有全班都得救的辦法嗎？”

我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呢。

我們很快就抵達平田房間所在的樓層，然後出了電梯。

熱水煮沸了，平田將咖啡端來。

“自從堀北同學開始改變，和輕井澤同學之間的那件事，我就認爲最能爲班上貢獻力量的就是你。”

我是很想做點什麼，幫上他的忙……

“我不希望你把我說的話照單全收，但我會說出我的想法。”

“嗯。”

“這些話是以排除『拯救所有人』這種天真想法爲前提。你現在一直在『捨棄誰』的方向煩惱，然後無法得出答案，對吧？”

平田很苦惱，但最後還是點頭同意。

“既然這樣，要不要試着在那個方向上反過來思考一次？不從『捨棄誰』，而是從『留下誰』來思考。”

“留下誰嗎……？當然是所有人──”

“將所有人排出優先順序。包含自己在內，把所有人從上依序往下排列。當然，或許也會有排名幾乎並列，讓你無法選擇的學生。即使如此，你也應該試着排一次順序。就算那單純是自己喜歡的學生，或是爲班級貢獻過的學生都可以。”

像那樣製作排名，最後就會產生最後一名的學生，這就是我現在在心中做的事情。

對我來說，這種排序很容易的就可以排出來。

“這是……可是……”

沒錯，這很簡單。

但平田沒做出那種簡單的行爲。他在心裏加上了制約。

認爲替學生排名是愚蠢的行爲。

“就算排了名，我的想法跟同學的想法也不一定一致。”

他像這樣找藉口，不斷逃避。

他將毫無防備地迎接等着我們的特別考試當天。

“沒關係，我認爲應該先從在自己心裏得出結論開始。”

這就是我現在可以給平田的唯一建議。

以此爲前提，平田會做出什麼判斷，就是他自己要決定的。

“是啊，嗯。或許就是吧。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要逃避的想法。”

平田擠出話答謝。

這次的商量，總之也告一個段落了吧。結果，後來我跟平田沒有特別深究，就結束了話題。

應該無法馬上就很順利吧。他說不定會消化不良而覺得想吐。

平田接受了建議，拚命地試圖理解。

不過，他還是用力忍在喉嚨，打算催促自己消化。

“呼……嗯。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