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四章 衝突

1

（綾小路清隆視角）

雖然我跟愛裏還有波瑠加兩個人已經有了更深的關係，但我們在「平常」的相處模式基本上跟之前一樣。

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變化，那就是跟波瑠加還有愛裏兩個人跟我有了更多的肢體接觸。偶爾對上視線時，她們也會對我露出嬌羞的神情。

接下來大約兩小時女生們都在閒聊，啓誠則看着筆記本。我時而加入愛裏她們的對話，時而漫無目的地滑着手機。

這時，波琉加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啊，是小三打來的。」

波琉加操作畫面，以擴音接起電話。

「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抱歉，我好像會晚一點到。』

明人的聲音有點緊張，聯絡的重點是會晚到。

「咦，難道是社團活動要留下來練習之類的嗎？」

『不是……事情好像變得有點棘手。』

「棘手的事情是指什麼啊？解釋得淺顯易懂一點嘛。」

『A班和B班起了糾紛。要是最糟的情況是打起來的話，不阻止應該會很不妙吧。』

看來不是明人被捲進去的樣子。

不過，A班和B班嗎？

我的腦中閃過剛纔B班主要成員們的長相。不過，一之瀨會輕率地讓事情發展成打架那種狀況嗎？

「那種事放着不管就行了吧。因爲跟我們班上沒關係。」

『明天也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啊。』

明人講完就掛斷了電話。明人平常話不多，但像是在合宿時，他也曾經把誰都不想扯上關係的龍園接收到小組裏，意外的是個擁有熱血特質的男人。

而明人就像在監視兩人似的站在一旁。

結果神崎沒對我們說半句話，重新面向橋本。

「什麼啊，是這兩人在吵架嗎？」

「危險的只有神崎。」

「嗚……..可是這樣不會給清隆君添麻煩嗎？」

「你的夥伴好像到了喔。」

我們三人聚在一起尋找明人。開始搜索幾分鐘過後，我們就從結束社團活動要回家的同學那邊獲得了有力的消息。

明人應該毫無疑問是想前往咖啡廳，也就是說他大概是在途中看見那些起糾紛的人，之後轉移了陣地。

然而波琉加插話似的說：

不過他們兩名大概都是波琉加她們沒料到的人物吧。一個是一年A班的橋本，另一個是一年B班的神崎。

「更何況，要是我們有危險的話，隆兒也會救我們的啦。對吧？」

「算是會吧。說不定發生打架還會殃及我們班。」

「沒問題，萬一出了事情，隆兒也會想辦法吧？」

「可、可是不會很危險嗎？」

不同於波瑠加臉上有些惡作劇似的表情，愛裏則是有些擔憂的看向我。

她當然是指現在掉到D班的龍園那班。

波琉加捉弄人似的答道，愛裏有點害怕地縮起身體。

「你們真的不是要打架吧？」

2

愛裏對那點好像很好奇，於是這麼問道。

我跟一副拿對方的糾纏沒轍的橋本對上眼。

可是，他也很清楚這種狀況無法支開旁人，正因如此，他什麼都沒說。

「你很煩人耶，三宅。來找碴的本來就不是我，是神崎。」

「啊哈哈哈，唉，沒問題吧。這間學校也不會發生那麼多暴力行爲……….嗯，大概吧。」

「那是因爲小三你參與了奇怪的事情嘛。我們是來幫你的。」

明人沒有要從這地方離開的樣子。他似乎認爲不知何時會演變成騷動。

橋本的樣子好像確實跟平常沒兩樣。不過明人對那些話沒有照單全收。

明人一臉後悔的抬頭仰望天空。

「是誰在起糾紛呢……？」

「經你那麼一說，確實是那樣耶。」

正因爲有好幾次先例，波琉加於是在最後含糊帶過。

前往弓道社的沿途上不見明人的身影。

「明明說到起糾紛，通常一定會是那個班級呢。」

「……你們來了喔。」

「……我會妥善處理，但要打架就饒了我吧。」

「幫忙……是嗎？早知道剛纔就不說了。」

另一方面，神崎則有點尷尬地意識到我們。總之，他好像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場。

他好像不希望我們參與。畢竟女生扯上這類問題也沒有好處。

當我們抵達了跟校舍有段距離的體育館旁時，那裏已經有兩名男學生面對面站着。

明人轉換想法，覺得既然人都來了也沒辦法。

「咦──？小三是去哪裏了呀？」

兩人都對A班、B班教人意外的對立偏了偏頭。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明人和神崎都因爲橋本指出這點，幾乎同時往我們這邊看。

「欸，愛裏、隆兒，我們要不要去找一下小三？」

我自己本身也有些在意發生在一之瀨身上的事情，所以也決定跟着她們一起去找明人。

「是我誤會了。雖然情況好像有點危險。」

「延續剛纔的話題，橋本。你放學後做了什麼？你不隸屬任何社團，留到這種時間的理由是什麼？」

「沒有社團活動就必須趕快回去嗎？放學後要在哪裏做什麼都是個人自由吧？再說，我覺得在場只有三宅有隸屬社團呢。對吧？」

橋本挑他語病似的，積極地把我們也捲進去。

有別於神崎，我們登場這件事對橋本來說似乎很剛好。

我們幾個人一度面面相覷。對我們而言，A班和B班都不能說是夥伴。

話雖如此，但硬要選一邊的話，就必然會是B班了吧。

因爲我們有鈴音和一之瀨締結的停戰協定。

「哈，你們不願意回答呀？」

面對橋本的詢問，我們沉默以對。他理解狀況似的笑了出來。

「你也不是要跟什麼人碰面，難道不是在隨便找人散播『謠言』嗎？」

神崎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冷靜，卻有股不得了的魄力。看來神崎似乎是正在針對一之瀨先前那些謠言逼問橋本。

明人擔心會演變成打架，接着就走到這種局面嗎？

就神崎的說法看來，橋本應該也有感受到自己被掌握到一定的行蹤。

他輕輕點了兩三下頭。

「謠言？喔，你是指一之瀨做出各種壞事的那個呀？那些謠言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在這裏裝蒜都是浪費時間。我打算在這個地方說個清楚。你們做的事情實在太惡劣了。這跟龍園有什麼兩樣？」

「就算對我那樣說……不管怎樣我都無法回答。」

橋本平時就讓人難以捉摸，就算面對神崎的逼問也依然保持曖昧的態度。明人判斷不會立刻扭打起來，於是跟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

接着來到我們旁邊。

「欸，我們要怎麼辦？」

「我不打算讓你找藉口。不只是一年級，我在二年級和三年級裏也找到學生說是從你那邊聽來謠言。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他們叫出來，讓我們當面確認事實。」

「什麼意思？」

「你要說，因爲你是一之瀨的左右手，所以她什麼都願意告訴你嗎？到底有多天真啊。簡直就像是盲目的信徒。」

他承認有把謠言說給別人聽，但明確否認自己是散佈謠言的罪魁禍首。但只是那樣的話，神崎是不會作罷的。

「總之，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撤回謠言？」

至少神崎不歡迎我們在場，而那種氛圍是會傳達過來的。

「喂喂喂，你是認真的嗎？到底有多濫好人呀？」

「謠言就算無風也能起浪。那隻需要人類的惡意就好。」

也就是說，有人對所有學生下達了指示。

他露出徹底相信一之瀨的眼神。

「我這幾天徹底調查了你們A班。」

「抱歉，神崎，我完全不懂。可以的話就解釋一下吧。」

「原來如此。風跟謠言確實是不一樣的東西。可是，你可以斷言一之瀨沒有黑暗的過去嗎，神崎？」

橋本試圖讓人動搖，但神崎沒對此表現出動搖。

「你不要誤會喔。謠言沒什麼好撤回的。謠言一來一往，沒人知道出處，它就只是這樣傳了過來。我也不過是聽說那些傳聞，再把它傳去其他地方而已。」

橋本靠在一旁的牆上。

「欸，神崎。一之瀨的那件事情說到底真的只是謠言嗎？」

「大約一年了，我們在B班一路以來同甘共苦，有些事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瞭解。」

我也瞭解愛裏會感到有點不安的心情。C班和他們那些對話毫無關係。

「無風不起浪。應該很多學生都會那麼想喔。」

「人通常都不會想說出自己黑暗的過去。被夥伴問到也不會把真話全盤托出，所以她纔沒對同學說出真相。還是說，你因爲她現在是好人，就斷言她過去也會是好人嗎？」

「總之就先看着他們吧。如果他們什麼事也沒發生就分開來，這件事情就會結束。」

「我現在問的不是那種事情。我是要你詳細地告訴我你今天做了些什麼。」

「總之，就是既沒否認也沒肯定嗎？」

橋本藏不住自己的傻眼。

「當然，我也直接問過一之瀨了。」

橋本說完就往地上看。

橋本這麼承認。

倒不如說，他可能已經得到繼續談下去也沒意義的結論。

神崎他們好像徹查了那些謠言的出處。然後很有把握這是在一年A班的主導下進行。

波琉加小聲地問我。

「意思就是說，陷害一之瀨的謠言出處幾乎毫無疑問就是一年A班。」

「哦──所以一之瀨說了什麼？」

所以現在纔會像這樣接觸橋本。

「可是……我們可以旁聽嗎？」

「然後呢？」

「別這樣呀，神崎。你實在是太做作，我都沒辦法直視了呢。」

因爲他大概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謠言的出處不是橋本吧。

而橋本跟神崎則是繼續深入談起謠言的那件事。

「欸，神崎。你是個聰明又體貼的男人。不過呀，就是因爲這樣，你最好不要太深入這種事情。只會相信的人，對這件事情是無能爲力的。」

橋本嗤之以鼻，並且立刻說下去：

看見神崎沒帶領很多人，而是單獨行動的這點，他應該是在顧慮一之瀨吧。如果一羣人貿然引起大騷動，對謠言沒興趣的學生也會開始關心。

「沒錯。所以我決定相信她。」

「可以待到對方叫我們走人爲止吧？如果接下來演變成打架時有第三者在場，也比較容易主張正當性吧。對神崎來說應該也會是好處。」

「哦──」

「我就告訴你吧，我的確有跟其他人說出一之瀨的謠言。」

其他人好像馬上就接受這點，於是輕輕點頭。

「她希望我別被謠言之類的擾亂，並且叫我別放在心上。她是這樣回答的。」

「謠言的出處全都會抵達一年A班的幾個男女。然後，只要我逼問那幾個人是從哪裏聽見謠言，他們都一定會說出『不記得』、『是在某處聽說』的這種曖昧回答。就像你剛纔回答的那樣。你應該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橋本。」

不，這件事也可能是神崎獨自做出的對應。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今天也跟蹤了我啊。」

今天「也」跟蹤，代表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發現神崎在尾隨自己了吧。

但他沒有把尾隨放在心上，因爲他很清楚不會對自己不利。

他聳聳肩，並嘆了口氣。

「指示散佈那些謠言的人是坂柳嗎？」

「不是呀。」

「不然會是誰？能對你們A班下達指示的，剩下的就只有葛城。」

「誰知道呢？我也跟其他學生一樣呀。我們都是在某個地方聽說的喔。就算你說出處是A班，我也完全沒有聯想到什麼人物耶。這可能是假裝隱居的龍園幹出來的好事喔。」

「既然這樣──」

神崎稍微改變話題方向。

「你還把那些不知是不是事實的謠言照單全收，並且到處散佈嗎？」

「世上就是充滿那種事情吧。不論是謊言還是真相，只要是有趣的謠言，任何人都會想告訴別人。女生在那種經驗上應該比男生還要多吧？」

橋本說完就把目光望向波琉加跟愛裏。

「唉……我的確是很喜歡八卦啦……」

「很哀傷的是，那些內容越俗氣，討論就會越熱烈。想得客觀一點吧，神崎。一之瀨對謠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面對那些謠言，也不打算求助任何人，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說這是信口開河，她就會要求你們幫忙掌握出處了吧？」

「一之瀨非常討厭糾紛。即使是散佈自己負面謠言的對象，她也會認爲有同情的餘地。」

只要一之瀨不說，神崎也只能相信她。

「真是的，你們這羣B班──」

總之，根據橋本至今爲止的口吻或態度，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針對一之瀨散佈的謠言……果然不全然都是「謊言」。

「告辭了。」

神崎向我們簡單打聲招呼，就往宿舍方向回去。

橋本對波琉加和愛裏稍微舉起手打聲招呼，就走回校舍。

這只是直覺。

然而……那也僅限於那些事實不伴隨公共性。

「我還沒說完。」

假如這次的事情是有棲的計劃，那她當然應該有籌劃策略。一之瀨貫徹沉默，也是那些策略順利奏效的證據。

我暫且捨去學生立場，從社會的觀點探究這件事。

我在橋本的身上感到一股奇妙的突兀感，感覺他對我的態度很明顯跟在合宿時不一樣。

「夠了吧？繼續討論也一樣是平行線。」

一之瀨當然可以控訴散佈謠言的人誹謗。因爲無論謠言內容是真是假，對方都公然使他人名譽受損，所以這有很充分的正當性。

橋本拍了一下神崎的肩膀，就手插口袋，邁步而出。

我無法具體表示哪裏改變、哪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