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二章 龍園翔的獨白

1

（龍園翔視角）

那晚，我夢見了自己年幼時的事情。

夢到我殺掉一隻蛇的事。

如果我當時在殺掉那隻蛇之前被咬並且體驗到恐懼的話──

我還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嗎？

「……真無聊。」

這種想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人每天都過着不可能重來，而且僅有一回的人生。

然後，勝敗在那些日子裏會不斷變動，有贏的日子也有輸的日子。

昨天只是偶然有了那種輸掉的日子而已。我輸掉的次數，總共不下三位數了吧。就算只限於綾小路來說，我昨天也不是第一次輸了。

但怎麼會不同成這樣呢？

早上八點，我離開宿舍，爲了前往教室而往外走。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但因爲學校有社團活動，所以毫無疑問是開放中。

原則上踏入校園內要穿着制服，但現在已經沒有遵守的必要。

那些玩社團的人的晨練大致上是七點前後開始。因爲櫸樹購物中心是十點開始營業，因此這個時間前往學校方向的大概就只有我了吧。

「……哈啾。」

在通往學校的林蔭大道上，一名學生一副很冷似的顫抖着身體。我無視她並繼續走着路，但她在我走過身旁時，卻來和我搭了話。

「你總算來了。」

我把這句話當作耳邊風走了過去。

「等一下啦。」

她匆匆追過來之後，立刻抓住了我的肩膀。

在能讓我這麼想的意義上來講，他真的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雖然笨蛋很容易利用，但有時就會像這樣莫名其妙地失控。

「那算什麼啊，超遜的。」

「如果你說要退學的話，就來跟我一決勝負。」

真麻煩。

我不收下手機，想從伊吹身旁走過去，這次則被抓住了手臂。

「我不是在說這種事。」

「你真的要退學嗎？」

「我也不想碰你。你不是硬是把手機塞給我嗎？我只是想還給你。」

「昨天被打的傷加上天氣很冷，你的身體根本也沒辦法好好移動吧。」

我強行邁步而出，把她那隻抓着我袖子的手拂去，但下一個瞬間就被她打飛了出去。

已經無所謂了。

「別作夢了。那只是寫好玩的筆記。」

「啊──……這樣我就爽快多了。要退學就趕緊去退學吧。」

「我是打算在最後那麼做的。我怎麼可能認真照顧同學呢？」

我馬上就知道她抓住我袖子的那隻手臂沒什麼力氣。

「我因爲判斷錯誤而被封住之後的招數。再說，這已經都無所謂了。」

「你截至目前的蠻橫態度與行動，我全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我們的最終目標相同，所以我纔會一直忍耐跟隨你。上次C班受到懲罰時，你也沒有對我們做任何詳細說明。即使如此周圍也沒有流露不滿，就是因爲相信着我們最後可以升上A班。然而你卻要在這裏退學？真是遜爆了。」

「怎麼會有這樣可悲的事啊？」

因爲全身都很痛，所以我可不希望她讓我做出多餘的事。

我從伊吹手上強行奪回手機。

「不要一直做出你自己覺得方便的解釋，伊吹。」

裝作不記得也就表示算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吧。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種沒用的地方這麼細心啊。

身體摔到了石磚路上。

伊吹抓着我的手臂不放。

「或許個頭。」

「……很痛耶。沒辦法好好做出落地姿勢。」

「明明隨便處理就好了。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

「因爲你說要把我們帶上A班，所以我纔會協助你。但你卻是這副德行？」

如果我這麼說，伊吹也只能接受了。

「啊？你幹什麼？別隨便碰我。」

「如果你只是要自己獲勝的話，那隻要兩千萬點就可以了。然而你爲什麼要定下這種計劃？八億是C班所有人去A班所需的點數吧。唉，雖然我覺得那筆金額實在是存不到。」

「你之前不是希望我罷手嗎？既然這樣應該正好吧？」

那是我之前定下的三年期間的作戰，以及點數的推移。

伊吹這傢伙，她居然完全沒有動我的個人點數。

她喘了口氣，接着再補上一句話

「就因爲輸給綾小路一次，你就要這樣結束？」

我暫時停下腳步。

「……啊？」

「你在剛入學時，和石崎跟阿爾伯特起糾紛時曾經說過吧？說不管輸了幾次，最後贏的傢伙纔是最強的。事實上你對阿爾伯特他們也是這一套。」

紅着鼻子的伊吹說完，就把手機退還回來。

我認爲自己平時有適度讓他們紓壓，但伊吹這傢伙馬上又累積了壓力。

「你不是隻是要還我手機而已嗎？」

她居然又突然提議異想天開的事情。

綾小路那個混帳居然徹底破壞了我的身體。

「你從剛纔到現在是想讓我說出什麼？」

「昨天你把手機交給我之後，我真的一時間很煩惱該不該轉移點數。然後，我想說反正都到手了，所以就看了手機裏的各種內容。」

「我確實和你們這些小嘍囉說過只要跟着我，我就會輕鬆地把你們拉上A班。我只是以暴力支配並灌輸恐懼，同時給予甜頭罷了。你也知道和A班交換的契約吧。我完全不打算把那些歸還給你們。」

我簡短應聲後，伊吹就生氣地瞪了過來。

她好像還說不夠，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因此我面對伊吹的詢問纔會這樣若無其事地回答。

「誰知道……？」

「八億點。」

「今後應該是由日和和金田來統率吧。綾小路也有可能不得不採取動作了。」

她打開我的手機後，就把畫面對着我。

「夠了吧。那就這樣了。」

「那又怎麼樣？」

這完全是一筆死錢。

「或許吧。」

「你的意思就是說，你打算自己升上A班？」

伊吹往宿舍走去。

她到底在這裏等了幾個小時呢？

2

「坂上，我有話要說。我昨天也已經把事情告訴你了吧。」

獨自來到學校的我拜訪了班導。因爲我事先從宿舍的有線電話指定了這個時間。

刻意隔了一天，是因爲騷動隨後就退學會留下種種麻煩。

考慮到我對監視器動手腳，這很容易成爲問題如果前學生會長知道這種情況，那又更是如此了。

我的目的就是要甩開那種麻煩。

「我知道。我想避免在這裏站着說。請你陪我到輔導室吧。」

「嗯。」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問題？」

「你過來一下。」

說完，坂上就往職員辦公室裏出聲，叫出了學生。

不久兩人就現出了身影。

「龍園同學……」

「啊？」

是石崎外加阿爾伯特。

爲什麼繼伊吹那個笨蛋之後，就連這兩個人都在這裏？

「他們從早上就一直等了，問說你有沒有來訪。就算我叫他們直接聯絡你也講不聽，我可是正在傷腦筋。請你先想辦法處理這兩個人吧。」

「你們在幹嘛？趕快給我消失，小心我殺了你們。」

「你在做什麼，龍園！」

「確實無關。不過，那兩個人不希望你這麼做。他們說如果你選擇退學時自己也不讀了，完全不聽勸。」

「請等一下，龍園同學！我們也不是不相關──」

「等你的退學處理完成之後，把這兩張也交給石崎和山田吧。」

「等我一下。」

這裏的不謹慎接觸只會變成是他們在自掘墳墓。我揮了揮手無視坂上，然後往輔導室走去。

「這樣啊。如果你的意志很堅定，這也不是我可以阻止的事情呢。」

坂上雖然很懷疑石崎他們，但還是催促他們回去並跟上了我。

我瞪了一眼來支開打算多嘴的石崎等人。

綾小路那個傢伙……他對那些笨蛋們做出不必要的指點了吧？

如果我在此選擇退學就會與他們同歸於盡，並且失去退學的意義。這是本末倒置。

面對不回去並追過來的石崎，我正面踹了他一腳。事到如今就算再次施一兩次暴，對要退學的人來講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昨天屋頂上發生了麻煩事──他應該也從狀況中推測到了這點事情。

「如果是現在的話，事情可以落幕在只是器具損壞。這應該是唯一的機會了吧。」

「控訴？就我這邊聽見的，我是聽說破壞監視器的不光是你，還有一名D班的學生。」

居然透過讓石崎和阿爾伯特作爲人質，來阻止我的退學。

「如果你理解的話，事情就快了。」

坂上慢慢說起話。

「啊？等一下，你說矛盾？」

如果他無視我的提議，把包含輕井澤的事在內全向學校報告，那不只是我，就連伊吹或石崎都會受到相當沉重的懲罰。

「對。我已經找不到留在這所學校的意義了。」

「就我這邊掌握到的資訊，你好像和D班之間有了問題吧？」

「那是我個人幹出的事情。趕快走吧。」

「可惡……」

「……不管你有怎樣的內情，假如你下次再引起問題，就不是隻有你受罰可以了事了。」

「也把剛纔的加入我的處分裏吧。」

「就我的立場來講，班上出現學生退學也很可惜。我是這麼想的。」

聽見我這番恐嚇的坂上手摸着眼鏡說道：

走入輔導室裏的我立刻進入正題。

「你說什麼……？」

「我們──」

坂上也不是笨蛋。

「囉嗦。反正這下子就結束了。」

「……就算這件事沒有任何問題嗎？」

坂上說完，就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紙。

「我在你的發言中確認到了矛盾。」

沒必要把那些傢伙捲進這場敗仗。

想不到綾小路在最後關頭採取了行動。

「開什麼玩笑……」

「還有另一件事。你承認和石崎、阿爾伯特、伊吹起糾紛的事實嗎？」

「唔……」

「快吧，坂上。進入退學的處理。」

「接到你的電話說明，我認爲自己已經理解了狀況，但我們還是逐一解決問題吧，龍園。首先，你承認用噴漆污損監視器的事情是自己做的，對吧？」

「……你說什麼？這和那些傢伙無關吧。」

坂上把視線落在我手邊的退學申請表。

我拿起筆之後，坂上又取出了另外兩張紙。

如果你以爲做出這種事我就不會退學，那就大錯特錯了，綾小路。

應該不會只是失去個人點數就有辦法解決。

「嗯，那件事是我自己做的。」

「看來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要先做訂正。」

我從痛苦蹲下的石崎身上移開視線。

「昨天監視器壞掉的事情，也和石崎他們有關連嗎？」

「我們已經請D班支付個人點數當作修繕費用。我想要確認的部分，是過失的比例是不是算成均等就可以了。」

學校不能不尊重學生的個人主張。

「我要退學。」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這些話的意思，感到很混亂。

「我承認。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是我單方面想毆打他們。雖然結果卻是我被反打一頓。」

「請在這裏寫上名字、學號、退學理由。」

「你是想讓我講幾遍？昨天只是被我揍，你還嫌不夠啊？」

「是他們對我們提起控訴嗎？」

「留下我會有什麼好處呢。」

我沒打算再和坂柳他們起糾紛了，這點事情他應該瞭解纔對。

「我不退學了。」

我還回紙和筆，接着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