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二章 堀北學的請求

1

（綾小路清隆視角）

我把吸附髒東西的溼拖巾從拖把頭上取下，丟進了垃圾袋。洗過手之後，就坐到了牀上。彈簧牀微微地嘎嘎作響。

也因爲接近年末了，我便利用假日做了大掃除。

我的房間本來就沒有多餘的東西，因此半天左右所有的作業就結束了。

「房間整潔真是不錯呢。」

應該有恢復到不遜於剛踏入這房間時的閃亮狀態。我打開電熱水壺的電源，稍做休息。

使用剛擦亮的杯子會讓人有點猶豫，但這也沒辦法。

水壺在發出啵啵聲通知煮沸，同時自動關閉了電源。

「……喝杯紅茶好了。」

因爲日和、有棲還有鈴音等人常常拜訪我的房間，也因此我的櫥櫃充滿了茶包。

咖啡、紅茶、綠茶乃至焙茶，裏頭無意義地備齊了變化廣泛的種類。

我把紅茶包丟到杯裏後，設置在玄關門口的顯示器就傳來了來自一樓的呼叫。

「一樓？」

假如是某個我認識的同學的話，應該會直接按玄關的門鈴。我無可奈何地去確認，在那裏的卻是一張令人意外的臉孔。

雖然也可以假裝不在家，但我還是老實地應對了。畢竟我也想找個時間主動見這個人物，結果對方就來找我了。

『我想借點時間。還是我改天再來會比較好？』

「……是可以，現在沒問題。」

熒幕上映出的，是到前陣子都還在擔任學生會長的鈴音的哥哥。

我解除了自動鎖，請他到我的宿舍裏。我在這段期間把剛煮沸的熱水與紅茶包一起注入了新準備的杯子裏。

不久，玄關門鈴便響了起來。

但南雲還是什麼的，那種事都跟我沒關係。

「我不覺得你會有事要告訴區區一個一年級學生。我又不像一之瀨那樣隸屬學生會。」

「我也這麼覺得。」

「雖然說是第一年，但你的房間還真是使用得相當整潔呢。」

要是被鈴音看見這種情況，我可能會遭受到各種抱怨還有質問吧。

「我正好想喝，所以就順便泡了。」

實質上把要上學的日子扣掉休假的話就是兩個多月。眨眼就會過完吧。

而且我也想盡量避免讓其他學生看見自己和前學生會長待在一起。

「我想避免站着聊天，你就進來吧。」

「前學生會長特地來一年級宿舍，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下星期第二學期就要結束了。我剩下的校園生活也沒那麼長了。」

他一瞬間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把視線轉向放在桌上的紅茶。

我只知道他們在體育祭上的互動，還有他新上任時的致詞，但感覺他是在各方面上都很突出的人物。

我應該不用說是今天特地弄乾淨的吧。

南雲雅。雖然我覺得應該不需要說明，但他是二年A班，也是這所學校的現任學生會長。

「只是因爲沒有東西。」

我招待鈴音的哥哥進房。接他進到室內後，堀北學就看到了以前被日和貼在我房間牆上的我、日和還有鈴音三個人的合照。

「在我離開這間學校前，我有話想要先告訴你。是有關於南雲雅的。」

遺憾的是，或許看見垃圾袋隱約可見的溼拖巾們，或許我昨天、今天才在打掃的事情早就露出了馬腳。

就算我這麼說明，堀北學也毫不介意地說下去。

「我原本也不打算把這種話告訴任何人，可是狀況有點變了。」

狀況變了嗎？

「我一直很堅持這所學校一直以來構築的傳統。那是因爲我認同這所學校的機制與規則，並且一直認爲那是正確的事情。可是，南雲卻正在試圖顛覆那些基礎。明年，這所學校恐怕會充滿史無前例的退學人數。」

也就是說，雖然他還沒公開執行學生會的活動，但這也是時間問題了嗎？

「南雲一年級時，你就就任學生會長了吧？既然這樣，你應該也有拉南雲入夥的責任吧？」

「或許如此呢。」

堀北學不否認地接受。

「我進學生會後犯了一個失誤。就是在培育繼承人上有了失敗。唯一讓我覺得有才能的就只有南雲，但他卻以和我的方針不一樣的形式大幅成長。其他二年級學生也能說是幾乎全在南雲的支配之下。」

「真是件怪事耶。我可以理解二年A班所有人都會支持南雲，但從其他班級看來，他應該是敵人才對吧。」

「也就是說，那傢伙已經拉攏了整個年級。」

我不曉得他使出了什麼戰略，但似乎做了滿亂來的事情。

「今年的一年級生裏，敲響學生會大門的有兩個人，就是葛城和一之瀨。雖然那兩人都是很有前途的優秀學生，我卻故意打算擱置錄取。正因爲是純粹的優秀，我才擔心他們被放在南雲的支配下可能會受到影響。可是，南雲在臺面下蒐集消息並接觸了一之瀨還有鈴音。雖然鈴音最後拒絕了他的勸誘，但以結果來說，就是他強行把一之瀨招到了學生會。」

「你滔滔不絕地告訴我這種隱情，目的是什麼？」

「如果你拒絕站在表面舞臺上，就利用鈴音吧。就像目前爲止的考試那樣，你只要在暗中幫助鈴音就好。我會當進入學生會的橋樑角色。」

「這件事還真是亂來。如果你在學生會的話，鈴音應該就會欣然接受了吧。現在學生會長退位了，她不會對學生會有興趣。再說，不管鈴音進不進去學生會，我也什麼都不會做。」

我停頓了一會兒，含了口紅茶。

「你或前任會長們一直維持的傳統被改變，不也是時代的洪流或命運嗎？」

就算我不說，這個男人應該也很清楚這種事情。

「是啊，或許如此。」

「你是以會被拒絕爲前提來拜訪我。我不起碼考慮一下也不太好吧？」

我在話題的走向中也有許多無法完全掌握的部分，但也看得出一些事。堀北學身爲這所學校的一名在籍學生，無論如何都想要阻止學生會明年應該會做出的動作。

「打擾你了。」

我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開，並拿來手邊。

「你說你會考慮？」

爲此，他想要顧自己方便地利用我。

「什麼？」

他好像明明知道沒有任何武器根本無法攏絡我。

或許堀北學的心裏已經毫無餘力，甚至令他做到這種地步。

正因爲這樣，他纔會不請自來地來到一年級生的宿舍。

「讓鈴音進學生會，並由我暗中幫助的這件事，我想請你給我一些時間考慮。」

「我可以姑且問問你的聯絡方式嗎？」

我意外地表現出積極態度，堀北學對此反而懷有不信任感。不過，他沒有貿然地反問，就把聯絡方式告訴了我。

這是他如此注目南雲雅的學生會的證據？又或是相信着我跟鈴音之間的關係呢？

「如果我覺得合作也無妨，就會聯絡你。」

「我就不抱期待地等吧。」

結果堀北學沒坐下半次，也沒喝半口紅茶，就離開了房間。

「雖然好像不必對學生會執着成那樣呢。」

雖然思考剩下幾個月就要畢業的人的事情也沒用，但我還是有點好奇。

2

跟堀北學會面的隔天。在波瑠加的組織下，愛裏、幸村、明人還有我一起去了學校裏的購物中心大玩特玩直到黃昏爲止。

我們隨意逛街並在咖啡廳裏閒聊。喫了頓午餐，又在卡拉OK裏熱鬧了一番。是盡情享受普通學生通常會做的事的一天。

在這般充實的卡拉OK之行的回家路上。時間還是五點前，但夕陽已經開始西下。

「因爲白天很暖和，所以今天很多人都穿得很單薄呢。」

「畢竟白天也可以穿短袖。這也是理所當然。」

儘管已經冬天，但因爲今天很溫暖，所有人都是輕裝。

不過再過一小時，天氣就會完全變冷了吧。

「我很怕冷呢──」

波琉加仰望天空抑鬱地說道。

她是在祈禱可以的話希望今天這種氣溫可以持續下去嗎？

「我也很怕冷……」

「我的話，稍微冷一點社團活動就不會流汗，會很輕鬆呢。」

當中感覺可以叫做冬天派的，好像就只有明人。

「謝謝你今天願意陪我，坂柳同學。」

「不會不會，我也很開心。」

「因爲就我所看見的，你大致上比較常和堀北同學還有椎名同學待在一起。所以現在看起來有點新奇。」

「這樣呀。這下子也得做各種準備了呢。花費似乎會增加。」

「明天起好像又會變冷了耶。」

看着我們整團在旁等待。

一之瀨發現我們這一團，就舉手前來搭話。

雖然那句話再怎麼想都是我這邊的臺詞。

隨着年底接近，或許也會開始真正地下雪。

「這組合還真罕見耶，綾小路同學。」

A班和B班。想不到敵對關係的領袖們假日竟會要好地待在一起。

背後傳來這樣的對答。我回過頭，就發現一之瀨和有棲這對稀奇的雙人組。

因爲我們這團一邊在閒聊，腳步變得很慢，這時背後傳來了人聲。

「……是嗎？」

有棲雖然也看到了我們，蛋她只是

一之瀨環顧這些成員，然後這麼說：

「話說回來，上次考試你們好像贏過C班了呢，恭喜。」

Paper Shuffle的結果已經公佈給所有班級了。

當然，A班和B班對決的結果也是一樣。

「雖然我們輸給了A班呢──」

「那隻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我想我們幾乎實力相當喲。」

有棲對結果補充似的說。兩個上段班展開了一場精采的對決，但B班依然輸給了A班，A班維持着一馬當先。差距確實擴大了。

「D班勝利也就代表第三學期開始或許會升上C班呢。」

「我們B班也得振作起來，或許馬上就會被超前了呢。」

「我們當然打算追上並且超前。」

面對玩笑半摻說笑的一之瀨，幸村認真地吐嘈。

「然後，總有一天成爲A班。」

有棲面對啓誠的發言，只是閉上了雙眼並輕輕一笑。

雖然幸村對那種態度很不愉快，但現在我們仍是D班。他應該很清楚就算在這裏表現得強勢也沒有意義。

但該說是成員不太對嗎，這團的人都沒有和一之瀨很要好。再加上，他們都不是會白白陪笑或閒聊的那種人，對話自然而然就停了下來。

一之瀨因而充分地領悟到自己在這個場面上是不需要的。

「啊哈哈，我們可能打擾你們了呢。回頭見嘍，各位。」

「那麼我也先失陪了。」

有棲沒和我搭話，只是和我一瞬間對上眼神，便隨着一之瀨離去。

但有些奇怪的是……在她離開前，不只是我，她似乎還看向了愛裏所在的位置？

「什麼啊，你討厭一之瀨嗎，波琉加？」

一之瀨不論和什麼學生都可以打好關係，已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先不說表達正不正確，但她們無疑是敵人呢。」

「那兩個人是競爭對手吧？」

「不是討厭啦，雖然也不算喜歡。只是該怎麼講呢，該說她所有方面都太完美，或太過理想了嗎？要是沒有一些缺點就不可愛了吧？該說我希望她的內心是墮落的嗎……」

波琉加手插口袋，盯着一之瀨的背影。

明人或許也同意這點，有部分像在附和波琉加似的點了頭。

幸村懷疑地推了推眼鏡，目送兩人的背影。

「是沒錯啦。但完美無缺的好人就算在漫畫世界裏也是讓人沒什麼興趣。」

「該怎麼說呢？一之瀨同學和我們住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呢……」

愛裏緩緩說出這句話。

「該說真不愧是一之瀨同學吧？」

「沒有像樣的缺點，確實反而會令人毛骨悚然也說不定呢。但希望她墮落再怎麼說也講得太過火了吧。」

「同樣身爲女人，我好像有點不喜歡她耶。」

「我……會忍不住希望那種人是存在的呢。如果一之瀨同學是小波琉加剛纔說的那種討厭的人，那感覺誰都不能相信了。」

愛裏露出了不安的眼神，就像在說自己討厭那樣。

「是呀。就算是完美且溫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人，也一定會存在於世上的某處吧。或許我只是對那種人在身邊沒有實感而已。」

波琉加圓場似的補充。

「我們就快升上C班了。這麼一來下次一之瀨就會變成敵人。在這種意義上，她會變成無論如何都必須打敗的對手。我們最好別莫名護着她。」

幸村這些話是對的。一之瀨人越好，就越是會變成一個難以對付的對手。若是龍園那種簡單明瞭的壞蛋，任何人都不會抱持不必要的情感。

但如果是一之瀨，我們班可以毫不客氣地向前邁進嗎？

「……前途多舛嗎？」

要是升到上面的班級，就必然會被迫打這樣的仗。背後應該也可能會有展開反擊的龍園等人襲擊而來。

鈴音與一之瀨締結的合作關係，今後會變得如何也不明確。只談理想論的話，我們會和一之瀨等人繼續攜手合作並攻下A班。

然後，在我們和一之瀨升上了A班與B班之後撤銷協定。

當然，雖然我也不認爲會進展得這麼單純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