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常夜之魔王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5069 字
攻城對於吸血鬼來說是相當麻煩的任務。對於擁有許多致命弱點的吸血鬼而言,被對方以逸待勞可是很難受的。
特別是無法渡過流水、經過其上方會渾身乏力,這一處特別麻煩的弱點也是以強大力量爲豪的吸血鬼並沒活下來那麼多的理由之一。
還有,所謂沒被招待就沒法入侵這個弱點,在攻擊山砦城池房屋這些地點時也是特有的麻煩之處;可以說,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決定了這次我交給繆蕾蕾的任務是否能完成。【翻:本話的長難句】
——然後,對於這個麻煩問題,繆蕾蕾選擇了蠻力莽。
豪爽地拔起樹木、像彈丸一般投擲。以不遜於大炮炮擊的速度發射的動能彈撞在堅固的防護牆上,令古老城砦略微搖了一搖晃了一晃後掉進滿是流水的深溝裏去了。
聚集在外牆上的無數士兵面對她的暴虐看傻了眼。繆蕾蕾毫不在意失敗,拔起第二棵樹再度投出。
即便是平平無奇的東西,用吸血鬼的膂力丟出來也跟武器沒什麼兩樣了。這就是所謂的 simple is best 嗎。
我也煩惱過要怎麼攻擊挖有護城壕的城池,結果也確實選擇了相似的手段,不過她腦袋還真靈。
看來總算是……不用自己上手了呀。【翻:這句搞不準】
我讓高高飛着的蝙蝠落下來,停在繆蕾蕾頭上。
「!?兄長大人!?」
馬上就看穿不自然蝙蝠真面目的繆蕾蕾聲音裏透露着興奮。
讓蝙蝠輕叫一聲,我把意識、視野和注意力從「身體一部分變化而成的蝙蝠」那裏轉移回來。
鬆了口氣。腦海的角落裏仍舊閃爍着蝙蝠的視野。
吸血鬼的能力用起來很方便。並且,正因如此吸血鬼之間互相作對時勝負纔會由能力的熟練度來決定吧。
要是去幫森麗卻輸了的話可就沒有比那更丟臉的事了。只有繆蕾蕾是我絕對不能輸給她的。
話雖如此,現狀卻毫無進展。奧利巴只有一個,我喜歡的是勸降之前就動手,但要是之後被森麗指摘我可就沒得狡辯了。
要練習能力也是,血之力是有限的。現在是沒辦法所以從莫妮卡那裏吸血,不過跟森麗的質量比起來可差了太多。看來要獲取血之力的話還得數人類血液好喝。
現在強行侷限於少數精銳的小白狗軍,其任務分配相當單純。
莫妮卡調查,奧利巴談判,繆蕾蕾脅迫。我……我呢?
也就是說,完美無缺。就算有無數弱點,不過只要認真收集情報加以注意就不必擔心遭受奇襲。
帶領魔物的存在所棲息的宮殿之王。即便說是步其後塵,現在的我也只能堪堪使出杰特力量的百分之十左右。
奧利巴垂頭喪氣、一臉情何以堪的表情出了屋。等到小白狗軍擴大規模了就給他個將軍噹噹吧。
吸血鬼的五感能容納許多情報。
「……真是可怕的力量。給對面看東西的話就能達成協作關係啦。雖說至少也得有足夠稱作軍隊的人數就是。」
「鍛造倒是不會,不過有魔法喲。」
不過,還是可以拿來當談判道具的。只要有武器,就連微不足道的魔族也能堪用。射程比空手更遠,跟尋常石頭劍比起來也有優勢。
奧利巴半是膽怯半是傻眼地瞅着我,說我礙事所以別跟着。明明要是森麗的話就能很輕易接受我意見的說,這什麼鬼感覺。
「那我就造武器了喲……」
對於第一個目標來說,人類城鎮過於弱小了;而且我們這邊也只有四個人,就算再怎麼厲害也有很高的可能性被看扁。
兄長大人放在頭上的蝙蝠唧唧叫着。今晚不是滿月。雖然不是能完全發揮吸血鬼力量的時間,不過也足夠了。
被我投去視線的奧利巴輕輕揮了幾下武器,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過最後還是接受了一樣大大點頭。
所謂吸血,並不只是補給營養。將血吸入體內——就是力量的繼承。
「說是武器……確實世上缺武器,不過恩德大人,會鍛造嗎?」
達到那個領域需要纖細地組織法術、以及對大地的深厚造詣,此外瀕臨癲狂一般的飢渴大概也是必要之物。正因爲他懷抱着失心瘋一般的希冀才窮究了衆多魔導深淵之一,恐怕我永遠都到不了那個地步。
身體如同在被病魔侵蝕以前、還能自由自在那時——不對,比那更靈活。兄長大人總是在做體操,不過繆蕾蕾也很清楚那種心情。
只用尋常魔法就能造出如此的刀劍,我至今仍然難以置信——不過我從他那繼承下來的可不止武器。
我摸了摸旁邊放着的虛影之魔王——杰特·紐曼特·黑獅所遺留下來的漆黑之劍。
「要是有金屬也能用金屬打造。雖說做不到杰特那樣從大地吸取成分製造武器就是了……」
感覺得到血腥味、戰鬥氣息、以及不講道理的昂揚感。城砦高高在上令人仰視,其中投來的無數殺意卻沒讓繆蕾蕾畏懼分毫。
要想最快見到森麗應該怎麼辦?我抱起胳膊尋思了一會,點點頭。
暗中看東西也能跟白天一樣清楚,但熊熊燃燒的火光也不會刺眼。能聽見一根針落地的聲音,但轟鳴聲也不會震耳。連空氣的流動都能察覺,但面對刺激也不會過於敏感。
吸血鬼能活動的時間短到沒朋友。
會屈服於威脅的傢伙們大概都不厲害;可就算是弱小的手下,只要給他們配發合適的武器或許也能好些也未可知。
「!?在、在這時候,人類可不會大晚上跑出來見別人啦,恩德大人。」
我除了做做體操以外什麼都幹不了。【翻:你個廢狗】
支配者所設計的詛咒,「
吸咒
」,是吸血的派生。
這柄劍是杰特用大地魔法造出來的。
「不行呀,恩德大人。雖然人類們現在積貧積弱,但要讓他們連一點武力都不見識就投降果然還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該變成自己啥也不幹、只管支使手下人的傢伙了。【翻:廢物老闆】
燒糊了一樣顏色的劍刃是由於用法術壓縮了石材所致。接過劍的奧利巴打量着長短、欽佩地嘀咕。
怎麼樣啊?
我們的目的並不只有吸收手下。去正和他們對戰的森麗那邊纔是小白狗軍心中所願。
兄長大人似乎是捨身忘死一路奮戰過來的,但繆蕾蕾可沒達觀到那種地步。【翻:小蘿莉你想多了,只是傻狗不知道躲而已】
「……唔——嗯。反正也有時間,要不要造個武器呢。」
輕鬆躲開對方還擊的箭雨,繆蕾蕾投出大樹炮彈。石頭堆砌的城牆雖然堅固,這樣下去也總能轟塌的吧。
以前我最開始吸森麗血的時候,也多多少少繼承了她擁有的正之氣息和耐性。咬支配者的幻影那時,我連低級吸血鬼都還不是,但也繼承了他的記憶。
「那就得看繆蕾蕾的了……」
§§§
黎明之劍。碰到的人全都會被詛咒、所以在我沉眠的期間沒有任何人拿走,就是有這麼一段故事的魔劍。而且,也是隻有打倒了他的我才能使用的劍。
常夜之魔王的軍隊雖弱,但數量不少。能支配他們的話就能當作第一個落腳點了吧。相反,對於即使窮追猛打也無濟於事的場合就不得不重新考慮戰術了。
而且,對於負傷一事的忌諱感就算被戰鬥本能衝昏了頭腦血氣上頭時也總在腦海裏佔據一席之地,給自己澆着冷水。
「……啊?是說什麼了嗎?」
「那我就準備運輸武器了。要是有匹馬就好了……哈。偏巧馬也沒多少了,暫時得我拉車啦。」【翻:你確定不會被你們喫了?】
「唔——呣……倒是挺沉,不過讓魔族耍還是沒問題啦。」
就連染病以來沒過幾年的繆蕾蕾也是喜上眉梢,體會了字面意義上無力到死的感覺的兄長大人心裏肯定比那還要高興。
「……下次談判我要不要也一起去呢……」
然而,有百分之十也就足夠了。石頭城牆像粘土一樣蠢動起來、在手中生成一柄石頭劍。造型和硬度都比黎明之劍差得遠,不過嘛總比沒有強。
說真的,我應該跟繆蕾蕾一起去攻城纔對,但如果一個人足矣的話那就一個人去、另一個趁機乾點什麼纔有效率。
繆蕾蕾之所以沒變成狼,固然是因爲人形靈活,不過也是因爲要不殺掉太多對手。
爲了尋找大本營而打下了好幾座城,有點殺太多了。人數越少,把對手收歸手下的益處也越少。這是在跟「常夜之魔王」的戰鬥中得到的一點教訓。
繼續這麼扔下去的話壕溝馬上就能填平,對手也會絕望起來纔對——雖說距離天亮還有段時間,不過還是想盡早回去。
火箭射中了樹木。是打算點燃森林減少彈藥拖時間。
真是姑息的手段。繆蕾蕾抓起熊熊燃燒的大樹,稍微往上投擲出去。燒得正旺的大樹消失在外牆那邊,慘叫聲隨風而來。
對手也差不多該發覺繆蕾蕾的意圖了纔對。
「兄長大人,差不多該針對弱點了吧?」
繆蕾蕾的戰術全都是基於從兄長大人那邊聽來的事情而制定的。想像可是拿手好戲。畢竟臥牀不起那段時間能做的也就只有想像了——可想不到竟會有爲了戰鬥而生的一天。
聽了繆蕾蕾的問題,腦袋上的蝙蝠唧唧叫了兩聲。過於可愛,讓繆蕾蕾不覺笑將起來。
繆蕾蕾還做不到把身體分開、部分變身。一是繆蕾蕾跟兄長大人的等級不一樣,二是經驗不足。
或許打倒常夜之魔王時借一隻蝙蝠來也好。越分割身體出借,兄長大人本體就越會弱化,但繆蕾蕾隻身一人也能攻下城來。換成兄長大人肯定沒問題吧。【翻:他怕不是變小白狗進去萌殺衆人】
正想着那些東西的時候——忽然一股強大的魔力流過視野。
本來還跟白天一樣看得清清楚楚的世界馬上就如同落下帷幕一般、一口氣籠罩在了黑暗裏。
並不是失去意識了。手腳都在,風吹過臉頰也有感覺。也就是說這是——
「常夜之魔王、之所以人稱常夜……的理由。」
尋常的魔術對吸血鬼並不起效。也就是說這不是對繆蕾蕾,而是對周圍的世界本身起了作用之類吧。
是察覺了劣勢而出來打破僵局。明明睜着眼睛卻一片漆黑,以自打生前以來感覺來看這還挺新鮮的。
重新繃緊神經的繆蕾蕾聽到了破風聲和腳步聲。
原來如此,自己人能看得見嗎。雖是沒聽說過的法術,不過所謂魔法本來就是會被個人資質大大左右的東西。
雖然繆蕾蕾有點輕敵了,但真是個可怕的王。換成人類的話肯定會束手無策的吧。換成人類的話。
在其面前,給常夜之魔王出餿主意的真正幕後黑手現身了。
當然,她連在視不見物的狀態打肉搏戰的自信都有。繆蕾蕾·諾婭可是——昏宮之王的第一位吸血鬼。她纔沒打算往自家王的名字上抹黑。
上面落下了個臭味撲鼻的東西。繆蕾蕾從聲音和空氣判斷出來了。
不過,沒有問題。繆蕾蕾的聽覺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不會放過。
完全被出其不意將了一軍。要說敵人會用的話,只想到銀和流水來着。竟然連大蒜都——
劍並不是銀製。說到底銀製刀劍爲數稀少,這種荒郊野嶺的地方几乎沒有。不是致命傷。
這幫臭男人——一點劍士的榮耀都沒有。
在幾乎同時殺來的黑精靈們面前,她又打了個噴嚏。忍不住。臉上忽然一陣溫熱感。
就算被塗了大蒜汁的刀劍砍傷也只會劇痛、不會妨礙再生更不會丟掉性命,跟銀的性質不一樣。
這時,繆蕾蕾全都察覺了。這個現象——
「大
酸
啊嚏!?」
一劍砍來,繆蕾蕾在極度混亂之中堪堪躲開。然而,連擦傷都沒有才對的皮膚卻一陣刺痛。
大蒜的的確確是吸血鬼的弱點,可並不致命。
腦海裏被一股不同於鬥志的奇妙熱量攪得忽明忽暗。眼睛好疼。繆蕾蕾頭一次不顧形象地拔腿逃開。
「有效、有效果!繼續別停!」
她想起了以前兄長大人一臉認真跟她說的話。
「頭髮長見識短的吸血鬼。
曾
不識我等 half garlic!」
遭到意料之外的反擊而陷入苦戰的繆蕾蕾。
繆蕾蕾一邊淌着眼淚鼻涕,一邊拼命喘着氣躲避着攻擊。痛覺和癢感讓她沒法集中精神。手腳乏力。
銀製刀劍、銀製弓矢之類的還能理解。但竟然塗了蒜汁什麼的——
簡直想把整個腦袋摘下來換個新的。想用水把整個身體內部沖洗一遍。繆蕾蕾我究竟幹了什麼。
「同胞的血海深仇,吸血鬼!」
只憑耳朵和風的氣息就躲過高速飛來的箭矢。即便被封閉了視覺,對於吸血鬼的五感而言也能輕鬆察覺對手所在。
黑精靈們把繆蕾蕾圍了起來。
面對噴嚏連天轉來轉去的繆蕾蕾,黑精靈們如同興奮起來了一樣,朝她揮下臭味撲鼻的武器。
吸血鬼有好些弱點;但即使是統稱弱點,其中也有程度之分。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漫畫第二捲髮售中!請盡情補給有點不夠了的森麗成分!
下一話,進擊的
大蒜亞人
、再臨!敬請期待!
那不可能纔對。吸血鬼才不會打噴嚏。
/ 槻影
然而這些人的——劍上,塗了大蒜汁。【翻:蒜泥有了,趕緊包餃子】
然而,即便如此——毫無疑問那也是最差勁的攻擊。是故意惹人不快。
俯身躲開看不見而又銳利的斬擊。劍上甩出來的什麼東西粘到了皮膚上,一陣劇痛。
在頭次體驗到的暈頭轉向感中,繆蕾蕾僅憑本能察覺到飛來的銀製箭矢,將其躲開。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
是水。不對——是眼淚。繆蕾蕾現在流着眼淚。而且——是涕泗滂沱。
繆蕾蕾現在才頭一次理解了兄長大人爲什麼說吸血鬼也沒得輕鬆的理由。真想堂堂正正打一場呀,繆蕾蕾心想。
那時繆蕾蕾還以爲是開玩笑、嘿嘿直樂來着,但那並不是。
是用繩子串起來的大蒜。太過分了。
比平常更加磨礪神經,探察到襲擊者的位置。幾乎沒有腳步聲,恐怕是黑精靈吧。
「繆蕾蕾,我們的對手都會針對弱點。戰鬥時要留神。我可是被十字架形的劍之類各種難以置信的東西搞過。搞不好的話,連把大蒜切成十字架形當劍使都有可能喲。」【翻:哪有那麼大的大蒜好吧】
聲音。氣味。皮膚感覺。動用一切探察着對方動向的時候——繆蕾蕾不覺打了個噴嚏。